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令》南光

9、询问和逃 齐明若被细

　　齐明若被细小的步履声唤醒，看见秦子风用烧得星星点点的碳棒在泥土上刻出几个字，约莫是：
　　“走了。此山不可久留。”
　　齐明若暗笑，这么快就想着法子逃了？见她笑眯眯地将还冒着火星的棍子一丢，拍了拍手，就朝洞口走去，齐明若也不追，知道她一定会被抓回来。
　　果不其然，丰晓知拎着她回了洞，沉声道：“谷主。”
　　“齐明若，叫你的人让开，我要自生自灭饿死山间你们管得着么？”
　　齐明若懒懒起身，示意丰晓知放手，“愿姑娘早日全身而退，重获自由。”齐明若冷声道。带着帮众离开了洞穴。
　　“晓知。”
　　“在。”
　　“带人看住她，在她出万家堡前护她性命。”她若是和白童仙人有些关系，倒不得不多照顾些。
　　“是。”
　　齐明若深感少一位右卿使是多大的不便，另外，他突然萌生了要娶一位夫人的念头。
　　不要太漂亮，没有一技之长也没事，下不了厨房也无所谓，但是要贤惠，要得体。总之一点，不要闹腾，他头疼。
　　当然，也只是一闪而过，换来了这位薄情男子罕见的自嘲。

　　齐明若的重新出现给武林吃了一颗定心丸，可丢失兵甲之事让众武林豪杰在万家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少林的竹山大师与武当重阳道长一致出面为万家担保，进行对外搜查兵器的任务分配。
　　万家自身也因为发生这等大事而大降声誉，由于秦子风盗药一事在千钧一发之时铩羽而归，万家颜面扫地。
　　万家老爷子万执信却还是卧床不起，此事由万家万执晴和万家大少爷万云承全权负责，二人年龄相当，行事却大为不同，这位二叔人如其名，仁念怀心，而万云承却继承了父亲的凌厉做派。二人在处理盗药一事上又有分歧，万执晴主张放弃盗贼，先处理丢失的兵甲一案，而万云承却要将盗贼绳之以法不让万家落了口实。
　　齐明若下山后的第二天，万家后山就出了动静，整片山岭的西坡袅袅徐徐地升起了青烟，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本是雾季，山内水汽充沛，无论如何也烧不起来，东坡面朝日光，倒是干燥些，烧林的可能性才大些。
　　万云承立刻派人前去侦勘，回复的结果让众人吃了一惊，有人在湖心小岛上铺满了枯枝，又用树藤在空中拉起了巨网，垫上些轻薄可透的叶片，这巨网成凹型，人为在叶片上盛水，由于是雾季，又在湖心，水汽凝结比挥发要快。待太阳高照，自是形成了天然的透镜，枯叶易燃，先是缓缓冒烟，再蒸干了网中水汽，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冒出滚滚浓烟，便是万家山遥遥望去的模样了。
　　只是此事蹊跷，在湖心岛上燃火，还怕烧山不成？这样想着，又是一出西坡山头冒出浓烟，同样的技巧，越不是在湖心，而换做了略潮的山头，虽然烟雾很快被湿气盖住。但随着太阳升落的变换，每过一时辰，便有烽火狼烟连山一片的景致。
　　万家不敢大意，分批派出人马前去控制事态发展，却又无可奈何，知道那小贼下了功夫，这样的方法根本不用人亲自出马，万家根本寻不出人影。
　　正午十分，众人害怕的事还是来了，东坡燃起了熊熊烈火，万家军卫被遣去太多，都陷在西坡上追踪秦子风，无奈，只得连结众仆人帮佣，纷纷提水上山灭火。
　　“这事儿也太蹊跷了吧？你说谁有这么大能耐满山乱窜啊？”一个小丫鬟戳了戳一旁蹲着没事看热闹的……另一个丫鬟。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估计山里的神灵被触怒了，要报应啊~”秦子风在脸上抹了一把黑泥。
　　“啊？！是真的么，我做了一辈子好人……”面前的这个丫鬟瞬间被秦子风的危言耸听所惊。
　　“鬼神还管你这辈子好人坏人，你知道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儿么，我看你胆子这么小，水桶给我，你还是快回去吧。”
　　……
　　于是在这个万窍含风的晚上，秦子风大大方方走出了秦家堡。
　　齐明若遥遥望着山岚弥漫着的浓烟和愈发微弱的火光，嘴角微扬。
　　“谷主，失踪的兵器，已有了下落。”
　　齐明若眼神微凛。
　　“在无稽山威岚崖下，所有兵甲通通扎进了一块巨石之中。”无稽山，便是万家后山一脉之续，只是延绵千里，山峰奇绝险峻，万家堡虽地大广博，也未能将其划入族地。
　　“所有兵器？”
　　“不然，俱是玄铁兵器，我们的人是通过一路地上零散着的非铁质兵器寻至那里的。少林和武当都已经派人，不出半时辰，这消息将传满江湖。”
　　“玄铁……”齐明若沉吟道，微曲手指再次轻抚梵行，“带人跟随他们去查吧，别出风头，”齐明若瞥了一眼神态清傲的丰晓知，“崇尊谷的态度，就只有配合。”
　　“谷主，属下以为，此山甚有蹊跷，何不带人深入无稽山一查究竟。”
　　“晓知，这江湖上的争端，宁肯隐匿不语，也不要积极争夺，丢东西的不是我崇尊谷，未丢失的‘梵行’太惹眼，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多少眼睛正窥伺着崇尊谷的一举一动，晓知，怕是你比我还有心。”
　　“属下明白了。”
　　“去吧，近日我要去一趟螓首山，无稽山之事，你代崇尊谷出面。”
　　“谷主，这等关头，您突然消失，怕是……”
　　“白童仙人的薄面，竹山大师和重阳道长，怕是要承的。”
　　“是。”
　　齐明若重新把目光转向火光冉冉的山岚，玄铁兵器被嵌入巨石之中，想必出手之人力道极大，而兵器又在瞬闪间消失不见，并非人力所及，放下自己的梵行和少林等宗师级兵甲，只盗走了数多的玄铁兵甲，鱼目混杂林林总总，更不是正常的逻辑。
　　又想到梵行刀乃上古玄铁糅青铜所制，在这场浩劫中只是偏了偏位置。齐明若释然地舒了口气，似乎，肇事者，非人，而乃磁石，
　　此非解，天下磁石天然持久为多数，为何一夜之间猛然增磁？这力道要大到何种地步，才能将百余件兵器抬起？操纵此磁石着的目的在何？
　　夜风微冷，齐明若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力量，超拔于他的极限之上，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人类正常的敬畏以及，最卑微的好奇。
　　除去这些，他隐约觉得这一切，都与白童仙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娃娃，两腿高高倒挂在树上，怀里揣着螓首山的甜食，笑眯眯地看着正蹲在地上给芭蕉树分蔸移栽忙乎得气喘吁吁的老人。
　　白童仙人瞪了一眼正处在发育青春期的少年，舒缓平复心情，觉得自己捡回了一个白眼狼。
　　“道长你看起来很难受，吃坏了么？”那娃娃又塞了一个翡翠千层糕，掉了一地的酥脆，悉数落在了白童仙人的脑袋上。
　　“肖安默，你不知道下来帮我忙？”
　　“仙人，俺娘去的快，俺爹走得早。我这么些年全靠教育人‘爱幼护幼’才得以长大。”
　　“……”仙人怒了，手捏一块石头，运气于掌上，狠狠向幼童所在树枝击去，树枝应声即断，那男童竟倒翻周身，轻点树桩，稳稳地站立在树冠之上，怀中的小食犹如天女散花，命中白童仙人头顶和面门。
　　“哈哈哈——”孩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高大的男人，这位敬若神祗的男人睨着他，孩童空出手来，翻过身来，横扫踢去，却被男人一个躲过，而孩童却被易如反掌地制住下盘。
　　齐明若拎着肖安默的后颈，飞下树来。
　　“叔叔。”齐明若松开肖安默，正色向白童仙人问安。
　　“啧啧，这不是齐大谷主么。怎么有空来这万事不安，横祸频出的螓首山，看望我这个孤家寡人。”
　　“仙人，您还有我。”肖安默表明自己的立场，躲在白童仙人身后，偷偷看着这位气场十足的男人。
　　“侄儿来谷，确实有事相告，您要找的人，有了下落。”
　　白童仙人神色一变，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手中的泥，又往肖安默身上蹭了蹭。
　　“安默，去别处玩。”白童仙人轻声说道，又瞥了一眼齐明若，“你跟我来。”
　　二人行至湖心亭，照例烫一壶子风情，摆一桌仙人出的残局，二人却围坐不动，白童仙人异常的安静，又显得局促，不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