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周昀

4、第 4 章 所谓的上

　　所谓的上流社会，早在路易十四时期就达到了顶峰，其后只能说是越来越走下坡路。大革命时期，无数贵族的头颅滚下断头台，贵族势力从此一蹶不振。拿破仑时代的新贵族附庸风雅者，却也只向落难的老贵族学了点皮毛，剩下的只有可笑的包装和滑稽的礼仪，当然最最可悲的是，没剩下几个公爵夫人伯爵小姐给他们当情妇，只好去欣欣向荣的歌剧舞剧院里挖掘小家碧玉。沙龙的规模缩水，变成了小团体小政党，大家在一起读读新诗，看看报纸，讲讲见闻，最后打打扑克。可以搂着有貌无才的小演员，哄着她们会给弄个角色的同时亲亲小嘴，博得同志们的哈哈一笑，留下个风流无稽的好名儿；也可以在遇见真正贵妇的时候，说着爱慕的言辞，幽雅的在她们只剩下表面高贵的小手上轻轻一吻。所谓的上流所谓的高贵所谓的一切都在变，只有开心的过活和戏谑的玩弄是年轻人们和不再年轻的遗老遗少们永远不变的信条。

　　费蒙百无聊赖的斜倚在窗边，看着成名已久的大仲马在人群中移动着肥胖的身体。大仲马可以说是个传奇，行为放诞不羁，有着黑非洲天生的慷慨热情，还羡慕白贵族们的风流韵事；立的军功使各色奖章爬满了前襟，写书的速度比印刷机印的还快。成功的虏获了一些小家碧玉的心，失败的把钱全花光了。 啊，大仲马移动到了另一个中心，开始和雨果互捧。

　　“亲爱的费蒙伯爵，”雨果转过他一贯严肃的脸，只有语气温柔的说，“大仲马先生说你刚从沙俄回来，可给我们带来了什么趣闻？”

　　费蒙点点头，走进人群中：“尊贵的沙皇陛下已经被世界各地的暴力运动折磨的焦头烂额，据说他每日清晨听到这些事情时都要气的练习跳高。”

　　众人哈哈大笑，一个皮肤灰白的人痛快的说：“‘欧洲宪兵’也该烧手烧脚了，叫他再来管我们法国的事情！”他说的当然是拿破仑皇帝的第一次大败，法国人当然不可能不对沙俄梗梗于怀。

　　“没关系。”一个政客模样的人说，“ 我们会有第二个拿破仑的，但我们不会有第二个滑铁卢。”他自以为很幽默，说完哈哈大笑，却在清冷的气氛里变成讪笑。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越狱出来的，打着哥哥的旗号当上议员的拿破仑。虽然很多人不喜欢他，但很不幸，无论如何前一个拿破仑魅力实在太大，我们又不能阻止人们的移情心理，所以他竟然已经成了议会选举的有力人选。

　　“哼，但愿别有第二个大帝就好。”雨果讽刺道。

　　“这次选举他会成功的。”一个角落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他会成为共和国总统。”众人目光看向那个发出预言的女人。她披着一件青灰色的斗篷，饱经风霜的脸上隐约还能看到当年的风采，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美人，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复仇天使。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慢慢起身，从容优雅的离开了。

　　“真叫人不舒服。”尼尼贴近费蒙，“她刚才就像恶鬼一样盯着我，好象要拉着我一起回地狱。”

　　“怎么会，你太敏感了。”费蒙安慰他，“不舒服的话咱们就和主人说说，早些回去吧。”尼尼点点头。

　　出了门尼尼却又不想回家了：“咱们去‘孔雀’吧，利尔曲他们应该在那，你去露个面怎么样？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

　　孔雀的灯光还是一样灰暗，人还是一样多，声音还是一样嘈杂。

　　“嗨，看看是谁来了。贝宁侯爵~您老可好长时间没露面了啊。”一个人嬉皮笑脸的冲着尼尼举起啤酒杯。

　　“梅来美，你还是一样能喝。”费蒙笑着走进酒吧的大门。

　　“天！费蒙！”梅来美一下坐直了身子，回头嚷嚷，“我说最近利尔曲怎么不见了呢，原来真的是‘天无二日’！”

　　“闭上你的臭嘴！”另一个人给了梅来美一记板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费蒙刚刚坐下，周围就围了一大圈人，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尼尼看着已经被人海淹没了的费蒙，点了杯葡萄酒慢慢的喝。

　　在想什么？眼前的葡萄酒，就像那人的短发一样鲜红，反射出灯光的棕黄色的影子，就像他那流转的眼瞳。慢慢的啄吸，慢慢的回忆。

　　那个浑身浴血的红发少年，站在雨中妖艳的就像一只鬼魅，向他伸出的手，就像来自地狱的邀请。

　　他竟禁不住上前轻薄了他。

　　难道还盼着能再次见到他吗？即便见到了，他恐怕也会像那次一样愤怒的转身离开吧。

　　本来已经甘心的向着注定的末日前行，却生生的又生出名叫难舍的情愫 ，留恋还清醒的日子，盼望着能再看一眼他……哪怕只一眼也好。

　　相思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