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令》南光

3、梵行和夏 启门而入，

　　启门而入，见那姑娘正笑眯眯地拨着葡萄，一脸倦意慵懒，不知怎的就想到日前在谈笑楼的遭遇，倏尔，一种冥冥如蔓草一般轻湮过来时的路，齐明若感到一阵暖意。上前解了她的穴，见她也不闹，便觉得乖巧，“你叫什么？”竟忍不住问出口。
　　面前的姑娘舔了舔双指染上的果汁，如此的行为，在他眼里竟也不觉得突兀无礼。待她用清水漱了口，才等来她的芳名，“翠丫”，姑娘一个轻跃，借力于他，便落于床榻之上，裹紧了被子，模糊道：“熄灯，我困了。”
　　齐明若自然不信她胡诌出来的名字，见她这般“裹粽子”的睡相竟也徒生出几分安宁，依其言熄了灯，静静息于凳椅上。
　　次日，翠丫姑娘醒得较早，她一向不是久眠之人，卯时不到她便起身，却发现齐明若已不在凳上，她也不急，神智僵持的清晨最忌讳思考，取了清水洗漱，在自己房里用了早膳，这山上的土匪吃的大鱼大肉也不怕着急上火，便特地吩咐了送饭的小厮，日日馒头清粥地伺候。
　　慢条斯理地干完自己的事，才想到那齐明若，料到他定是无事的，即便是看见他被楚老头下令用鲛龙绳绑着，不反抗不挣扎的样子，她也是极淡的一笑。
　　时至盛午，有了人前来给齐明若送饭，翠丫姑娘上前拦住，道：“给我吧。”
　　见那人一脸难色，她也不抢，笑道：“你那谷主今日可是手脚并缚，小哥可是要亲自喂？”
　　那人闻声一颤，叛变已是心中有愧，独自面对谷主已是忐忑不安，如今要他……便是比杀了他还难受，想到这儿，将食盒塞进姑娘手中，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知道这满院的侍卫昨晚便偷梁换柱，她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倒了他们谷主的食物，立刻有几道目光扎了过来，她不客气地回敬道：“齐明若今个可是晒了好几个时辰，不补充盐食淡水纵使有再逆天的功夫也经不起暴晒，我若想害他，昨日便有机会……”说道这里暗自瞥了一眼齐明若，其实她真的没有机会……那几个侍卫被她这么一唬，颜色不变，只是谷主放心的眼神叫他们换了一副警惕的神色，也不多言。
　　翠丫取了另一个食盒，自然是她的清谈食膳，放在齐明若身边，抬头，却对上他难得戏谑的眼神，她也不在意这新鲜，伸手轻轻牵动鲛龙绳，果然不出她所料，松得彻彻底底，传闻这鲛龙绳也是崇尊谷四大宝物之一，这谷主又怎不知解法，只是那楚老头笨得彻底……
　　齐明若是何其的聪慧，自然知道这姑娘心里的小九九，不外是担心他气弱神浮，明日没有精神专心对付那楚老头，自己少了偷溜的机会，再不济，被他抓住了，也好看在自己帮他的面子上放她离去。
　　只是她小瞧了崇尊谷的功夫，区区日晒，幼时便独自面对过……不过，看她这副忙里忙外的模样，齐明若很受用。
　　呵呵，这姑娘泡的薄荷清茶倒是分外清爽宜人。
　　傍晚时听见楚向林胜利的宣称，明日辰时，在螓首山上与众英共观崇尊谷谷主易位之典，他要亲自用崇尊谷袭传的梵行刀割破齐明若的胸膛，用其血为他的登位加冕，此外，留在崇尊谷剩余的力量已经制服了余下的三门门主，齐明若一人已是无力回天。
　　周围人噤声不语，叛乱的，因齐明若登位几年来不像他的父亲一般扩雄其谷，吞并杀戮，崇尊谷闻其谷名却不现昨日丧胆之雄威，众人不满。而那楚向林没头没脑以一介武夫之力竟引得谷主上钩，众人又是失望，但众人骨子里服从的却还是那一呼百应，不怒自威的齐明若，只是他如今的模样，哎，即便如此，竟也无人敢宣扬伸张，谁都没有领教过谷主沉眸暗藏的危机，只是一路的胜利让他们觉得几分慌张，统一地闭口了，半天才响起呼喝，慢慢蔓至全场。
　　翠丫看着置若未闻的齐明若，那个从前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谷主正从容自若地闭着眼睛，任听这满院嘈杂激昂，想着他是为何要潜入敌营，带着谷中其余势力反扑而来不是更加风风光光，如今的安静隐忍，到底要换回什么呢……
　　翠丫姑娘卧于房梁上，突然改变了逃跑的计划乖乖回房。
　　翌日，众英集上螓首山，林风呼啸，热气膨胀，似是于是着一场变革的到来，众人神情各异。昔日与崇尊谷有过来往的各大派也都来了，崇尊谷规矩在此，他们即使与齐明若有再好的交情，也不能参与分毫，不过是掩饰着略带的期待，那江湖散流倒是常闻齐明若的威名，齐聚一处，热热闹闹要帮齐明若讨个公道，更有气定神闲者如这“江湖药堂”万云迁，稳端一盏天山大红袍，愣是不喝，笑眯眯地打量着这臻首山的一树一草，恍若隔世的熟悉于怀念，再比如这翠丫姑娘，早早栓上了前些日从万家盗来的腰牌，混迹在万家侍从中。
　　天蒙蒙亮，暑气正酣，瑟瑟晨曦映在齐明若从容的眼里，纵然是身体被缚，也是一派冷漠淡然的作态。那楚向林今日换上了一身银白的荣袍，崇尊谷世袭图腾攀附其上，曲曲盘盘延至领口，银线闪烁，煞是惹眼。
　　“诸位！”楚向林高呼道，四下噤了声，视线齐齐落到楚向林身上。
　　“今日诚邀各位前来这螓首山上，正是为了与诸位共证崇尊谷谷主易位大典！现任谷主齐明若，敌我不分，滥杀谷内子弟，不问谷内事物，以致谷内邪气大涨，如此既往，一代圣谷崇尊谷将黑白倒置，暗无天日，终要败在此人手上！“说话间，便有人担了两具尸体上来，抛开白布，早已是面容不请腐化不堪，尸臭肆溢的惨烈之状。
　　“诸位请看，这便是我谷王仁，宋青两位兄弟，因劝诫齐明若，竟获得如此下场，今日不替二位兄弟报仇，我楚向林，何德何能，再在崇尊谷立足！“
　　众人接被这两具尸体惊到，随即有人高声喝道：“死无对证，我们要亲口听齐明若承认！”
　　楚向林颜色不变，却也不防话，思忖片刻，正在四下议论纷纷时，齐明若开口：“人，确是我所杀。”
　　声音不大，却传得太远，那些叫嚣着讨个公道的义士们的心凉了半截。
　　“你这杀人无愧的魔头，今日我便要手刃了你，为我两位兄弟湔雪！”
　　四下已无异议，齐明若亲口承认，还有甚话好说？众人目光如炬，射向齐明若，楚向林威风凛凛，“齐明若罄竹难书唯有分尸泄愤！”
　　祭台下有人手捧一个冒着寒气的狭长匣子，置于石案上，轻启黑匣，即刻似有千万匹寒冰之马奔腾而过，滚滚尘浪都是寒渣冰尘，扑面而来，待众人重新看定，才发觉此中静躺着的，便是崇尊谷谷主象征——梵行刀。
　　“这梵行刀，乃上古寒冰铁铸而成，吸寒气则越发锐利敏捷，集冰霜则自省刀魂，从主若祗，今日，便让我楚向林，用着梵行刀血刃你于天下！崇尊谷的一切，便于你再无关联！”语罢，楚向林铺展袍袖，直取梵行，手握之处皆冰冻三尺，细看，楚之手腕血液已凝若不动，肤之表层，已冻上一层冰凝，他却岿然不动，不以为意，侧身豪挥，直向齐明若，众人皆被寒气所镇，暗自调理身息，却见那楚向林飞箭般的速度猛然慢了下来，怕是那冰寒之锐痛伤得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但他手握梵行的角度却无丝毫偏差，眼见着那梵行强行推入齐明若胸口，切入不过五分，丝毫未伤及要害，血丝缓缓渗出，遂凝结在刀锋处，齐明若眼神似有挑衅之意，楚向林怎会忍住，一口腥血在他动作前喷出，溅了梵行刀侧，也溅上了梵行刀背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他不信，低吼一声，拼劲全力向齐明若捅去，谁料齐明若暗自运气已久，此刻迸发，竟镇开楚向林冻成冰的手，瞬间使其连退十步余，楚向林右手却再也不能动弹分毫，手掌已是血肉模糊，热血与掌寒向融，竟是千千万把匕首捅进身体的难耐，当下哀嚎。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吓得噤声，耳边传来的楚向林的哀吼声却不知真假，心中密集的心跳却真实存在，提醒他们，该庆幸自己还活得好好的。
　　万云迁撇了撇嘴角，伸手去碰身边的茶盏，却已是动若寒冰，杯中茶水不能再喝，他身后数十人处，便站着哪位调笑姑娘，只见她一脸厌恶地盯着那把梵行刀，又十分同情地望向楚向林。
　　“锵”的一声，刀面低吟，被齐明若握在手中，刀魂自有，似是融于持刀人心中，一刻间天地静止，仿若那刀本该属于这个冷若神祗的男子，旁人永不得觊觎靠近，寒气煞住，夏日的酷暑迎面而来，众人略感到一丝温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