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舞时光》余香尽

1、初见

　　阳光刺眼，袁小娅换了衣服从宿舍出来，一边走一边暗暗抱怨，早晨还好好的，没曾想上衣扣却突然崩了一颗，差点挨管着车间那几头公狼偷看了不算，匆匆忙忙跟主管说明了原因，因为短工还硬硬被扣了将近一个礼拜的零用钱，挣钱容易吗？为这几十块钱，她差点憋出眼泪来。
　　奥裕鞋厂就在对面，中间隔了一条大马路，比起刚刚上班时候那种浩浩荡荡，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横穿马路，感觉怪怪的。邪门了，一去一回才半个小时，这里居然逆天了，又黑又壮的葛叔不知道去了哪里，眼前站在门卫室边上的是个英姿煞爽的年轻小伙，穿着军装，五官清朗，倒有军人淋漓尽致的洒脱率直。一米七五左右的个不算高，精气神却顶赞，尤其是那寸头，帅得叫人生恨。
　　袁小娅抬头一看，奥裕鞋厂那几个镀金大字闪闪发光，没有走错，那这小白脸就是新来的。袁小娅想着走过的时候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就看见他伸手把自己给拦下了，“请出示证件。”
　　声音也这么好听，温和清澈，透着细腻。袁小娅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证，肖锐。她伸手一摸，突然想起那件扣着工作证的围裙被自己丢在了车间，这下怎么办？
　　“证件在厂里，我真是里面的员工。你没看见我从对面宿舍走过来吗？”袁小娅指着马路对面的宿舍区。
　　“从宿舍出来也不能说明你是宿舍里面的人。没有证件，我不能放你进去。”肖锐一点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可以进去随便叫一个人出来，他们都认识我。”袁小娅急了，再拖时间就成了旷工，扣的工钱就更多了，那不白干了吗？
　　“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要叫你自己去叫。”肖锐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你不让我进去，我怎么叫？你讲道理好不好？”袁小娅火了，她好久没见过这样欠涮的人了。
　　“让你进去？那还用叫人吗？是你不讲道理吧？”肖锐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袁小娅当时心里那股火啊，用好友张嫣然的话说，那就是“见过横的，还没见过真要螃蟹走的”。她好不容易才把心平下来，说道，“我手机在工作服，你借门卫室的电话给我，我找人出来接我。”
　　“不行，门卫室的电话只有门卫和领导可以用，何况，你现在还不能证明自己是这里的员工。”肖锐是一点不退让，公事公办，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感觉。
　　袁小娅习惯了男生对她仰慕的目光，一向觉得没有什么，如今肖锐对她冷冰冰得可以，让她有受打击的不适应。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袁小娅心里那个急啊，“我如果不是这里的员工，里面的人迟早会把我轰出来。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肖锐脸上看不出一点和颜悦色，沉下声音道，“请出示证件。”
　　袁小娅泄下气来，“我不想跟你没完没了，你告诉我葛叔去了哪里。”
　　“这是他个人的事情，你想知道可以自己问他。”肖锐忽然抬眼看了一下头顶的阳光，那一刻的神情有些特别，袁小娅想找一个词语来形容，却一时想不到准确的。
　　袁小娅在阳光下足足站了十分钟，葛叔才从外面回来的，看见她，笑了，“小娅，怎么在这毒太阳底下站着？还不赶紧回去上班？”
　　袁小娅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肖锐，“我忘记带证件了，这不正防着贼吗？为了看住我，他都守了我十几分钟了。”
　　肖锐把视线移到别处。只听葛叔哈哈笑着，“这是新来的，办事总要认真点好，他不认得你，就别怪了，回去吧，回去吧。刚刚我是寄信去了，早知道就回早点。”
　　“谢谢了葛叔，也不用特意赶时间，您还是注意安全，我先进去了。”袁小娅几乎是咬着牙，对着肖锐说出最后几个字。
　　肖锐依然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果然，由于延时，被严重警告一次，先是扣钱，后是当众丢脸，袁小娅就没有出过这样难堪的事情，吃午饭的时候，她差点要把不锈钢的汤勺咬得变形。张嫣然一手勾搭住她，“小娅，别难过了，扣了钱以后再赚回来呗，至于那警告，要不了几天那帮人就会忘记，拼命做工都来不及，谁会一直记得这样的事？”
　　袁小娅心里还有气，嚷嚷着，“怪他，就怪他！什么门卫，连点眼力都没有，防我防得滴水不漏。”
　　张嫣然一听有戏，忙问道，“门卫？葛叔？关他什么事儿呀？”
　　袁小娅正想说话，车间领工何放端了饭菜就在她对面嬉皮笑脸地坐了下去，袁小娅和张嫣然一看他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模样，差点倒了胃口。
　　“何头？你一个男同志，在这里凑什么热闹？你的位置，在那边。”张嫣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着几米外的一堆男员工。
　　“我是有事情想跟小娅说，聊聊天不行？再说，这位置又没标上男女。”何放不理会张嫣然，殷勤地看着袁小娅，“真是替你难过，怎么罚得那么重？不过我看，你也别在意，我替你去说说情，让主管少扣你一点。”
　　“哟，你真有那本事，怎么不自己做主管？”张嫣然专门拆他的台，这何放，就是烂了心的苹果，从来没好心，他盯着袁小娅不是一两天了。
　　何放恨不得把张嫣然捏得粉碎，他继续保持着风度，笑着，“我这不是想帮忙吗？都是一个车间的，怎么能当做没有看见呢？小娅，要不，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就当赔偿了你的损失也行啊。”
　　袁小娅对于他是心知肚明，她一脸不在乎，“不就是几十块钱吗？我加个班就回来了。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张嫣然在边上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何放也不急，他握着手就朝袁小娅面前伸了过去，不阴不阳地说道，“小娅，你看这是什么？”
　　袁小娅一看，何放快速地摊开手掌，又迅速地合上，这过程还不到一秒，可是足够了，袁小娅一眼就看清了他手掌中那枚纽扣，那是她早上从上衣崩脱的纽扣，何放这个下流的无耻混蛋，龌龊至极，这跟轻薄她有什么区别？
　　“还给我！”袁小娅声音冷冷的，已经没有什么表情。
　　“可以，今晚八点，你去宿舍前等我。”何放满盘胜算，恬不知耻地说了一句。
　　“我再说一遍，你还不还给我？”袁小娅脸色已经铁青起来。
　　张嫣然看出了问题，“小娅，你怎么了？他怎么着你了？”又转向何放，抬高了声音，“何放！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快拿出来！”
　　“怎么样？你如果不要，我就留作纪念了。”何放盯着袁小娅，把纽扣慢慢放到上衣口袋。
　　“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饭菜扣到你头上？领导问起来，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袁小娅说着，手就把整整一盘饭菜托起。
　　“别，小娅，我开玩笑的，别那么认真，要是闹大了，我这个领工可怎么见人？”何放手指捏着纽扣，犹豫了一下，放到了袁小娅桌前。
　　张嫣然一看，这个无赖真是不要脸，恨不得把他给撕了，“何头，是你走还是我们走？对着你，我们可吃不好。”
　　何放一听，不甘心地瞪了两个人一眼，说道，“小娅，我等得到你。”就端着自己的饭菜朝另外一边走去了。
　　“这个臭男人，简直是渣子，我要是他老娘，都后悔生他。”张嫣然拿起那枚纽扣，“这纽扣真好看，跟你一样，怪不得他这样出格。”
　　“扔了吧，他动过的，我不要了，嫌脏。”袁小娅没有什么好脸色，“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一步不顺，步步不顺，窝心。”
　　连胃口都没有，要不是下午还要上班，袁小娅都不想吃，她硬着头皮扒拉了一些，就拉着张嫣然走出了厂区大楼。大门那里不时有人朝门卫室指指点点，很多女孩子往里边看，笑着议论纷纷。袁小娅心里冷哼了一下，那小白脸倒是可以迷倒不少人，可惜她却不以为然。
　　本想匆匆忙忙走过，偏偏张嫣然用力晃着她的胳膊，差点把她掀了一个跟头，欣喜道，“小娅你看，新来的门卫吧？好有型，这么年轻怎么也来做门卫？太可惜了。”
　　就他那冰窟一样的脸，能做个门卫就不错了。袁小娅正在气头上，何放那边的火还没有压下去，又碰见肖锐。她往门卫室里边看去，正好看见肖锐站在门口盯着下班的人群，肖锐不经意对上袁小娅想要吃人的眼神，他很自然地挪开，袁小娅觉得，怎么遇见这些人比上班讨生活还要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