《青梅歌》青衫空

5、詹森效应 我在找那个

　　“脊椎没事儿，背上有些肿，贴两贴药就好了。”白衣天使摘下眼镜缓缓说。
　　梁豫追着医生问：“真的吗医生？不是骨折吗？”
　　“你这孩子，骨折好啊？脊椎骨折一般都是干重活的男性，从高处掉下来时候脚或者臀部着地，力道冲击到脊椎管儿造成的，她一个小姑娘哪来那么大劲儿。”
　　“哦，那用不用请假休息？”梁豫还是很忐忑。
　　“请不请都行，都说了不严重了。”白衣天使不高兴了，哼，谁家的孩子这么娇气！周琨坐在沙发上闻言高兴万分，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你说万一有点儿啥事，传出去就是他欺负小女孩儿啊，还要不要混了！梁豫看到他那毫无愧疚的脸色就不舒服，打发他去缴费了。
　　梁落本想继续去姜雨涵家里玩儿一会，毕竟就这么走了大家估计心里也不痛快，梁豫考虑到她的“伤势”木有同意。
　　梁家爸妈都没有在家，梁落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软弱无力的趴着，脊椎倒是没那么疼了，整个背上开始疼了，真是“惊天一推”啊，她想。继而又想到梁豫曾经受的那些伤，比这要重很多，也没听他喊疼，如今倒有些佩服他了。
　　“梁豫。”
　　梁豫正在厨房煮鸡蛋，那时候还木有煮蛋器，正在为该选哪口锅来煮犹豫，算了，两个鸡蛋而已，用最小的吧，虽然那只闻着一股奶味儿，接水，洗鸡蛋洗锅，直接丢进去煮，不小心磕坏了一个，算了，再拿一个。
　　梁落磨蹭着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人拿着牛奶锅煮鸡蛋。
　　！！！
　　“梁豫？”
　　“干嘛？你先出去，我煮鸡蛋给你揉淤青。”
　　“呃……那个是煮牛奶的锅。”
　　“呜？煮牛奶的怎么了？鸡蛋我洗过的。”梁豫表情疑惑内心忐忑，他也是第一次进厨房好不好！
　　“呃，没什么。你继续，多煮几个。”就是不能让妈妈知道而已。
　　梁落妈妈英勇神武，比她爸爸更像个英雄，极度缺乏女性味道，如果非要挑一个的话就是讨厌吃鸡蛋，因为英雄觉得那玩意儿有股鸡屎味儿，但是女儿成长需要鸡蛋，不得不煮了，只好特意找一个小锅煮鸡蛋，规规矩矩放在最后一个橱柜的最后一层，这是梁家厨房最大的秘密。

　　一高的学生大多来自洛城治下的县镇和农村，最远的坐汽车需要将近两个小时，所以高考完聚会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难得的一次集体活动更是弥足珍贵。烧烤回来，除去关心下梁落的伤势，大家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校长更加骄傲地佩服自己知人善任教育有方，更加踌躇满志。
　　儿童节一星期之后就是高考，六月七号八号，谐音“录取吧”。梁落高考的座位恰好在自己班级，还是原来的座位，老师很欣慰，同学们很羡慕，据说熟悉的地点会让心理压力减轻到最小。梁落看着校园里忙前忙后的家长们，心想，你们才让我羡慕呢。
　　晚上梁家的饭桌上，梁落没吃几口，就放下碗。梁妈差异地问，这就饱了？
　　“嗯。”暗哑的音色配上失落的表情怪叫人心疼。
　　咋啦闺女？梁爸赶紧过来看闺女。梁落很忐忑，但还是忍不住说，那个快要考试了，我一直担心自己会受詹森效应的影响，听说这个可灵了。
　　梁妈把筷子放在筷托上，严肃地看着女儿：“落落，你要相信自己，的确是有一些优秀选手在大赛前失手，但那都是极个别的，原因大多是心理素质不达标，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很多，有些人是自卑有些人是自尊心太强，归根结底是他们把重心放在了比赛之外，你想想如果专注于具体考试的内容，没有啥私心杂念还会这样吗？
　　这话很符合梁妈的身份，一针见血入情入理，梁落有些心虚。
　　梁爸连忙打揉揉闺女头发，没事哈，我闺女还小不是吗？今年考不过明年，明年考不过后年，放心宝贝，多少年爹都供得起。
　　……⊙﹏⊙b汗

　　梁妈为高考警戒部署做贡献去了，梁爸给女儿准备了一桌子精致的点心，并在梁妈的告诫下躲进卧室，据说在看电视，担心宝贝闺女也掉进“詹森效应”的怪圈里，任凭梁落把门敲得震天响也不理睬。梁落沮丧地放弃破门而入跟老爹谈心的机会，沮丧地想我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到紧张，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心态，难道我要成为第二个詹森么？她扑倒在床上，哀怨而彷徨。梁豫打来电话的时候，梁落正裹着被子看歌剧魅影，试图从恐怖故事中激发自己的紧张感，刚要有一点发抖的感觉了，单调的手机铃声刺耳想起，果然噪音和乐音是相对的。
　　梁豫神秘地邀请梁落下楼，说是有高考必备神器分享。梁落懒得动弹了，就让他上来，结果梁爸做鸵鸟状缩在沙地看电视，没人开门，她还得穿过卧室与客厅，走过长长的路，“什么啊？”
　　“嘿嘿，秘密武器啊！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灵了，大神级学长推荐的。像你这种后起之秀自然是却之不恭了，明年今日，大家就以你的名义传承下去了……”梁豫神神秘秘猥猥琐琐，表情不正经的好像古代青楼老鸨或民国皮条客。
　　“到底什么啊？”梁落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多话，还总抓不住重点。
　　“嘿嘿，当当当当！”终极宝贝亮相了，一支……笔！一支笔！梁落放在灯光下仔细看，拿放大镜过来仔细看，终于看清真的只是一支笔，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支据说专供高考用的签字笔，一支写着考神的据说专供高考用的签字笔。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神，我跟你说，许多大赛前发挥失常的优秀参赛者都是因为没有拜管他们行业的那个神，詹森效应说白了就是神灵没吃到贡品生气了，看过西游记没？知道凤仙郡三年不下雨的原因不？得罪肚子小的大仙儿了。考神俩字儿出自上届考上剑桥大学那学长的，少林寺得道高僧亲自开的光，有了这个，梁落你就是闭着眼睛考也得是超常发挥。”
　　梁落看着他，不说话，詹森效应是她告诉大家的，目的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太过淡定的爹娘，吸引他们的关注，像普通人家的父母那样陪她度过这个重要时刻，然而即使他们紧张，也还是用了大人最常用的方法解决，欣慰地同时更多的无奈，如今有人用她期待的方式对她，却是个幼稚的不行的“同龄人”。
　　“谢谢你，梁豫。”鼻子有些涩涩的疼，似乎要流泪。
　　“咳，举手之劳啦。怎么着你也得管我叫叔叔不是？”
　　就知道！他这种人怎么可能真的会煽情！

　　试卷和答题卡一张一张的发下来，梁落看着那些纸片想，高考的试卷费貌似有些贵了，因为纸好薄哦。按部就班目不斜视地答题，交卷，命运的河就这样第一次分流了。

　　等到英语考完，高三的老师们都回家补觉了，校园久违地沸腾起来，大家把所有的资料从宿舍搬到三楼，在五星红旗的见证下，把试卷和书撕成碎碎的纸片扔到一楼，理科部的Z形楼和文科部的八角楼到处飞扬起巨型雪花，地上很快白了一大片，澹台文慧抱着书哼哧哼哧往上爬，在楼梯间遇到几个男生慷慨地分了一半出去。梁落站在楼下，有纸片落在身上，不期然想起田晓菲，那个13岁上北大的天才少女说的话：“我不仅为北大感到自豪，也要让北大为我感到骄傲。”那句入学之初颇为雄壮的誓言竟然莫名地符合了即将离去的学子们的心境，她想，嗯，我们毕业了。
　　等待成绩的日子里，梁妈妈破天荒地拆洗了家里的被褥，又亲自下厨慰劳凯旋而回的闺女，梁落和父亲大人嘴角抽搐眼神坚定的塞完了所有的菜，梁妈大呼给力，决定以后多参与这种小女人擅长的活动，梁爸和梁落殷勤的表示母上身系洛城620万父老乡亲的安危，扫天下何须扫一屋。这等小事还是爸爸代劳的好云云。梁妈收到肯定，干劲儿十足的收拾了房间的角角落落，还主动友好地帮梁落晒了被，好让闺女即使在寒冷的空调房间也能在被窝里闻到阳光的味道欣赏歌剧。
　　梁豫则是不顾父亲冷着的脸拒绝了美人娘的盛宴，爬进自己的窝里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那天，浑身酸软无力，连起床的劲儿都没了。
　　放榜那天凌晨，洛城高三的学生与家长们集体失眠，几家欢喜几家愁。梁落是被澹台文慧的电话吵醒的，迷糊间听到那头兴奋的说：“桌儿，查成绩了吗？多少啊？肯定很高吧？据我所知，目前咱班有十几个过一本线的耶！”
　　“不是明天才出成绩吗？”梁落疑惑了。
　　“什么啊，零点就能查了啊你个瓜瓜。系统一直登不进去，咱班好多同学又都让我帮着查，人家一直忙到现在啊，你倒好……”恨铁不成钢啊，平时学习多伶俐一闺女，这时候脑子转不过来了，捉急啊。
　　“这样啊，那我现在去查吧。”梁落起身去开电脑，脑子还有些不清醒。
　　梁豫定了凌晨3点的闹钟，不会遇到网络堵车，然而当闹铃响起，他瞅瞅空荡荡的楼下和父母紧闭的房门，心有不甘，这么重要的时刻没人分享的确令人郁闷。给梁落家里打电话担心扰民，给班长打电话占线，给坤子打电话也占线，转了一圈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悲壮，最终决定去找梁落，因为他们本身差距就很大，没她好不丢人。他悄悄地从楼上走到楼下，到厨房转了一圈，打开一瓶水喝一口放回去，又转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出了门。
　　梁落家的房子是梁爸单位分的，在一高和梁家老宅之间，梁豫没有骑那辆拉风的战车，也没有惊动司机来送，在接近黎明时刻的黑暗里踽踽独行，到梁落家的小区已经快四点了，天空开始泛白，意外在门口遇到了梁妈。
　　“梁豫？”
　　“哎，阿姨啊。”梁豫看着车窗在自己面前降下来，有一丁点儿偷窥被人发觉的窘状，原先酝酿好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好多。
　　“怎么这个点儿来啊？跟落落约好了？”干净利落地像颗子弹，直中要害。
　　“啊，也不是。今天出成绩，我一个人不想看，就过来跟梁落一起。”梁豫后知后觉地惶恐，毕竟这个点儿，这么……适合群魔乱舞的时刻。
　　“走吧，一起上去。”
　　梁落刚把页面打开，就听到楼下的车声，这个点儿除了自家母上大人几乎没有别人了。放下鼠标去热饭，从厨房出来却发现玄关换鞋的是梁豫。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表，嘶，这个点？梁豫换了鞋，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下，两只胳膊与沙发成180度摊开，脑袋向后仰，全身发出一阵爆响，最后闭上眼睛，如入无人之境。梁落站在那儿，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梁妈进门就看到闺女傻乎乎地站在厨房门口，梁家那小子惬意地霸着自家沙发这么诡异的情景，顿生出自己其实不是回家而是到闺女家里做客的凄惶，当然大人是不能跟小孩子计较太多的，调整好心态，梁妈叫梁落：“闺女，咋还不睡呢？”梁豫睁开眼，看到梁落穿着睡衣，头发蓬蓬的，除了眼神哪里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暗暗觉得自己冲动了，鲁莽了。梁落呐呐地说，“我正准备查成绩呢，听到你回来，就先给你热了点饭。”
　　“嗯，你领梁豫去查成绩吧，妈自己做。”
　　梁豫跟着梁落往里走，梁落打着哈欠问你怎么来了。梁豫有些不好意思却郑重地说：“嗯，我想这么重要的时刻应该找个人一起分享。哎，梁小落，你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都出来了。”梁落觉得自己虽然醒着脑子却很浆糊，说话也没什么水准，看到打开的页面显示本省理科一本和二本分数线，机械的看提示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然后跳出一串数字，哇哦，梁豫很高兴，像他自己考得那样，“692哎，超线110分耶，这么一来，咱国家的学校可就得一字排开任你挑了吖。”
　　“嗯，快查查你的吧。”梁落退出自己的通行证，把电脑让出来。
　　“咳咳！”梁豫清清嗓子，“我应该不会有什么詹森效应吧？”不等梁落回答，就双手合十搓搓又十指用力握下，“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