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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毕业季 每当穆瞳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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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是一个不可能的命题。不经意间回忆起当时心情,即便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也能将那场景勾勒清楚,就如含一口初雪便此生难忘的冰凉。犹记三年前,怀抱着憧憬与生涩入校,如今已到迎接那些新来的孩子们的时候了,还有谁能记得彼时的笙歌与欢笑?”——2.21
1.
宁以棠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画面中的少女半跪在床边,轻咬着笔杆,似乎在极力的回忆着什么,已而是满脸的了然,眉宇间却带着些伤感。齐肩的短发随意披散,在阳光下倒是显得别有韵味,鼻梁高挺,托着脑袋的左手不经意的卷弄着头发,以棠轻笑,这丫头总有些奇奇怪怪改不了的习惯。总听人说她美,这样看,确实有几分姿色。
画面中的姑娘,察觉了来人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来,眼神迷茫,手中的小动作依然没有停下。
“喂,穆瞳,我有没有说过,你只有写日记的时候像个女的?”
“宁以棠,我记得我说过,你只有损我的时候像个活的。”
“……你赢了。”
“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
“……”
这两个姑娘,每天都在以最自然的方式上演一段名叫“闺蜜”故事。穆瞳性格张扬些,却过的十分低调,用她的话说“幕后英雄才是真英雄”,所以除了宁以棠没有人知道高中三年奖学金的最终归宿一直是她,校联欢的总策划也是她,而穆瞳自己更是乐意浪费着一张好脸蛋总干些让宁以棠哭笑不得的事情,真是个特别的人呢。正常情况下的穆瞳对人极是热情,只有宁以棠懂,她喜静,更讨厌应酬,路上碰到熟人都会躲着走。不是没有男生喜欢她,可她却从来不给别人机会,拒绝一切男生示好性的帮助,抱着“我能做好就绝不向人示弱”的态度吓跑了一串串桃花,于是林止素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的温柔都被狗吃了吗?”对此,穆瞳永远用她人畜无害的微笑回一句,“是他们不懂欣赏我的霸气!”
宁以棠与她截然相反。有时呆有时萌,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如果不是初见那天一句“宁以棠吗?我叫穆瞳”,或许她的高中生活也会一如既往的安静下去。她懂所有样子的穆瞳,就像穆瞳懂她。懂她干净的像一汪泉水的眼睛,懂她对爱情的渴望,懂她想起某个骚情女时咬牙切齿的模样,懂她歇斯底里的眼泪。
谁也不为谁存在,只是恰好,你让我的存在变得完满有依靠。
半晌,宁以棠突然想起林止素交代的话,转头叫靠在床边闭目养神的姑娘,“瞳,林老师让你过会去舞蹈室,好像是想把你之前自己编的那个舞加进去。”
“嗯?”
过了一个世纪……
“哦,我现在就去。”起身揉揉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向外走。
以棠笑笑,这姑娘,短路的样子倒是更可爱。
穆瞳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身说,“待会你早点吃饭,晚会开始前我就不回来了,晚上陪我宵夜。”
“嗯,去吧。今晚就要离校了,记得早点回来收拾东西。”
“好,转眼就高考完了……真快啊。”
2.
要毕业了。水深火热的高三就这样过去,她一点也没觉得辛苦,或许心态所致对所有的结果都能坦然接受了。大学,一个新的起点而已,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说起来今晚就是高三学生的告别仪式了,明天他们就要解散,回家,等待高考成绩与录取通知书的光临。哦,不过穆瞳大概连考过什么也记不清了,大学和专业她也没少考虑,暂时找不到喜欢的,就以后再说吧,或许会有点什么事情帮她选择呢?。
出了公寓楼,阳光比她想象的还要毒辣几分。穆瞳又揉了揉眼睛,分明是没有适应这过度张扬的光线。模糊看见公寓前穿着素白色衬衫的男生,似乎不比阳光暗淡,却比阳光舒适。袖口微松,挽到小臂,米色休闲裤衬的腿更显修长,长相更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让穆瞳清醒了几分。
于是穆呆呆在一秒钟内进行了快速的心里活动。第一反应,“靠,帅!”第二反应,“操操操,这么帅怎么嫁的出去?”第三反应,“不对啊,这是女生公寓,大概已经嫁出去了吧?”得到了一个满意的自我解释,然后秉着帅哥虽好不能多看的原则,迅速绕过他继续向前,正心想着哪家闺女找了这么妖孽的男朋友,也没给我介绍一个,冷不防被人抓住了手腕。
这种潮湿的夏日,那人的指尖却是冰凉,随即干净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包裹了她,“同学请问,校办……在哪个方向?”怎么可以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啊!这让苛刻声音控的穆呆呆同学小心肝又颤了一下。
欣赏帅哥但绝不花痴!恢复清醒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校办吗?从这边过去,主楼一层就是,”又想了想,“我刚好去那边,一起吧。”
那男生似乎是接收了预料之外的邀请,怔了怔,看看眼前女生精致的侧脸,以及贴在脸颊上的发丝,笑笑追了上去。
“你是新来的老师吗?看起来很年轻啊。”
“呵呵,27了。你呢?毕业了吗?”
“嗯!今晚最后一次联欢了。”
“怪不得啊,一脸毕业生的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
“大致就是……禁欲太久小人得志?”
“哈,咳咳,老师你还挺幽默,,挺好挺好。喏,校办就在那边。”
“谢谢你了。再见高三毕业生。”
“……”穆瞳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噎死在主教学楼前,正想着是说谢谢还是没关系呢,身边的人已经大步进了办公室,留下一抹温暖的背影。
事情总是这样的巧合,一个离开一个到来,却机缘巧合的碰面。将来,想象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他们的交集远远不止于此,谁说这不是缘分呢?
3.
舞蹈室恰好就在主教学楼的顶层,顺路是真的。正要上楼,远远的看到林止素在向她招手。林止素老师,年轻漂亮,绝对的有才华,却甘愿在这所小小的中学里当一个不起眼的编舞老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难得的是那洒脱又带着点刚强的性格,很是对穆瞳的胃口。原本不会跳舞的穆瞳,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艺术节凑数,竟让她也成了舞台上的常客,这对追求低调的穆瞳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她向来专挑不起眼的站位,倒不是跳的不好,恰恰相反,林止素对她的舞蹈功底赞不绝口。
“瞳瞳啊~”
“……靠老女人,别露出一副标准老鸨式奸笑,本姑娘卖艺不卖身!”
“臭丫头!刚想赞扬一下你不辞辛劳为我排忧解难,你就这样践踏我的好心?”
“素素啊~”
“……滚边儿!”
“看吧!这是正常的反应!”拧了一下眉继续道,“跟我客气什么,乐意帮你。”
“你都不知道高二那帮丫头,实在太能闹了,哪有当初你一半能干?要不是你昨天才高考完,哪轮的上她们。”
“……所以呢?”
“所以啊……上次你找我一起编的那支舞,solo行吗?”
穆瞳面露难色,“这个……”
“我知道你一直不太愿意出风头,但这毕竟是最后一次了而且实在是需要一个出彩的地方,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人选。”
不愿意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林老师说的理由。她从不认为自己有艺术天赋,可这些年了,总是没由来的想起某一个曲调,很清丽的风格。高二那年突发奇想在林老师的帮助下编出了一支舞,以那首曲子做配乐。对她来说,这是心底的秘密,无法展现。
“对不起老师……”
“啊,真的不行吗?”林止素的脸上露出了失望。
“嗯,不好意思啊。”
“哎呀没事啦。对了,刚才楼下那个小帅哥是谁啊?”
“路上见到的,新来的老师,你有兴趣?”
“哈哈,计划勾搭勾搭~”是啊,当然,有兴趣了。
“为人师表啊林老师。”
她和林止素向来最没大没小,虽说是老师,但没有一点违和感。想起从高一以来她对自己关爱有家,包括高考前妈妈突然生病,也是林止素主动去照顾。她之于穆瞳,更多的是姐姐,是家人。
“那个,止素姐,solo很重要吗?”
“你要答应吗??”
“嗯,最后一次了嘛,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上了大学,就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别这么说!我可以去找你啊。好了,好好享受毕业狂欢吧!”
“好久没跳了,我要再练练。”
“嗯不过……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穆瞳晃了晃脑袋,难怪出了宿舍门就开始晕,还以为是太久没见太阳的缘故,“没事,不碍事。”
离毕业晚会开幕两个小时。
舞蹈室已经热闹了起来,最后一遍排练,换装,化妆,侯台。一起都似乎很顺利,穆瞳因为突然头晕出去吹吹冷气,却在路过休息室时无意间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是你吗?”分明是林止素的声音。
“哦?林老师,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低沉而又磁性的语调,隐约感觉熟悉,可偏偏脑袋发涨一点也想不起来。
“是啊,初次见面。以后,就请多关照了~”尾音上扬,穆瞳很熟悉,林止素认真的时候就会这样。勾搭上了?这么快……
因为向来对偷听没什么兴趣,穆瞳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吹风比较重要,免得上了台丢人,不过老天似乎是一点也没想给她一个宁静的毕业典礼,出门转角就碰到了几个待会要一起跳舞的女生,说起来还是她的小学妹呢。可是小学妹们,却一点没把她当成师姐。
“妈的,你说她穆瞳凭什么?”
“就是,不就是仗着自己和林老师关系不错吗?这种女人最恶心了。”
“哼,solo,我倒要看看这□□货能跳出个什么花来。”
穆瞳微笑着从她们身后离开,习惯了早就习惯了。回到后台远远的看到以棠向她招手,“怎么了瞳?”
“呵呵!被狗咬了!”
“哦?没踢死那只狗?”
“和狗计较什么?”
穆瞳回答的云淡风轻,可是以棠知道,穆瞳心里不好受,很不好受。她表面上无所谓,其实心里对于别人的污言秽语很是介意。
高一那年,她一舞成名,本就有张出色的脸,追求者嫉妒者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白天对着每一个人微笑,晚上却倒在以棠怀里哭。以棠清楚的记得她那天留着眼泪絮絮叨叨很久,“我最烦……他们这么说我……要么何必在意我呢……明明很普通……我每天练那么久……很累……说什么花瓶……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努力怎么都有错……”
以棠也就是从那回知道,穆瞳那种性子,做一件事就一定要最好,三天时间她要记熟所有的舞步、队形,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舞蹈室,晚上回来还要一遍遍录像,细致到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收拾都要雕琢。却有人在背后说“不过是顶了张不差的脸,跳的很一般。”尽管旁人知道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人想过葡萄的感受吗?
4.
侯台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主持人开幕,领导讲话例行过程结束后,突然有人提议,要给毕业生们准备一份礼物。
高中三年看惯了老师们板着脸的样子,最后一天了怎么能放过他们?底下起哄声不断,出演节目的呐喊更甚。
老师一边苦笑一边纠结,挨个摘下自己的姓名条,放在主持人临时准备的盒子中,等待着最后抽签决定的表演者,让人无比期待压轴的那一场好戏。或者说,是谁会这么不幸呢?
穆瞳的节目很快就到了,无论台下如何,台上定然要展现一个最好的自己,这一点大家心照不宣。这不是陌生的舞台不是陌生的队友不是陌生的观众,穆瞳却没由来的感觉恍惚,摸摸额头,倒像是发烧了,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心理原因,灯光太亮真是让人不舒服呢。
这一支舞花了穆瞳半年的心血。一直以来她总是做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着红色的长裙的背影,站在沙漠上,面前是滚滚的黄沙,身后是滚滚的黄沙。太阳无光,说不清是日出还是夕阳,看不真切。直到有一天晚上那个背影转身,她才看清,那个人,是自己,或者说是她穆瞳的脸,嘴里像唱着什么歌,手上拿着块月牙状的玉石,轻轻的敲打在黄沙上,声音清脆又动人心弦,穆瞳甚至忘了去思考那样细软的黄沙如何与玉石碰撞出声?她想走进看看那姑娘,可再向前走一步,她就醒了,这个梦就那样断在那。是断,因为她觉得梦还要继续。每当穆瞳迫不及待要将那一切看清楚,红衣女子却又不入梦了,等她快要忘记,同样的梦境又会再一次出现,于是这个梦成了她的心结,纠结到忘记对以棠提起。
这舞就是她为梦中的女子所编,又或者是为自己?反正都是一样的脸。舞台背景是漫天的黄沙,她一人站在舞台中央,背对观众席,前奏响起,蒙面的西域舞娘扭着纤软的腰肢上台,说不尽的妩媚。她依然不动。这是梦境的再现,是唯一能记录梦境的方式。第一段的间歇,响起了梦中女子唱的那支歌,不带伴奏,清澈的响着,是穆瞳凭着记忆将梦中的声音拓下,做成了曲调。转身,原是千姿百媚生。这是穆瞳第一次独舞,因为这本身就是她的梦,是她为自己而做。转身的一刹她感觉到了不妙。该死,头晕的看不清脚下,乐声也忽而变得飘渺,台下明明没有动静她却听到了满耳的嘈杂。头痛欲裂。而她坚持着挂着最美的微笑,凭着感觉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脚步踏出,她的部分不长,身边的人都发觉了她的异样,迅速接上。穆瞳回神依然面对着屏幕上的黄沙,定神,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在间奏声响起的刹那,台下,有个人不自觉的蹙了眉。
舞台气氛依旧欢快,有欢歌有笑语,毕竟大家都不想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遗憾。
节目最后是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抽签。
主持人微笑着扫了扫后台,“那么我们邀请穆瞳同学来抽签吧?”
叫好声掌声随即响起。
“啊?叫我?”
“呆子让你上去抽奖,”
“啊?哦……”
“不过瞳你没事吗?”
“头晕啊……没事抽完就下来了。”
说不碍事真是胡扯,看见灯光就脑袋发涨,能不能走下来都是问题,只求别丢人的直接栽死在台上!
似乎真是发烧了,抓着姓名牌的手臂都抬不起,倒被主持人说是故作神秘……
穆瞳瞪大了眼睛才看清上面的字,拼着最后的力气,念出了姓名牌上的名字:“程……墨……夏……”随着台下人群骚动,一个人慢慢的起身,穆瞳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向后倒下,嘴里喃喃说了一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