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舞时光》余香尽

10、贴心

　　“小娅，都半天没有吃东西了，葛叔这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给你下点面？”
　　传达室日夜轮班，分里外间。外间值班，里间是放重要东西和临时休息的地方，都有炊具，免得天寒地冻受罪。袁小娅精神恍惚地摇摇头，“葛叔，别管我了，我就想一个人呆着，就你这里最清静了。”
　　“怎么能不管你呢？你就跟我那女儿一般大，每次回家她还要跟我撒娇。”葛叔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说道，“年轻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想得跟天塌下来一样。要是心里实在难受，就哭出来。”
　　“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能说哭就哭呢？葛叔，让我再呆一会吧，我现在不想回去。”袁小娅怕回到宿舍，再面对张嫣然。
　　“你想坐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你不吃不喝的，这身子早晚就垮掉。”葛叔摇摇头，走出门口，就碰见了肖锐。
　　“这小娅在里头坐了半天了，从太阳正烈坐到现在太阳都没了影，一句话不说，半点水不喝，你是年轻人，去劝劝她吧。我现在一看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愁这个愁那个，心里就不得劲儿。”葛叔说完，伸手摸了摸花白的头发，朝门外走去了。
　　肖锐皱着眉头进去，就看见袁小娅背对着自己坐着，那肩背瘦瘦的，出神地坐着，叫人生怜。他把水挪到袁小娅面前，问道，“膝盖的伤怎么样了？”
　　袁小娅抬头看见他，心不在焉地回说，“好多了，难为你还记着，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这些天我心里装着太多事了。”
　　“把水喝了吧，我跟你说过，照顾好自己，你才有资格说别的。”肖锐盯着她，袁小娅苍白的脸没有健康的血色，生活条件不好是一个原因，重要的是，她心情太受打击。
　　袁小娅似乎没有听见，把脸转向另外一边。肖锐一看，拿起水杯放到她面前，袁小娅的手下意识地一拍，肖锐完全没准备，水杯的水晃了出来，洒在肖锐身上。袁小娅一看，有些慌乱，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心里难过。”
　　“把水喝了。”肖锐重新把水递到她面前，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袁小娅看看他身上湿透了一片，再看看他认真的眼神，接过了杯子，一下喝了半杯。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就趴在桌子边痛哭起来。
　　肖锐的眉头一直就没有松开过，他没有安慰她，由着她发泄。肖锐静静站起身，走到传达室门口，看着天空，哪怕一颗星星都没有，惨淡得像人心。
　　肖锐足足站了五分钟，才慢慢走回去，看见袁小娅已经停止了哭泣，安静得过分，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肖锐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一米远的地方，看见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轻声说道，“如果休息够了，就回去吧，睡一觉，明天醒来什么都能够看开了。”
　　“是在赶我走吗？”袁小娅问了一句。
　　肖锐笑笑，“还会说笑？说明你已经没事了。”
　　“其实我心里已经想得很开了，只是憋得难受。你说，真的是我把世界看得太简单了吗？”袁小娅转头看着他。
　　肖锐慢慢把水杯挪到一边，“发生什么事了？”
　　袁小娅想了一下，把事情说了，末了，自嘲道，“我就是个傻瓜，直到那么容易地被所有人算计。可我明明没有错，难道坚持自己心里的东西就是那么难？”
　　“你没有错，她们也没有错，生存好比弱肉强食，她们不过是比你更先适应了这个社会而已。可是小娅，你有她们都不具备的特质，你有自己的闪光点。”肖锐的口吻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袁小娅看着他，突然把手伸过去，“拿来。”
　　肖锐一愣，“什么？”
　　“少装糊涂。医院的缴费单，你知道我是一定要还的。”袁小娅瞪大眼睛看着他。
　　肖锐推开她的手，“我说了我不喜欢提钱，你怎么老在我面前提起？”
　　“你有点良心好不好？欠钱了是要还的，我总不能担着赖账的名声，你这是坑我。”袁小娅坐正了身子，“我欠着你的钱，不跟你提钱跟谁提？”
　　“你当真以为欠的是我的钱吗？只要还了钱，那件事情你也可以不在意是不是？”肖锐问得很奇怪，说，“小娅，这不应该是你思考事情的方法。如果我是你，会认为自己欠的不单单是钱，而是人情债，钱有数，可以还，但是人情是没有数去衡量的，所以还不清。”
　　袁小娅听得呆了，她从来没有换这样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肖锐继续说道，“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被别人算计的原因，你本性单纯是好的，可想事情太过表面化、太简单，吃亏的是你自己。试想一下，如果你认为还钱就可以轻易结束这件事情，将来如果你再有什么，你觉得我还会那么帮忙吗？不会了，因为我自愿付出的热情在你那里变成可以拿钱打发的处理品。”
　　袁小娅静静看着他，问道，“我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付出的不是钱就能替代的，所以也不是你还钱就能够一了百了的，以后别提这件事情了。”肖锐不在意地说道。
　　“你借出去的钱，从来不收回吗？”袁小娅想也没想，冲口问了一句。
　　“我从来不借钱出去，我的钱是宁愿给，也不会借的。值得我给钱的，都是在我心里有分量的人。”肖锐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男人味十足。
　　袁小娅打量着他，“我有种错觉，你口气大得很，倒像是一个月几十万月薪似的。”
　　“别开玩笑了。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都只能够往后看。你呆得也够久了，洗把脸回去吧。能够坦然面对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也是一种胜利。”肖锐站起来，把她拉了起来。
　　“跟你说话，好像上了一堂辅导课。”袁小娅忽然说道。
　　“我说过了，我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走吧，我送你出去。”肖锐陪她走出传达室门口。
　　“就算是你有道理，可钱我还是要还，至于人情，你怎么知道我会用钱去打发呢？你不告诉我多少钱，我自己会去医院查清楚。”袁小娅回头看着他。
　　肖锐笑着，“好，你去问吧。你的倔脾气我不是头一回领教了。”
　　袁小娅笑笑，转身走了。没出几步，忽然看见江景峰站在大门外，正朝这边看着。袁小娅心里一咯噔，想起张嫣然当初的话，她急匆匆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