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千机》素杳

10、入山

　　清晨，阿衡牵了马匹，与农妇道别。临走时又有些不放心，便嘱咐了农妇如若那群人再回来就说她被蓝清山强盗连人带马掳走免得连累了他们。此间事了，阿衡翻身上马，直奔蓝清山。
　　又来到了昨天到过的地方。阿衡御马徘徊不前。说实在的，昨夜她一直在想如何能完好地翻过这山，只是苦思一夜无果。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今天是非走不可的。在这毫无遮掩的开阔地上，多留一时便多一分杀机。何况，穆家人此时只怕还在这一带，昨晚她已是农妇的女儿，万一再遇到穆家的人必然再没有昨日的运气。想着这些阿衡焦灼地驾着马在原地打转。
　　强闯？如果她没听错，昨晚那个侍从说蓝清山上的贼人足有近千人，她自认不是能够万人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材料，硬闯只能落得一个肉靶的下场——不可取，不可取……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智取。虽然那伙强盗打家劫舍，但阿衡深知，若不遵守道上的规矩、不讲几分义气的话，自然是混不出气候，既然如此那便在这上面做文章最好。只是具体该用什么方法好呢……忽然，阿衡似乎想到了什么，策马奔走，来到了昨日发现死马的地方。
　　阿衡翻身下马，抽出靴子里的短刀，拨弄起马匹的伤口。这马才刚刚腐烂，死亡时间至多四五天，死因系伤口感染。阿衡微微一笑，计上心头——此计虽险，却值得一试。
　　策马奔驰一路向前，不消多时，便已到山口。阿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从来只在京州一带活动，说实在的，她连强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了解跟他们打交道要讲究什么道道，只能依靠猜测摸着石头过河——不再多想，阿衡一扬马鞭，向深山之中进发。
　　此时的山林，草木枯败一片萧瑟，愈往里走，气氛愈是压抑沉闷，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偶尔掠过林子上空的鸦鹊发出喳喳叫声。阿衡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半点也不敢马虎，放慢了速度，警觉地向前行进。
　　这时，“嚓”地一声从地上传来，马儿被惊起嘶吼，那嘶吼在静谧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阿衡连忙安抚着马，翻身下来查看。用树枝拨开覆盖的落叶，原来是一个兽夹，在马的活动中被牵动，所幸没有伤到马。刚松了一口气，忽然，阿衡的余光一闪，揉身而起。只见数支手臂粗的木锥朝着她飞射过来，轻巧地闪过，但听林子里传来几声哨响——定是那伙贼人的暗号。阿衡微微一笑，总算出现了。虽然阿衡躲过了一劫，那马却不幸中招，身中数锥而死，很是凄惨。
　　“你是哪个绺子的？”一个粗犷的声音远远传来。见此情形，阿衡无奈，只得在死去的马旁站定，对着远处隐隐发出粗重气息的地方一抱拳，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此来并非寻衅，也未敢有半分非份之想，只是希望能亲见寨主一面，有要事相商，望各位能通融则个。”
　　话音刚落，二十米开外的枯叶丛抖动起来，接着从里面钻出来四个人，打头的是一个高大壮实手提板斧的面皮黢黑一头癞子的大汉。几个人将阿衡团团围住，打头的那个斜斜地打量着阿衡，阿衡倒是一片坦然从容得很。
　　“你这小子身手倒不错。不过你以为爷爷我是吃干饭的吗？寨主也是你能见得？说！到底是哪里来的，做何而来？！”那大汉显然不吃这一套。
　　阿衡轻笑了笑:“这位大哥误会了，小弟只是想拜会一下尊上，并没有什么恶意。何况各位英明神武，必然容不得小弟放肆。只是不要误了寨主的事才好。”说着一锭银子已在不觉间落入黑脸大汉手中，手法老道利落。那大汉也不是糊涂人，顺势将银子纳入腰巾。
　　“原来这位兄弟是寨主的贵客，咱们自然应当带路。不过寨里有寨里的规矩，还请兄弟配合一二。”收了钱财，那大汉也不再阻挠，只是从怀里掏出块方帕，意思是要给阿衡把眼蒙上。
　　阿衡突然挥挥手，笑道:“这是自然。”说罢便由着那人将帕子蒙在眼上。见收拾妥了，几个人用刀斧抵着她的后腰浩浩荡荡进了山。
　　行了大约一注香的时间，周遭渐渐开始热闹起来。阿衡知道，十有八九已经到了强盗的营地。她伸出双手摸摸索索，同一般丧失视力的人无异。
　　“三癞子，刚搞的肉票？”一个尖细油滑的声音靠了过来。
　　“哪儿呀，”癞头大汉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道:“来找总揽把的。”
　　那人会意，不再多问。几人欲走，阿衡却满面笑容冲那人拱拱手方才举步。
　　行走间，阿衡觉得周遭渐渐暖了起来，还伴有柴火烧的噼啪声。不多会，几人便停了下来。
　　“癞子，怎么回事？”正前方有人开口，声音粗鲁沙哑，像一张粗砾砂纸刮得人浑身起疹子。
　　“回寨主，这小子自称有要事找您，小的们不敢怠慢，遂带了来见您。”三癞子唯唯诺诺，不敢怠慢。
　　“把布摘了。”土匪头子又开口。
　　“是。”说着三癞子七手八脚把蒙住阿衡双眼的布给解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阿衡的眼睛才渐渐缓了过来。她发现此时自己正处于一个不小的厅堂之内，厅堂虽然不小却多少有些简陋，看样子这伙子土匪日子也不太好过。目光转向前方，只见一个粗鲁汉子正斜睨着她。那人腰缠白虎皮，身纹龙啸九天，一脸络腮胡子，浓眉大眼，脑瓢锃亮——想来这人必是风云寨大当家了。
　　阿衡微微一笑，稳下心神。鱼饵已经撒下，鱼儿上钩只是早晚的事，而今能做的也只有和他打打太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