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迹》釉年

5、第五章 苏昶的心跳

　　江鎏特别怨宋绵，特别是当她为了赶项目熬夜到晨曦微亮，整个人由内而外被困倦和压力鼓到濒临爆炸，可她拿起手机，居然不知道该打电话给谁倾诉，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听她彻夜诉说心事的人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她想，也许宋绵正躺在苏昶的怀里做着主妇甜暖的美梦吧，她呢，只好屈一屈僵直的十指，重新对准莹白的电脑屏幕。
　　明明住在同一座城市里，明明从未发生过激烈的争执，可她们就从某个时刻起疏远了。从前有人说，江鎏和宋绵两个人玩在一块儿，江鎏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大。可她知道并不是，纵使她以雷厉风行著称，那个娇娇弱弱的宋绵照样可以用一个眼神遏止她于无形。
　　江鎏是能毁灭地球的机器人，宋绵就是安装在江鎏身上的那块芯片。
　　现在这个“芯片”就坐在奶香四溢的点心坊里，看见她来，笑得温柔无害。
　　“对不起。”宋绵说。她们都晓得这句对不起为的是什么，在友情和爱情里，宋绵选择了后者。
　　她竟不知苏昶什么时候跑进了宋绵的心里，藏得那么深，深得让她嫉妒。但她不舍得让宋绵为难，所以她说：绵绵，你值得苏昶一辈子的爱。然后，看着宋绵渐渐走远。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利用”，但宋绵确确实实说过：我就是仗着你舍不得我难过啊，鎏鎏。就当我自私吧，我想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苏昶。
　　“如果苏昶欺负你，他就连带同我一起欺负了。”那是江鎏此生说的最不像誓言的誓言。
　　“无论如何，我不想失去你，鎏鎏。”宋绵的声音还是软糯得像奶油泡泡。
　　一声“鎏鎏”就足够挽回我了，我什么时候反抗得了你？江鎏的心里划过这个念头。
　　“不怕苏昶伤心了？”江鎏调侃道。
　　宋绵的反应很不对劲，她耷着脑袋，不甚振奋：“我现在倒是更怀念没结婚之前的日子，至少那个时候，我还有理由告诉自己，苏昶并不是我的全部。”婚姻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她自问做到将自己毫无保留献给苏昶了，但苏昶却没能给她相应的回馈。其实她知道他的爱不比她少，就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也许是我在两人世界里困太久了，变得有些患得患失……算了，说这些干什么。我给你看看我最近的成果。”她把白色的笔记本推到江鎏面前，“嘿嘿，以前是你的梦想，现在我帮你实现了。”
　　“……心理咨询师？”
　　“考了资格证的。恭喜我吧，不用再做专职家庭主妇了。”
　　“现在在哪儿就职啊美女？”
　　“唔……我想先从小的方面入手，毕竟没什么实战经验嘛。现在跟着以前认识的一个学姐做情感分析师，给你看网址——”
　　“女……人……心……事……”小姜以前跟她说起过，这个网站专门为恋爱、婚姻中的女性创设的资讯网站，“天呐，我的身边是又要出一个知心大姐了吗？”江鎏撑着额头作惊叹状。
　　“好你个江鎏，我才没那么老！话说回来，为什是‘又’啊？”
　　“我有个工作上的朋友，她就经常爱逛女人心事，积攒了满腹经验，四处找人练手、给人分析情感生活。还说假如哪天厌倦了现在的工作，就到这个网站写专栏。”
　　“听上去蛮厉害的嘛，情感经历一定很丰富！”
　　“丰富什么呀？！”江鎏乐不可支，举起右手比划了个鸭蛋，“还是张白纸呢！”
　　“哎哟，真有意思，鎏鎏，我羡慕死你了，能在社会上认识各式各样的人，生活特别充实。”宋绵撑着两颊，脑袋歪向一边。她被苏昶保护得太好了，不像个二十七的小妇人，说是大学生都有人信。
　　江鎏忍不住笑她：“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踏上社会除了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还会碰上光怪陆离的事，到时候有的你烦心呢！”
　　“是吗？操心容易老得快哎，来来来，让我摸摸你的小脸儿，看看有没有变粗糙！”说着，凶悍地扑了过来。
　　江鎏想，大概她和宋绵的关系就像中间隔着一朵云，现在风又把云吹跑了，现出彼此的脸。仔细量了量她们之间的距离，发现没近也没远。
　　宋绵坚信她们的友情从未失落，她只是鼓起勇气掸掉上面的灰，现在它又熠熠发光了。她异常快乐，是以当苏昶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小妻子焕然一新。
　　“今天心情很好嘛。”他解开西服丢到沙发上，闲散地走进厨房看她料理食材。
　　“当然喽！苏先生，你要祝贺你的太太终于找到第一份工作了。”宋绵把蘸酱虾仁喂到他唇边。
　　“嗯？”他顺势兜她到怀里，俯下身子轻轻用侧脸摩挲她的鬓发，直到它们凌乱不堪，才继续询问：“什么工作？”前些日子见她捣鼓咨询师考试，他还以为只是一时兴起。
　　“情感顾问。”宋绵握住丈夫结实的小臂，转过脑袋和他对视，“苏先生有没有什么情感问题需要咨询我呢？你要做我的第一个顾客吗？不收钱。”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其挑逗，粉嫩的唇几乎要贴着他的耳朵了。
　　苏昶胸口热腾腾的，哑着嗓子对她说：“帮我把领带解开。”
　　“遵命。”她默契地贴在他怀里，柔软白皙的之间缓缓挑开他的暗纹领带结，那是她早晨亲手为他系上的。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是个“顾问”了，于是边解领带边细细解说：“知道吗，男人的领带不能随便乱解……”
　　“理由呢？”声音越来越低哑。
　　她的指尖刮过他的喉结，一路向下，最后抵在左边的胸口：“因为……一旦解开这个结，这里的小怪兽就会跑出来。”人都是衣冠楚楚的禽兽，尤其是将西装穿得好看的男人。
　　“嗯……”他轻啄着她纤长的脖子，不期然遇上一条光滑的阻碍，是她的丝巾。他用牙齿撕扯着它，逐渐粗重的气息要将她淹没。
　　“所以，你只能在一个女人面前解领带，也只能由这个女人碰你的领带。”宋绵五指收紧，本来松垮地垂挂在他脖子上的布带骤然间化身成蛇，死死将他缠绕。轻微窒息的刺激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要张开了，这样的宋绵像野火，要燎他的心。
　　“绵绵……你就打算这样做情感顾问吗？”他的手心已经生热，贴着她美好的弧度慢慢游弋。
　　“我现在比较着急的是……苏先生的用户体验还满不满意？”她还没忘记他们是在厨房，伸手关了火源，这才一心一意化身藤蔓，缠在他的肩颈上。
　　他被彻底燃着了，一把将她托起来，耳鬓厮磨中，她听他含糊不清地说：“那么，等我慢慢告诉你吧。”
　　深蓝色的领带终于坠落，丝缎材质漫布折痕，然后是她浅黄色的丝巾，落地的瞬间有一角搭在领带上。落地窗未关，晚风过处，鹅黄颤颤将深蓝包裹住了。
　　当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宋绵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橘色的卧室灯光下，苏昶蜜色的肌肤被镀上诱人的光晕，她舒了口气，贴到他怀里。
　　苏昶的心跳坚实有力，一下一下犹如充满力量的泵，她闭上眼让触觉变得更为灵敏，感受身后的心跳最后都化作了生命，灌输进她的心脏。
　　“绵绵，我们要个孩子吧。”
　　“好。”
　　她怎么拒绝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