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的秘密》孑宸

1、第一章 江慕臣对我

　　江慕臣对我说，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我的情景。
　　他说，夏晴，你的名字这么明朗，对你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讽刺。他对我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像一座冰山，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我用左手撑着脸，偏过头望向江慕臣琥珀色的瞳孔，笑着问他：“有这么夸张？”
　　他转过头去看着黑板，避开我的视线，点点头说“嗯”。侧脸挺立的线条被秋季下午特有的阳光映成了橘红色。
　　我趴在桌子上看他冗长的睫毛梢泛出的点点白光，然后他突然微微脸红，对我说：“夏晴，你到底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把头埋在胳膊里，笑到抽搐。

　　夏晴，女，狮子座，法学专业本科生。
　　这几个字几乎可以概括了我所有的显性特征。当然，虽然大家都说“人如其名”，不过，正如江慕臣所说，如果你单凭名字而推断我的性格，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承认我是比较慢热，但其实并没有江慕臣说的这么夸张，毕竟我并没有打算走所谓的“高冷艳”路线，当然，我也没有所谓的“高冷艳”的资本。而江慕臣对我的第一印象之所以出现了略微的偏差，我推测，大概是当时的环境所致。
　　他说那是大一开学的第一天，还没进班门就能听到躁动的吵杂声。那个时候江慕臣从后门走进来，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
　　我当然不是傻子，头顶上两道不加掩饰的目光让我感觉如芒在背。
　　整个过程被我放大成一个世纪那么长，我不想开口，无论是新生友好地说一句“你好，同学”还是很挑衅地问他“看什么看”。我这个人向来就是这样，沉默寡言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我会尽可能地避免多说任何一句话、一个字，所以那个时候，我只希望这个人赶紧识趣地离开，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和宝贵青春。
　　可是事与愿违，几秒钟之后，我看到那个男生红色的耐克鞋一点一点向我靠近，然后他问：“你在画什么？”
　　画什么？我听见他这么问，突然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画本上用黑色水笔勾勒出来的男生的轮廓，突然觉得心塞。翻过这一页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没什么。”

　　很久很久之后的一节体育课，全班女生跑完800米测试，我累到虚脱，在江慕臣的影子里躲太阳，他突然问：“你画的是陈燃吧？”
　　“什么？”
　　“那个时候，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画的那个男生，是陈燃。”说完这句话江慕臣仰头喝空了瓶子里的矿泉水，然后回过头来望着躲在他影子里的我。
　　我白了他一眼，张牙舞爪让他赶紧去帮我买水，然后缩进树荫里看着他在阳光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那个瞬间我觉得江慕臣很可笑，明明是肯定句，明明是笃定的语气，明明是确定的姿态，还一副希望我回答什么的表情。这算什么？在讽刺我么？

　　我不知道当初的我到底是哪个细节刻画了自己在江慕臣心中冷得像一座冰山一样的形象，不过从那一刻开始，这个男生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接下来，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个男生。
　　关于江慕臣，他的爆点其实还是有的。
　　首先一个词是“富二代”。其实这个我知道的算是比较晚，我们在一起鬼混了大约一个学期之后我才听学生会里的一个副主席这么告诉我——家里到底有多少钱还说不定，他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干坐着花钱估计到棺材里也花不完吧。我当时听得几乎快瞪瞎了眼，江慕臣平时的确不是个抠门的男生，可是他也从来没有大手大脚到我可以把他和“富二代”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不是一身名牌，有时候甚至还会贪恋地摊货，跟我嚷嚷说其实那些东西好看又便宜。吃东西没有过分讲究，可以去高档的西餐厅娴熟的用刀叉，也可以和同学们一起大夏天的去挤食堂，而且总有一种饿极了他给板凳腿都能啃的感觉。倒是挺爱干净，不过并没有类似于洁癖什么的怪毛病。总之，身上没有一点“大少爷”的影子。
　　如果硬要说江慕臣，恐怕全学校都知道的是校篮球队里的33号小前锋，无论是普通进球、灌篮还是三分，命中率都极高，仿佛只要说起江慕臣打篮球，紧接着的两个字就是“得分”。据说他最崇拜的球星叫拉里伯德，是一位80年代活跃在NBA凯尔特人队的小前锋；据说这位球星当时在队里也是33号；据说他曾经在一个赛季里创造了每场比赛29.9分的成绩；据说……好吧其实这些我是真的不懂，江慕臣也曾经有过像现在的小女生哈日哈韩的状态一样给我滔滔不绝地说一些篮球的东西，无奈我的容忍力实在不佳，几次听到目光呆滞，直到他后来很识趣地没再说过。
　　在学校里，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这样一种感慨，那就是“打篮球打得好的男生”=“备受女生喜爱的男生”，所以当然江慕臣也不例外。虽然论起长相，他并不能说十分帅气或者十分养眼，顶多算是耐看的类型，可是显然1.86的身高优势掩盖了一切。在学校新生第一场篮球赛之后，江慕臣这三个字开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风靡了整个女生群体。不过，需要强调的一点，传说中跟在“男神”身后帮他们收情书的“中国好闺蜜”并不是我，究其原因，那个时候，江慕臣还不在我的世界之内。
　　那个时候的我，世界里除了学习，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陈燃”。
　　请注意，我并不是那种抱着“爱情至上”原则的小女生，虽然我也不是所谓的学霸，可我也深知对于一个学生来讲最重要的永远都只有你脑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所以我说了，陈燃很重要，但他依旧排在某些东西之后。
　　没错，那个时候的我，正在倾尽所有地喜欢陈燃，而我相信，他曾经也倾尽所有地喜欢过我。
　　当然，现在来说，只是“曾经”，只是“喜欢过”。
　　那个时候的我，充分有理由相信我和陈燃会有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
　　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自己如此幸运，爱上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一生。
　　那个时候的我，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在陈燃身上到底寄予了多少希望。
　　当然，那个时候的我也不会意识到，所谓陈燃，也可以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亲手把我的所有的幻想和期待捏得粉碎。

　　江慕臣曾经说，我这个人身上灰色调太浓重。
　　其实我没有，我也和所有人一样一路走来，有过幸福有过坎坷，可能唯一一点与所有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很多人经历过，哭过笑过，到最后无非就是学会了聪明地活着。而我不一样，我胆小，比任何一个人都胆小，我也自知情商不高，没有能力学会临深履薄步步小心谨慎，所以，我的生存逻辑，就像在练习写字，当中指上磨出厚厚的茧子，无论拿起怎样的笔，需要写多少字，就都不会觉得累。所以我说过，沉默寡言是我最大的习惯。
　　可能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那么喜欢陈燃。
　　那个有着柔软的黑发和深色瞳孔的男生。
　　那个话很少不常笑，总是一个人默默看书写字听音乐的男生。
　　那个在人群中就像纯净水一样干净、柔和的男生。
　　那个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我说出“我爱你”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