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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o or die-程墨夏 我听着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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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墨夏,末夏。
我是诞生在夏天尾巴上的罪孽。
我是暗淡了一个夏季的存在。
我是永远享受不到阳光的乞讨者。
我一生所求,唯有一世明媚。
2.
那年夏天,父亲出轨,母亲自杀。家里突然多了一个浓妆艳抹衣不蔽体的女人,我理所应当的被视为了不可存在之物。
那个女人,哦我只能称她为那个女人,因为我根本不记得她叫什么。她来的第一天对爸爸说,“这是你儿子吗?好可爱的小男孩啊,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后来我明白了那句“好好”的意思。
父亲上班去了,只有我和她在家中。那年我五岁,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进我的房间对我说,“你觉得,你的爸爸爱我还是爱你?”
我不明白,只是天真的回答,“爸爸一定更爱我的!”以前妈妈对我说,爸爸很忙,但他很爱我,不然他不会给我买很多别的小朋友没有的东西。我信以为真。
她脸上的笑变成了一抹诡异,“可是我不喜欢你,该怎么办呢?是你走,还是我除掉你?”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寒意,一想到我会变成没有家满街流浪的孩子,面对着虐待与饥饿,我根本无法想象,我有些不理智了,“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是吗?那你想不想知道,你爸爸他,更爱你还是我?”
我呆呆的看着她,我想这世界上除了妈妈没有人真的爱我,爸爸?我只是希望……他很爱我。
我没有回答,她却突然冲了过来,被我看到她右手攥着的那柄短刀。刀尖直冲着我的眼睛,我用力闪躲,可是五岁的孩子怎么比的过大人?她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在我耳边悄悄说,“如果没有你,那么他的一切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是她!都是她害死了妈妈,她还要骗爸爸的钱!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一口咬住了她抓着我的手,她用力的打我我也没有松口,渐渐感觉嘴里渗出了淡淡血腥。这个女人真丑,一点也没有妈妈温柔。
突然,玄关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她用刀划破了自己脸然后将那柄带着她的温度的小刀塞到了我的手中,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的脸留下来混着她的眼泪。这是做什么?
我依旧没有松口,爸爸就走了进来。我冲过去抱住爸爸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爸正要抚摸我时,看到了我手中的刀以及刀尖上的血丝,顿住了,然后立即踢开了我。对,是踢开,我重重的摔倒在木地板上,后背生疼。
我听到爸爸温柔对着那个女人说,“宝贝这是怎么了?”
“老公我……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孩子,却没想到……没关系的他还小,他会接受我的,你不要骂他……”声音微弱而又可怜,我几乎不能相信这个声音发自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程墨夏!你做了什么?”父亲的声音变得严厉,甚至带着凶狠,我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怎么解释。
“爸爸不是的!是她冲进来掐着我的脖子我才咬她的!——”
“老公……我好疼……”我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尽管那样的微弱,却击中了眼前那个被称作我的父亲的人。
“宝贝我带你去医院,回来再收拾这个小子!”
不!不能!我将要失去我的爸爸,我唯一的亲人!
“爸爸不是她说的那样!爸爸她是为了你的钱和你在一起!她在骗你!”
“够了!”父亲的脸色更加阴沉,“这是你妈教你的吗?你跟着那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了!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
说完,砰的一声,父亲摔门而出。那个依偎在她怀中的女人,对着我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明明是那个女人的错,明明妈妈弥留之际都在跟我说爸爸是个好男人他会好好对我。
可是,妈妈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妈妈,我好想你。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场战争,以我的失败告终。
不,这只是开始。将来我会输得,惨不忍睹。
3.
第二年的夏天,那个女人怀孕了。
这一年中我没有再和他们说过一句话,父亲看着我的表情也更加冷淡,只是是不是的那个女人会冷嘲热讽的挖苦我。这种时候我会很安静,听着就够了,我不需要有任何反应。
听父亲说,那个女人头三个月会很危险,他特意吩咐了家里的保姆,尤其是吩咐我,如果谁让她出一点差错,一定要让那个人给他的孩子陪葬。
他已经忘记了,我也是他的孩子吗。
我很想妈妈,我的枕头下,书桌上都是妈妈的照片,我很想去找她,可是如果我死了,那个女人的阴谋就得逞了,所以我不能死,我还得好好的活着。忍气吞声这没什么。
可是,我唯一的慰藉,也被那个女人无情的撕碎了。
我已经上一年级,家里的司机接送我,每每看着别的孩子放学时扑进爸妈的怀抱撒娇是,我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羡慕吗?苦涩吗?还是讥讽。我虽然只有六岁,却被老师评论为“像个大人一样的孩子”。大人的世界里都是肮脏,我才不要。
那天我放学回家,那个女人正跪在地上擦花瓶。真是奇怪了,平常娇生惯养从不肯干一点家务的人,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我没有兴趣研究她,径直走进了我的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傻了。
那些我最珍贵的妈妈的照片,被撕碎撒了一地,妈妈的脸四分五裂,那个曾经温柔的怀抱着我的女人,就连去世后都要受人侮辱。我听到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我冲出房门,看见她正满意的对我笑。
有了一年前的教训,我只是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不能走近,也许那又是一个阴谋或者陷阱。
“小夏真是长大了啊,”她轻蔑的笑着,“怎么?现在连靠近我也不敢了吗?”
我依旧没有说话。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她一定已经被我凌迟处死。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我要压下去我心中的怒火。爸爸要下班了,家里时时刻刻都在的保姆也不知去向,如果现在她出了意外,那我死也说不清。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她。
“小夏,你该知道,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我不是她。马上就会有一个小生命取代你的位置,怎么样,害怕吗?”
我依旧没有说话,她还在自言自语。
“不过可惜了,你爸爸他那么厉害,最后的家产,可是要落在别人手里了。悄悄告诉你,我肚子里的不是他的孩子哦。”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刻意压低了声调,明明家里没有第三个人,她却故作神秘,笑吟吟的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更盛。
“怎么样?是不是想杀了我?或者杀了我的孩子?快来啊……哈哈!”
不,这是她的阴谋,我会上当的,我不能相信她……
“傻孩子,这么久以来我什么也没有为你做过,这件事,不如就……让我代劳吧!”
她抓起手边的花瓶,重重的摔向自己的肚子,伴随着一声剧烈的撞击以及她的闷哼,花瓶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就像是,被她撕碎的妈妈的脸。
又是这样?伤害自己然后嫁祸给我?在她下手的那一刹那,我的确害怕了,也许我再也不可能解释清楚,可只要一想到,这个可恶的女人会受伤以及她肚子里的孽种也会死去,我竟然十分的开心。
鲜血从她的□□中汹涌流出,触目惊心。再流会,再流会,最好将她满身的坏血都流干了才好。我和她就这样对试着,她伏在地上痛苦万分,我站在五米外个看着她,一脸平静。这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的血腥场面,内心却是异常的兴奋,这种兴奋掩盖了我本该拥有的恐惧。
这个时间,父亲该回来了,他打开门看到这样的画面会有什么反应呢?我甚至很想知道,会先打死我,还是先救她?
这个女人还真是冒险,万一她的救星路上堵车没有按时回来呢?那些被她支开的保姆,只怕这时也赶不及救她,我这个六岁的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血蔓延的越来越多。她的痛楚似乎在减轻。很显然,她的计划出现了失误,这一年来她用这一个方法大大小小害了我多少次,还从未失手过,这最关键的一次偏偏出了岔子。她的表情也不再淡定,这样流产也许会带给她更多的麻烦,是她太急于除掉我,又也许,她只是想除掉自己肚子里作孽的证据。
我依然没有动,也许看着她死我会更开心?
她的脸上渐渐血色全无,忽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没有力气接听,我也不打算接听,空荡荡的房间里荡开铃声过后的留言,是父亲的声音,“宝贝,晚上好好吃饭,我晚点回来。”
呵呵,天意弄人。
这一年父亲第一次应酬,就错过了这样一场好戏。而他的心里,他亲生儿子竟然不占一星半点。他回来时,会有什么反应呢?
那个女人晕过去了。也许,我该走了。
从她进我的家门开始,我就已经变成了不能允许的存在,我那唯一的亲人受她迷惑,从不肯给予我丝毫的关心和信任,留下又如何?流浪又如何?
嗯,我要离家出走了。收拾起我的小包袱,带上妈妈那些破损的照片,跨过,地上的大滩血迹,我逃了。
4.
每天出门时我都在记忆出逃的路线,计划着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竟然这样的快。
偌大的城市,却没有我容身之处,我只能向流浪者讨一口饭吃。我是比最底层的人还要可怜的人,会有人寻找我吗?除了那个会想要找我报仇的父亲。
不会的。我会活下来,会活的好好的。妈妈……会照看我的。
在我离家出走的第一天晚上,我见识了我生命中的第二场血腥。
夜半时分,路上只剩下了我,和野猫的身影。突然从转角的巷子里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嘶吼,我背着我的小包裹隐在黑暗之中,见证了一场谋杀。
我没有害怕,在我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一个人的侧脸,很年轻很清瘦,面色平平仿佛他手下雕刻的是一件工艺品,而不是一条性命。他的脸上没有狰狞与凶狠,与家里那个女人十分的不同,这样的才应该是高手。
仔细看才看到,他的身后,站了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小姑娘,扎着辫子,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接过沾满血的刀细细的擦拭,然后受尽了她的小包裹中。
……原来这年头的杀手都找这样的帮手orz……
他们做完就离开了。我很想知道那个人怎么样,听他呼吸粗重,大概还活着,我壮着胆子走进了一点。
“叔叔,你还好吗?”
他看向我,疼痛让他不能说话,可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该死,这种问题……谁被捅一刀能好?
“我帮你叫医生!”
“不用了……咳咳……孩子,你帮叔叔一个忙好吗?”
“好,您说。”
“来,把你的手给我,”他不等我回答,就拉起了我的左手,他的手掌干燥而粗糙,却让我感到安心,“闭上眼睛,用心的,听。”
听?开始我什么也没听到,只听到远处的猫叫。慢慢的,一首清歌渐渐变得清晰,曲调舒缓,我不知道这声音从哪来,但它的确是流进了我的心里。我的感官突然间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又颤抖着从他的怀中摸出一根笛子,对我说,“孩子,看看你的手。”
我的手心里出现一道印记,那形状同我手中他交给我的笛子一模一样,也许是什么信物?或者,秘密。
“孩子,”他虚弱的声音继续说道,“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请你,不要忘记上天给你的使命,答应我,一定要……完成……”话就梗在这里,留下了永恒的余音。
我拿着陌生人给我的信物,更加的无助了。我坐在他的尸体旁,借着残存的体温取暖,毕竟,他是同我交谈第一个人,是第一个握住我的手的人。
我凝视着地面,一双大脚和一双小脚映入眼帘。我抬头,竟是刚才那个杀手!和他身边冷酷的小女孩。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程墨夏。”
“哦。小夏,他是不是给你了什么?”
我警惕的看着他。
“你放心,我对他的东西没兴趣。”
“可是你杀了他。”
“是他让的。问你呢,是不是给你了什么动心?”
“嗯……”我轻轻摩挲着手心的印记。
“果真是你了。跟我走,”他又转头对着小女孩说,“丫头,今天开始我们要带着这个小哥哥一起了。”
小女孩直勾勾的看着我,不带任何感情,人的眼睛竟然可以这样冷漠。只听她冷冷的应了一句,“哦。”
事情发生的这样快,以至于我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转变。无数个为什么充斥着我的脑海。我没有依靠,所以我答应了这个奇怪的人。
如果有人这时候来这里,就会三道影子,一道最长的来自于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还有两道短的来自于他身后的两个稚嫩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嗯……这是我和这个丫头最初的对话。
那天晚上,大街上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我在想,那是不是我可怜的继母?
后来我知道了,丫头是他收养的孩子。我还知道了,落在我身上的使命是什么。
“他啊,给自己算了一卦,发现自己活不久了,在他死前会遇到他命定的继承人,所以他就拜托我杀了他,然后照顾他的继承人,就是这样。至于是什么继承人,以后你就知道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以后你跟着丫头叫我师傅吧,我既然答应了他,就要教会你生存。”
这一番话说的我云里雾里,但我全盘接受。
后来呢?后来我同师傅和丫头过着幸福的生活。
师傅就像是……观音菩萨,嗯,男版的。我和丫头就像……善财童子。总之生活很平淡,跟着这个古怪的师父学会了很多暗杀很多计谋,我相信他,所以我只需要让自己变得很强、更强,强到能够面对一切。关于我的使命,我相信命运,总会让我明白。
的确,命运让我明白了,但我也付出了代价。
十五岁那年,经历了一场变故。我又变成了一个人。因为我的师父死了,丫头失踪。
师父临死前告诉我,那年他第一次见到我,就认定了我是他这一生的徒弟,只是没想到,自己竟过不完这一生。他还告诉我,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关于我的身份我的使命,以及我未来要完成的一切。我静静的听着,诚心的应着。手心里的印记已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淡,与我的生命融为一体,师父就是抚摸着那早已不存在的印记睡去的。
我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沉重。
后来我知道,其实,他是因我而死。
师父火化的那天,我拿着我的笛子吹了一夜。我知道,等到天明我就要开始行动了,这支曲子即将尘封,直到所有的秘密公开的那一天。
我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哭声,在生命的渺小之下,流下了五岁以后第一滴眼泪。
我的夏天,已然一片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