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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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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工作结束,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虽说前途远大,但翰林院的工作着实辛苦。
冯颜正收拾着东西,却听见莫惊鸿喊道:“夕彦,你等等。”
“什么事啊?”冯颜早想到莫惊鸿会来找自己,毕竟自己早上算是拒绝了他。只是就是不知道他会怎样开口了。
“自从当年荣县一别,我们就好久没有见面了,这次重逢也有些忙,一直没有为你接风洗尘。怎样,今夜与愚兄一起去揽月阁喝一杯,我们哥俩叙叙旧可好?”莫惊鸿说是邀请,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冯颜想着正好也有些事情自己实在是不懂,于是应了,“好吧,只是我现在要回家去收拾一下。”
“不如愚兄陪你一起回家一趟可好?”
“不,不用了。我知道揽月阁的路,稍晚我们在揽月阁门口见面就可以了,想必文初兄也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一下吧。”正巧有个翰林跑来,似有什么事情要和莫惊鸿谈,于是方才正打算不依不饶的莫惊鸿只得作罢,“那好吧,半个时辰后,我会在揽月阁等你的。”
莫惊鸿这几年在翰林院摸爬滚打,也算是个从七品的“官”了,要管的事情自然多了很多,不比冯颜这般区区从八品的小官来的清闲。
“好的。”说罢,冯颜拱手离开。
离开翰林院后不可避免地要路过宫门,却是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武舒成。
冯颜想起白天的事情,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想要隐入墙根附近的阴影处从而避开,不想似乎正是这样的举动吸引住了那人,只见那人大步流星,几步便走了过来。
没法逃避,冯颜只好站直身体,整整衣袖,拱手道,“武公公您好。”
这还是冯颜第一次真正看到武舒成的相貌。
身材高大,丰神俊朗。武舒成面容刚毅,棱角分明。微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看着着实不像个太监,或者说,倒像个江湖的侠客。对比他清亮的少年音,还真是有些不搭,但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和谐。
只是下巴的过于干净,以及不着一捋胡须,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也不知武舒成是怎的入了宫。若是不入宫,就单凭这样阳刚的好相貌,想必许多家的姑娘们都会抢破了头吧。
更何况武舒成还莫名的自有一派“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好气质,给人一种……极其舒服的感觉。
想必这些年在宫中,武舒成私下里也没少读诗书吧。
并不是每个宦官都能有这样的气质。毕竟有余钱饱读诗书之辈也不会落魄到净身入宫的地步,而宫中虽也设有供宦官读书学习的宦事局,但也只是针对到了一定品次的宦官,而所教的程度也仅仅是粗通文字的地步罢了——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宦官根本就是大字不识的。
说到底,还是皇家在防着宦官们。不通文采,不受教育,思维方式简单粗暴,也就无从生起反噬之心了。
武舒成皱起眉,似在思索眼前之人是谁。就在冯颜感到有些尴尬,想要出声提醒的时候,武舒成突然喊了出来:“是冯探花啊,咱家在御前见过你。当时殿试之时,可就属你最镇定,对答也最得体流利。圣上也很是看重你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冯颜亦必当尽心竭力,定不辜负圣上的厚爱。也谢谢公公您的夸奖,只是您方才的话怕只能是溢美之词了,我当时可是真真紧张的不得了,也只是看着镇静罢了。”
这倒是实话。殿试时本身便只能低头跪着,抬头直视皇上更是不被准许的。而殿中密密麻麻的大臣、考生,实在是增添了无数压抑的气氛。冯颜殿试时一直埋着头,装作周围空无一人,这才能够定心静神地应答如流。
这也是武舒成见过冯颜,而冯颜之前却对武舒成毫无印象的原因。想必武舒成和皇上的关系是极为亲密,皇上也是极为看重他的。
不是哪位太监都可以随侍皇上左右的,特别还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刻。
武舒成笑道:“冯探花就别谦虚了。只是为何才见到冯探花?之前孙状元和吴榜眼到翰林院就职的时候,咱家是见过的,那时为何不见冯探花,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劳公公挂念了。只是家里距京师路途遥远,所以才迟了片刻。”
“不知冯探花是哪里的人?”
“冯颜是江宁府荣县人。”
江宁府紧邻南岭,临近东南边疆南蛮之地,而荣县更是位置临海,出海不过数十日便可到达南洋,对于位于大齐北部的京师来说,的确是路途遥远了。
“荣县啊……”武舒成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笑道,“是有些远。不过这样说来,冯探花和咱家倒是有些渊源。”
“呃……”冯颜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公公也是荣县人吗?”
武舒成朗笑,“那倒不是。江宁在南岭以北,而咱家的家乡在南岭以南,也算是临近了。冯探花这是急着回家吗?咱家看天色也不早了,冯探花还是速速回去吧。”
“那冯颜这就走了,公公回见。”
武舒成挥挥手行礼,“回见。”说罢头也不回地径直向原路走了。
冯颜一直站在那里,待目光中武舒成的身影终于模糊,彻底远去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离开宫门口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一见,冯颜只觉得武舒成真是个妙人,也难怪他可以得到圣上的青睐,让翰林院忌惮至此。方才闲聊,武舒成从头到尾都没有在翰林院时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倒是如清风拂面,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话里话外的关切,至少听着不像是作假。这是一个玲珑多面的人。
只是就是不知为何他会和翰林院的关系闹得那么僵了。毕竟这样一个人,实在是不像会愚蠢到主动为自己树敌的样子。既然不是愚蠢,那便必定别有所因。
而南岭以南……冯颜皱眉,心道,“这不是疏族的聚居地吗?”
疏族是东南的少数民族,与华夏人士一向是以南岭为界。前朝的时候,南岭以南被纳入了华夏的疆界,只是名义上如此,终究还是鞭长莫及。长期以来,南岭以南一直是土司管理自治的,只是名义上服从中央罢了。
数百年来,无论是前朝还是本朝,都是想要将南岭以南这块土地改土归流的,只是每次都归于失败,在二十年前左右,更是引起了大规模的叛乱,气势浩大,差点动摇国之根本。虽然叛乱最终还是被镇压了下去,但大齐也元气大伤。特别是东南的精兵良将,几乎损失殆尽,自然无力再做得更多,于是改土归流也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了。
“武舒成说他是南岭以南人士,难道他是疏族人?”冯颜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想。他此刻最想知道的是,武舒成到底是什么身份,以及翰林院的那些暗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晚之约,即便可能是鸿门宴,他也是不赴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