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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玉兰第三十一 小楼之下, ...

  •   小楼之下,门外茶花。
      战坤手执长枪而立,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
      小楼上,瑶琳与奇雅一前一后,缓缓走下小楼。此时,两人仿佛是一对至交故友,步态轻盈却出奇一致。
      瑶琳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站在战坤面前,却又转头看着奇雅——目不转睛。
      奇雅不禁皱眉,“怎么?太子爷难不成想要反悔?”
      “那日江边一别之后,你一直与德麟在一起么?”瑶琳问得有些唐突。
      奇雅皱眉不解,却点头道:“寸步不离。”
      “直到你从锦绣山庄离开?”瑶琳又问道。
      奇雅摇头,道:“直到我离开客栈。”
      “然后你被带到了锦绣山庄?”
      奇雅又摇头道:“是锦绣山庄的江泊岭请我去的。”
      瑶琳点点头,又看向战坤,有些迟疑道:“之后便传出了李奇雅盗走白玉短刀的消息?”
      战坤冷冷道:“短刀不会是她盗走的,以他的本事,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瑶琳点了点头,想要说话,却被奇雅打断,她在瑶琳面前挥了挥手,轻声道:“太子爷,我想要离开这小岛,不知能否借一艘快船?”
      瑶琳笑着应允,随即示意战坤,“你将她平安送回客栈,恐怕此时他最想要见到的就是楼禧恩了。”
      奇雅闻言,忙摆了摆手,道:“不必麻烦战坤了,我自己也可以平安的回去。”她故意加重了“平安”二字的语气,挑眉嬉笑地看着瑶琳。
      瑶琳沉吟半晌,却道:“你可知此时江湖上有多少人想要抓住你,而那些人中又有多少是不世出的高手?”
      奇雅转头看了看战坤,目之所及,长枪幽深,光彩非凡,“太子爷难道在怀疑我的本事?那些人在没有拿到白玉短刀之前,恐怕也不敢轻易伤我分毫。”
      瑶琳闻言,无奈的摇头叹息,道:“我并未怀疑你的本事,反而我在怀疑你低估了另一个人的本事。”
      奇雅不解的看着瑶琳,疑惑道:“不知太子爷所指何人?”
      瑶琳并未回答奇雅的疑问,只是看了战坤一眼,在不多说,转身走回了小楼之中。
      “到底是谁?”奇雅望着瑶琳的背影,皱眉追问,却不见瑶琳有半分回顾,只能转头看向战坤。
      此时,战坤背手而立,仰头看天,唇边不觉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半晌,他低头看着奇雅,平平道:“试问这世上有谁对蜀中了如指掌?有谁拥有这江上往来最多的商船?有谁掌管了聚福楼的燕燕笙歌?”
      奇雅不禁皱眉,“你在怀疑江泊岭?”
      战坤突然讥笑道,“恐怕那日我带你离开锦绣山庄也全在他的计算之中。”
      “可是那晚你们还信誓旦旦的怀疑德麟。”奇雅突然想起瑶琳骇人的神情,依旧觉得手臂生疼。
      “愤怒的时候,总是最危险的,因为愤怒会产生恐惧。”战坤抬眼望着小楼,不禁戏谑的摇首道,“一个人若是有了恐惧,便再也不会有正确的判断。”
      “你们困住张恍数日他都不肯说出伽达王朝之事,难道江泊岭有办法让他开口?”奇雅心中疑惑不减。
      “这世上,能让一位伽达王朝旧臣开口说话的办法是什么?”战坤冷笑道。
      “恐怕一把白玉短刀足矣。”奇雅此时疑惑顿解,眉目间却不见半分喜悦之色,反而此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难掩苦涩。
      战坤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奇雅,悠悠道:“一个人想要占尽先机,最精巧的方法是什么?”
      “当然是躲在别人身后。”奇雅苦笑道,“根本就没有人偷走白玉短刀,江泊岭一直在贼喊捉贼,锦绣山庄才是那个最想要飞上枝头的鸟儿。”
      战坤闻言,眯起眼睛赞同的点点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可是,江泊岭没有想到,方天青却被禧恩找到并且送到了你们这里,瑶琳让你将我送回去,便是想要告诉江泊岭,会飞的鸟儿后面还有更迫切的家伙,你们已经完全知道了他的举动?”奇雅拉住战坤的衣角,追问道。
      战坤看了看奇雅,却又叹息道:“瑶琳的确是个狡猾而多疑的家伙,但是骄傲如他,至少不会把江泊岭这样的人看在眼中的。”
      “那为何要让你送我回去呢?”奇雅更是不解。
      战坤笑着摇了摇头,道:“恐怕这样人,也会在一时半刻有些善心的,反正死人总是不会为自己喊冤枉的,谁又能保证锦绣山庄的人不会在暗地里伺机而动呢。”
      “如果我硬是不要你送我回去呢?”奇雅问得有些无赖。
      战坤突然侧身站在了一边,扬手道:“那么我自会成人之美,就算路上有人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我也一样觉得心安理得。”
      奇雅闻言,哑然失笑,而后她点了点头,道:“那么真的不劳烦你送我回去了,现在既然知道刀在谁的手上,自然不会让它划破我的脖子。”
      战坤会意,却抿嘴道:“只是这次我再也没有办法把你从锦绣山庄带出来。”
      奇雅摆了摆手,道:“既然那样狼狈的逃出去,今日我偏要风风光光地迈进锦绣山庄的大门。”
      “我正巧想要渡江,不知能否和你一路呢?”声音清甜,浅笑娇俏,不知何时,吉言一身织锦衣衫,翩翩而至。
      奇雅一愣,随即勉力笑道:“客随主便,在下自然没有不愿的道理。”
      吉言定定的点了点头,随即拉住了奇雅的衣袖,向岸边走去。
      大江壮阔,一叶扁舟。
      吉言依旧窝在船舱,宽大的斗篷遮住额头。
      奇雅抱膝坐在船头,望着江水滔滔,不禁回想起那晚江上竹筏,身畔佳郎,德麟的话语犹然在耳,却刹那间,只剩孤身一人,心中不免生出无限委屈。
      若说疑虑,又怎能没有,但若是已将一颗心交付出去,又何必妄自猜疑呢?
      “我听说,禧恩曾经送给你一朵白玉雕花的玉兰?”吉言突然开口,一双会笑的眼睛正看着奇雅。
      奇雅一愣,随即笑着点头,道:“他在一个雪夜,将那雕花玉兰送给我,只可惜我将它遗忘在家了。”
      “那真是可惜,我当真是想要见见那件稀罕物件。”吉言叹息道。
      “的确是件稀罕物件。”奇雅点了点头,唇边不禁流露出甜美笑意,“那籽料本就名贵,却被巧手雕琢,我将它挂在床头,灯烛一照,竟能映出剔透晶莹的光彩,好像屋子里面也弥漫了玉兰花的香气呢。”
      “可是你还是将它忘在了别处。”吉言唇角轻扯,却只是冷冷笑道,“看来这世上尽是真心错付的事情。”
      “我真心喜欢那朵玉兰,只是阴差阳错之间没有机会能够将它带在身边。”奇雅闻言,并不动怒,却拉起裙角,坐到了吉言的身边,平平道,“我有一位亲人,钟爱玉兰花,禧恩正是感怀于斯人已逝,才借玉雕花,寄托对他的怀念。”
      “你说的那亲人,可是神医李算?”吉言问道。
      奇雅点头,道:“你也认识先生?”
      吉言摇头,“世人皆知神医李算与禧恩私交甚厚,想来也只有隐逸之士才会对玉兰的高洁情有独钟吧。”
      奇雅闻言,心中不免生出一层亲近,嫣然道:“你与禧恩能为相交好友,想来也确应有诸多相似之处。”
      吉言不禁摇头苦笑道:“恐怕只是相互利用,又何来相交一说呢。”
      “禧恩从小,便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被人凭空打了一记耳光,恐怕还是第一次。”奇雅忍住笑意,闷声道。
      “我本以为他会动怒。”吉言皱眉道。
      奇雅摇了摇头,道:“此事,他应是觉得对不起你,自然不会说些什么,只是我有一句话,不知道是否应当说起。”
      吉言看着奇雅,点头道:“你说——”
      “我并未随你二人远赴大漠,其中对错也不便评说,只是——”奇雅顿顿道,“禧恩虽是对你有所隐瞒,却也是你有意接近他在先,刻意算计在后,若这世上的事一定要分出对错,怕是青天在世,也难以判别的。”
      吉言闻言,目光沉沉,却终是轻声叹息。
      奇雅见吉言不语,便继续道:“你与禧恩相处多日,自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为人,若非瑶琳以江南合堂百年基业相要挟,禧恩又怎会利用你传递消息呢?更何况——”她犹豫道,“他虽是满心歉意,却未曾伤你分毫,甚至对你仍是处处维护。”
      吉言点头,道:“我自然知道禧恩是个善良敦厚之人,我与他的争执,其实更多是有愧于心,想来他应是再不愿见我了。”
      奇雅轻笑道:“禧恩绝不是个计较之人,相反,他为人光明磊落,决计不会因此事而憎恨于你的。”她想了想,又道,“若是他仍旧不依不饶,你倒是可以抬起手,将他的衣服烧掉。”
      吉言笑着摇头,道:“这磷粉之火最难扑灭,我又怎会以此玩笑呢。”
      “你们是不是与唐门相似,这绝技也是门派相传呢?”奇雅突然来了兴致,笑问道。
      “这倒确是不传之技,可若是有心想学,也许得五六年的光景了。”吉言道。
      奇雅点头,不禁揶揄道:“若是日后,我见到有人伸手便能烧掉人的衣服,便定会知道那是你的师兄弟了。”
      吉言眯起眼睛,俏笑着说道:“这是不假——”她突然敛住笑意,挑眉道,“你在试探些什么事情呢?”
      奇雅摇了摇头,平平道:“今早我心中还有很多疑惑,只是刚刚瑶琳已经将我所有疑惑都解释清楚,我便再不需要探问些什么了。”
      吉言失笑道:“若是清楚便好,只怕是一知半解。”
      奇雅闻言,不禁皱眉,满眼疑惑地看着吉言。
      吉言只是摆了摆手,起身离开船舱,她在船头伸了个懒腰,见江岸近在咫尺,回头看着奇雅,道:“我们二人就此别过——”说着,她稍稍纵身,便已轻捷地跳上了江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日近正午,江岸之上,热闹非凡,辛劳的渔家将满仓江鲜运上码头,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奇雅不似吉言般快步离开,左顾右盼之间仿佛食客一般,正在挑选着最为肥美的江鱼。突然一个小小的黑影撞在了她的身上,她不禁警觉地低头看去,却发现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在嘀咕乱转地看着她。
      奇雅一下子认出了面前的小孩子,笑着弯下腰,拧了一把他的脸蛋,调皮道:“怎么?今天还想找我要麻辣藕片?”
      那孩子鼓着嘴巴,仿佛气鼓鼓的样子,道:“今天有人让我给你说个儿歌。”
      奇雅不禁笑道:“什么儿歌,说给我听听。”
      那孩子奶声奶气道:“奇雅奇雅,傻瓜到家,山下小桥,猴子乱摇。”
      “什么——”奇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儿歌,谁教给你的?是不是那天和我在一起的哥哥?”
      那孩子摇摇头,道:“不是,是个姐姐,她说我唱儿歌给你听,你就会给我买糖吃。”
      “姐姐?”奇雅一头雾水,却大概想出了些什么,“是个很好看的姐姐?”
      那孩子翻着眼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你好看——”
      奇雅拍了拍孩子的头,无奈道:“你这小孩子,还没有吃到糖果嘴巴就变得这么甜,这世上哪有比那姐姐还要好看的人呀。”
      那孩子闻言,拧眉瞪眼地看着奇雅,一本正经道:“就是没有你好看么。”
      奇雅笑着点头,将一块银子交到那孩子的手中,甜甜道:“今天姐姐没法带你去买糖果,你自己找些喜欢吃的东西吧。”
      那孩子接过银子,却并没有离开,依然看着奇雅,道:“以后我再见了你,你会不会带着我买糖吃?”
      奇雅想了想,笑道:“我会好好保护着我的脑袋,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带你买这世上最甜的糖果。”
      那孩子点了点头,竟将银子交回了奇雅手中,认真道:“那就等以后用这个钱买吧,上次我带着铜板去买糖吃,人家说没有大人带着不能卖给我。”
      奇雅将那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又放到了那小孩子的衣袋里面,叮嘱道:“下次是下次,这次你将这银子给你娘,让她带你买好吃的。”
      “真的么?”小孩子有些怀疑的看着奇雅。
      奇雅定定的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那孩子仿佛得到了一个满意的承诺一般,转身蹦跳着离开了。
      奇雅望着那孩子的背影,想起那日的玩笑,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甜蜜,却又想到德麟不告而别,不知他此时是否平安,一颗心不觉渐渐沉了下去。

      午后暖阳,大街上人烟稀少,光滑的石板路都显得有些孤单了。这个富庶的城邦,本就多悠闲土著,更何况在这样鲜花灿烂的季节里,为何不在午后舒服的睡上一觉呢?
      可是奇雅并没有悠闲地小憩,甚至连晌午饭都还没有吃,她只是随便找了一家街边的食摊,对着一碗巴掌大的甜水面呆呆发愣。
      奇雅并不是不饿,此时肚子正在咕咕的叫着,她也不是没有地方可去,长街的尽头向右转弯就是来时的客栈。
      但是此时,奇雅依旧傻傻的坐在那里,甚至连筷子也懒得拿起,她又一次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孤单无助的人,甚至连刚刚体味到的幸福甜蜜也仿佛镜花水月一般。
      此时,伴随她的,恐怕只有一种警觉,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会有人刺客般窜出来,用明晃晃的匕首,割断她的脖子。
      到底是死亡可怕,还是等死更可怕呢?想到此处,奇雅无端的生出一股莫明的憎恶。
      一阵花香——
      有人慢慢坐在了奇雅的面前,二八年纪,鹅黄衣裙,钟灵毓秀般可爱的眸子,那曾经唱曲的小姑娘依旧脸颊绯红的看着奇雅,羞涩得让人从心底喜爱。
      奇雅突然发觉今日两人都梳上了相似的发髻,不禁觉得好笑,“今日你还想唱曲给我听么?”
      那小姑娘腼腆的摇了摇头,脸颊更是一片绯红。
      奇雅更是觉得好笑,追问道:“那你来找我,想要做什么?”
      那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依旧说不出的甜美,她只是喃喃的说了五个字,“我——想——杀了你——”
      奇雅的笑容僵在了唇边,甚至唇角的姿势早已变成了苦笑,她不禁摇了摇头,道:“难道杀人是个很开心的事情么,为什么人人都想要杀了我?”
      “可能是你太讨人厌了吧。”那小姑娘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尽是惹人怜爱的光彩,但说出的话语却不是让人那样喜欢,她伸出手,从衣袋里面掏出一把筷子,伸到了奇雅面前的甜水面之中,耐心的搅拌着,仿佛是最有名的厨子,摆弄着她得意的美味。
      那筷子漆黑发亮,若是不相连的银链子闪着惨白的光彩,奇雅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这竟然是一副银著,只是泡在毒药里面太久了,黝黑的骇人。
      “可以吃了——”那小姑娘将筷子平放到桌子上,将甜水面推到了奇雅的面前,笑的可爱。
      奇雅将头枕在手上,支棱着脑袋看着那碗甜水面,细白的面条上,仿佛都闪着一层油腻的光。“吃了这碗面,我就可以死了?”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姑娘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你会不会死,完全看我的心情,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你与我素未谋面,我也有本事让你死在千里之外,我心情好的时候就不同了——从不杀人。”
      “那么你什么时候心情好呢?”奇雅又问道。
      “这可说不好了,有太多事情会让我的心情变好,至少遇到听话的人,便会让我的心情变好。”那小姑娘仔细的回想着。
      奇雅环顾四下,冷清的街道没有半点人烟,食摊的老板也已经斜倚在墙边打起了瞌睡。
      “你莫要想着有人会来救你,这时候路上本就人少,更何况面摊的老板也已被我下了迷药,所以此时,就算是鸟儿都不会飞来的。”那小姑娘自负的翘起了好看的嘴唇,一抹甜美的笑意煞是讨人喜爱。
      奇雅叹了口气,点头道:“那么我还是做个听话的人吧,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掉。”说着,她拿起手边的竹筷,认真的挑起了一根面条。
      “等一下——”那小姑娘将银著推到了奇雅的面前,道,“都说美食需用美器,用这支世上罕有的筷子才能品尝出其中的美味。”
      奇雅低头端详着那副筷子,漆黑如木的银枝上甚至被蚀出了细小的麻点,这样一双筷子,莫说用来吃面,就算是拿在手中,也恐怕会沾上见血封喉的毒药。奇雅的手悬在了半空,看着那银著有些犹豫。
      “快一点吧,我心情好的时候可并没有你想的那样长久,若是等下我没有了那份好心情,恐怕连给你收尸的人都会被毒死。”那小姑娘催促道。
      奇雅突然释然的一笑,竟然真的拿起那银著,挑起一根面条,放到了口中,“我好像好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想来真的有些饿了呢。”她突然觉得那面条也并非看上去的那样可怕,甚至微微的香甜滋味,都能让她觉得生活还有可爱之处。
      只是那样的美好感觉总会稍纵即逝,奇雅眼见着面前的小姑娘绯红的脸颊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便闭上了眼睛。
      当奇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依然看到了那绯红双颊的姑娘,豆蔻年华中连笑容都让时间不忍流逝。
      “你醒了——”那小姑娘凑近奇雅跟前,乖巧的问道。
      “真是好眠,想来还要多谢你了——”奇雅伸了个懒腰,同样温和的看着那姑娘,“只是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唐墨染——”那姑娘蹭的窜开,双手环肩看着奇雅。
      奇雅闻言,点头道:“果然是唐门中人,下毒的本事果然高超,不觉间便让那食摊的老板睡死过去。”
      “多谢夸奖——”唐墨染并不谦辞,一脸得意的笑道,“那银著看似其毒无比,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幸好只是装装样子,否则我此时恐怕已在奈何桥上喝汤了。”奇雅叹息道。
      唐墨染不依不饶道:“你莫要这样说话,你能够活下来,全赖你听话,若是换了别人,偏偏不敢用那银著,便一定会被那碗甜水面毒死的。”
      “那个时候,我除了听话恐怕没有别的选择,倒是你是怎样帮我解毒的呢?”奇雅不解问道。
      “你根本没有中毒,又何来解毒一说呢。”唐墨染耸耸肩,依旧笑得娇俏,“你只是服用了最少量的迷药,根本就没有任何毒性。倒是如果你不听话,便会被那双竹筷毒死的。”
      “你何时将毒下在了竹筷上?”奇雅一愣,惊问道。
      “就在帮你将那甜水面拌好的时候,我早已将摩罗毒香下在了上面。”唐墨染道。
      奇雅摇了摇头,道:“若是我没有那么听话,根本就不去碰那沾了银著的甜水面,也自然不会拿起那竹筷,你又如何?”
      “若是那样,你也会变成一个死人,只是死法不同罢了。”唐墨染笑道。
      “那又是怎样的死法?”奇雅好奇道。
      “会被十七支毒弩射成刺猬,就算是你能躲开毒弩,也未必会躲开上面的毒砂。”唐墨染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着江湖上的轶事般轻巧自然。
      奇雅不禁点头叹道:“蜀中唐门果然名不虚传。”
      “可是你很听话,所以活了下来。”唐墨染若有思索的说道。
      奇雅摇摇头道:“我倒是很后悔自己没做一个不听话的人,那样我倒是可以知道你们会不会真的把我射成个刺猬。”
      “你觉得呢?”唐墨染挑眉道。
      奇雅又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你们不会让我死的。”
      “你要知道,在蜀中,唐门想要杀个人,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上多少。”唐墨染冷哼道。
      “但是锦绣山庄不会让我死的——”奇雅语气轻松道。
      唐墨染冷笑道:“这样说来,你乖乖吃下甜水面,就是因为觉得我一定不会杀了你?”
      奇雅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一定是锦绣山庄派来找我的,而我也正巧想要见见江泊岭,没有不听话的道理。”
      唐墨染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追问道:“你是何时知道我在为锦绣山庄做事情的?”
      “你坐到我的面前,我便知道了。”奇雅叹息道,“也许战坤并不知道你的底细,才会让你将我带到他的面前。”
      唐墨染点了点头,笑道:“一点不错,这蜀中的事情,锦绣山庄又怎会不洞悉呢。”
      “那么现在你带我来到这里,难道不打算让我见到江泊岭么?”奇雅苦笑道。
      唐墨染应声道:“你在这里等着,他自然会来的。”说着,她转身蹦跳着离开了。
      奇雅望着唐墨染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这才想起四下打量着自己的周围。
      墙上挂着吴道子的真迹,桌前放着玛瑙雕花的山子,花梨木条案朴拙雅致,就连杯盏都是和田白玉的上好籽料。
      屋内熏香阵阵,雕花窗棂半掩,阵阵春风吹送,鼓起床头悬铃。
      随风而来的还有一人,三尺长剑,玄色衣衫,他慢慢走进屋,坐在了奇雅的面前,寒暄而笑:“好久不见——”
      “都说蜀中富庶,想不到江庄主的一处别院竟然奢靡至此,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奇雅望着墙上的真迹,啧啧叹道。
      “累世家业,想来也应如此吧。”江泊岭笑道,“正是生活得这样气派,才让我觉得,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要守住锦绣山庄。”
      “想不到用毒奇绝的蜀中唐门,竟也会依附于锦绣山庄,可见你的确当得起这份家业。”奇雅平声道。
      “我也同样想不到,你竟然毫发无伤的被唐墨染带到了这里,想来她上次将人带来我的面前时,那人已经被毒瞎了一双眼睛。”江泊岭语气周到,一派豪门公子的客套礼数。
      “我知道她不敢杀了我,所以她让我做什么我便照做就好。”奇雅道。
      “你为何这样相信她?”江泊岭挑眉道。
      奇雅摇头,道:“我只相信你——你若是想要杀了我,一定会在暗处,而不会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
      江泊岭双手环肩,将脊背靠在花梨木椅上,冷冷笑道:“看来太子爷已经知道张恍在我这里了?”
      奇雅点点头,道:“他不但知道张恍在锦绣山庄,更知道白玉短刀不在我的手中。”
      江泊岭闻言,一阵苦笑,摇头叹息道:“所以你才会知道,唐墨染本就是我派出去的。”
      “若是知道你本就一直监视着瑶琳的一举一动,想到唐墨染的身份,也许并不难。”奇雅沉声道,“可是我却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何不派人在暗中杀了我,就算是瑶琳洞悉一切,天下人并不知道呀,你依然可以大肆贼喊捉贼的同时,找到伽达王朝的宝藏。”
      江泊岭沉吟片刻,却冷冷道:“因为此时,白玉短刀也不在我的手中。”
      奇雅闻言,不觉一愣,忙问道:“难道那日,真有人偷走了短刀?”她转念一想,却眯起眼睛摇头道,“绝不可能,若是白玉短刀真的丢失了,你也不会贸然劫走张恍。”
      江泊岭紧锁眉头,望着奇雅一言不发,他如炬的目光死死盯着奇雅,不论怎样的秘密在这样的目光下,也已经变得无所遁形。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世上最难猜测的便是人心,就像你明明坐在我的面前,一脸无辜的让人不忍怀疑。”
      奇雅轻笑出声,嫣然道:“难道锦绣山庄的庄主,只知道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我偷走了那把白玉短刀么?”
      “因为从你来到这别院开始,你便做了一件让我不得不怀疑的事情。”江泊岭道。
      奇雅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一时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冷笑道:“我被你们捉来这里,难道也是被怀疑的事情么,那你们干脆不要找到我就好了。”
      江泊岭摇了摇头,一只手插入了衣袋中,沉声道:“你的朋友——阿福,平常人丢了个东西还要去找,而你竟然不曾问起他的事情。”
      “若我问你,你会告诉我么?”奇雅讥笑道,“恐怕只有他在锦绣山庄,才会让你有了要挟的砝码吧。”
      “这样说来,你已知道他就在锦绣山庄?”江泊岭追问道。
      奇雅清灵的目光扫过江泊岭,而后紧紧盯着他手中的三尺长剑,突然扬眉冷笑道:“他在锦绣山庄怎样?他不在锦绣山庄又怎样?我与阿福一同被江泊岭庄主相邀,不论他在哪里,恐怕我都是要问一问江庄主的吧?”
      江泊岭闻言,不禁额上青筋暴露,咬牙道:“但现在我倒是要问问你,他在哪里?”说着,他将手从衣袋中拿出,将一样东西放到了桌上,冷哼道,“你们二人一唱一和,倒是真让人佩服呀。”
      奇雅低头看去,却见桌上一朵雕花玉兰,玉质莹润,光彩非凡,花瓣灵动,仿佛已经绽开在蜀中的春意中。她伸出手,将那美玉托在掌心,白玉温润,整颗心都突然变得柔软平和。
      “那日连财回去寻找,却不见阿福踪影,而后,便在放置白玉短刀的地方找到了这东西。”江泊岭恨意不消,怒道。
      “聚福楼中,天下英雄可是要看一看这白玉短刀的,江庄主做事怎能这样草率,竟让阿福如此轻易地找对了地方。”奇雅佯装叹息道。
      “聚福楼的盛会,若是没有白玉短刀,我锦绣山庄便会沦为笑柄,所以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要将东西找到,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吧。”江泊岭攥紧了拳头。
      奇雅眯起眼睛,看了看江泊岭,释然道:“投鼠忌器——这恐怕才是你不敢杀掉我的原因吧,杀了我,恐怕永远都见不到白玉短刀了呢。”她仿佛认真思索,随即不忘冷哼道,“有时候人总需要朋友的,更何况有阿福这样的朋友,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不要逼我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情。”江泊岭杀气骤起,威胁道。
      “你真的认为是阿福偷走的么?你不是说过,锦绣山庄的禁地,就算鸟儿都不能飞过去么?”奇雅依旧不依不饶。
      “莫说是一只鸟,就算是山中白猿,从禁地的山洞中略过,也会被守卫射杀的,我倒真想知道,阿福是如何从交错的洞穴之中找到路的。”江泊岭皱眉道。
      “阿福不是猴子,却比猴子机灵百倍呢。”奇雅觉得好笑,头脑中浮现出猴子掠过山洞的样子,心中不禁一惊——奇雅奇雅,傻瓜到家,山下小桥,猴子乱摇。她突然想起孩子在岸边的儿歌,恍然大悟,忙向江泊岭摆了摆手,懒懒道,“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还没有好好地歇一歇,想来真是累的够呛,不若在江庄主的别院歇息一晚,明日再细细回想,这白玉短刀究竟放在了什么地方吧。”
      “你——”江泊岭怒气不减反增,咬牙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耍什么花样?我倒的确不能杀了你,可你要知道,蜀中唐门却有太多种方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江庄主,不知你是否听过一句话——欲速则不达,我如今已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又何必担心我不会乖乖听话呢?”奇雅也不示弱,反问道。
      江泊岭怒视着奇雅,却只能恨恨作罢,冷冷道:“好,我明日一早便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否则,休怪江某不讲待客之道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屋内,熏香依旧,悬铃轻摇。奇雅不去理会江泊岭离去的身影,却看着手中的玉兰花,心中不住盘算起来。
      日,西垂,夕阳染红窗棂。
      夜,将临,玉兰灿若繁星。
      这个夜晚,奇雅决定什么也不去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就算天塌下来,也等到明早再去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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