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十年的灰姑娘》更爱

2、第二节 甘家夫妇

　　甘家夫妇在女儿上小学的时候就搬来了港市，先前是小手小脚租了间合中的公寓，等甘缘上了初中，甘家夫妇就凑够了钱给市区的房子付了首付，住进了大楼房里面，算得上是真正的港市市民了，而甘缘也拥有了真正的港市户口。

　　但是甘缘这样的出身，在港市这座非常独特的都市里面着实算得上有些许寒酸，但是爱慕她的男孩子往往选择性地忽视这一点——女孩就是用来疼的，越穷越好，心气就越低嘛。可是甘缘的心气虽然不高，也决然不会低，甘妈妈甘爸爸自幼就没让她受过委屈，无论吃穿住行，虽算不上上等，却也能混上个中上。

　　甘妈妈想的是，女儿长得漂亮，将来有的是男孩子要，你看看现在人家给孩子送的生日礼物——施华洛世奇的项链都有了！再长大些那还得了？所以根本不需要为女儿将来的婚事操心！女儿只要懂得爱惜自己，懂得怎么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根本不必太过激励她像男孩子一样有上进心。所以甘妈妈从小就不怎么在乎甘缘的学习成绩，不过甘缘也从没让她在家长会上太过尴尬，对于这一点，甘妈妈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是甘爸爸的目光就长远一些，他觉得妻子这叫“坐井观天”。因为甘妈妈从和自己谈恋爱起就是被自己宠着的，一直宠了二十多年，到现在已经宠出精了，连带着脑袋里想的都是男人的好，也就想着自己的女儿拥有这么多优越的条件更是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像自己对她那样的爱……甘爸爸重重叹声气，女儿要是这样想，可就糟了，毕竟，像自己这样专情又勤快的老公在当今社会上实在是打着灯笼找不着啊！所以甘爸爸坚持要把女儿往“女博士”的方向培养。甘家的老太爷是南开大学里面毕业的，之后的两代都没能和书香沾边，未免太过遗憾，为了让祖坟再冒一次青烟，甘爸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女儿身上——有了这么好的条件，再加上一身高学历，不是找谁都成吗？

　　甘妈妈和甘爸爸在女儿的教育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但是两个人最后还是达成了一致的决定——夫妻俩拼了血本要让女儿上最好的贵族学校。

　　为什么要上贵族学校？甘爸爸是冲着最优秀的师资力量去的，为的是女儿将来考上一个好的高中，将来再考上一个一本的大学；甘妈妈则是希望女儿在这些满是高干富家子弟的校园里面多结交些朋友，当今的社会说白了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认识的人越多，将来的机会也就越多，这样的心思算得上是目光长远了。

　　所以甘缘是被父母捧着走进港市七中的。

　　在初中部的时候，甘缘的确交到了不少高干子弟，其中有真心喜欢她的、有纯粹爱她外表的、有觉得她容易相处得、也有因为嫉妒而接近她的……太多太多，她那时候还用不起手机，只能将这些人的联系方式记录在一个小本子上，后来看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三页纸，她脑袋就像一个万花筒一样，没有人脸，只有单调的文字和数字。

　　事实上，她遇上了那么多人，记住的只有两个，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男的是从初一就开始追她的梁非予。甘缘初一在三班，他初一在十一班；甘缘初二在五班，他初二在十三班；甘缘初三在十一班了，他却跑到了一班。所以别人就笑梁非予，这是老天注定了要让你和她无缘，不怪别人不给你准信儿了。梁非予却一点也不在乎，无论班级隔得有多远，每天定点在甘缘的班门口报道，晚上夜黑的时候骑着单车护送人回家，他脸皮厚，不像别的少男少女那样因为太过在乎别人的眼光、脸色而流于一种畏手畏脚的猥琐，所以他在甘缘面前表现得大方得体、阳光向上，从不因为甘缘的忽冷忽热而感到迷惘，只是坚定地在追求她这一伟大事业上一条路走到了黑……所以梁非予注定要在甘缘的记忆里划开一道华丽的豁口。

　　女的呢，则是她的第一个闺蜜，姓方名淑雅，听起来就是个大家闺秀，事实上也的确是个大家闺秀。方淑雅也长得漂亮，但属于那种不会让人第一眼就爱上的漂亮，说到底，就是和甘缘站在一起还是会在第一时间被比下去……但是方淑雅却是第一个敢和甘缘靠在一起说笑的女孩，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为了甘缘的第一个算得上十分要好的女性朋友。方淑雅敢和甘缘“比美”，不是因为十分信任自己的美，而是因为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外表美不美。方淑雅的这种无所谓和甘缘的无所谓则大不一样，因为俩人的生活环境差别太大——方淑雅的家世算得上是半个大富之家，从小是真真正正的穿金戴银，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相比之下，甘缘其实苦了许多，她想要的，得通过向别人展示自己的美而获得，而方淑雅却不需要。方淑雅因为自足而不畏惧甘缘的美，所以才能大胆地闯进甘缘布满密云的人生。

　　甘缘也是通过梁非予和方淑雅两个人慢慢开始接触到“金钱”这种东西的魅力的。后来也不再仅仅是魅力，而是价值。

　　金钱能让梁非予在追求自己的道路上显得儒雅而文明，轻松而自在；金钱能让方淑雅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旁人的追捧与艳羡。这让初谙世事的甘缘怎能不动心呢？动心之余她也慢慢开始产生各种不太和谐的思想，例如，面对方淑雅家的大鱼大肉和各色西餐甜点，她会羞于想起自己从前在街头巷尾为了饱餐买下的面窝油条和豆浆。这是一种无声的厌弃，好像就是在不断否定从前的自己一样。

　　无疑，七中的生活让甘缘在进取中接触了糜烂的源头，一碰就心酸的源头，让她想要闯进去，却又不敢轻易闯进去，于是彷徨、迷惘，最后甚至困顿了。

　　十二岁生日这天在几个男女同学的帮助下把学校里收到的生日礼物大大小小搬回了家，这也是方淑雅第一次看见甘缘家的房子——明下区东边的一个陈旧的花园社区，出出入入的都是平凡之家，和甘缘美好的外表相比，她家的房子真的太丑了，于是方淑雅觉得更平衡了，也就对甘缘越来越好了。

　　同学们在门口徘徊了好大一会才陆续散去，甘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虽然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甘缘的生日礼物就出奇的多，年年如此本来不足为喜，可是甘妈妈还是特别兴奋，而且有隐隐的激动，因为这是她在七中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她在那群富孩子里面收到的第一份大礼。

　　“这个这个……天哪，这是纯银的吗？”将那个紫色的小首饰盒一打开，就看到一条精致简约的银色吊坠，白花花的亮光刺得甘妈妈眼睛都疼了，她将灯打开，盯着那吊坠看了老半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在嘴里一咬，牙也疼了，这才记起旁边还有张卡片，上头写着“百岁坊”三个字。

　　甘妈妈还是识货的，一个劲儿问甘缘：“这东西谁送的呢？”

　　甘缘记得是梁非予中午塞给自己的，眼睛偏了偏，“一个玩得挺好的男生送的，他说刚从云南旅游回来，在当地买了好几条，不单单是送我的，还留了一个给方淑雅。”

　　甘妈妈眼睛晶亮：“哎哟，这男孩子人挺好啊？那那个方淑雅是谁？这俩同学刚才来了没啊？”

　　“梁非予没来，方淑雅来了，刚才那个留着波浪卷的就是。”

　　“哎哟，那女孩儿长得也漂亮，和我女儿一样，”甘妈妈摸摸女儿细腻的长发，将那坠子给女儿戴上，越看越顺眼，“这云南少数民族兴戴银饰，这估计就是银饰吧？是纯银的吗？”

　　不光是纯银，还是上好的雪花银。那是梁非予送给甘缘的第一份大礼，也给了甘妈妈特别好的印象，之后梁非予每年生日都奉上一份比之前更厉害的大礼，总能让甘妈妈赞不绝口。

　　但是甘妈妈见梁非予这么穷追猛赶的，还是有些慌神，劝告女儿说：“这个男孩子家世应该很不错吧？你可以和他做好朋友，但别就傻不愣登跟着他转了！你想想你才念初中，怎么能谈恋爱呢？他送你这么多好东西，左右不过是想让你跟他谈恋爱，你可不能轻易就上了当啊？女孩子在外面要格外注意这一点，不能随随便便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答应别人的要求……”

　　如此如此，就像唐僧念经一样，总能把甘缘转晕，转恼。甘缘的心眼其实早就比甘妈妈的多了，有时候她甚至瞧不起自己的妈妈，真就像甘爸爸说的那样，是一只养在井底里的蛙，把头顶那片灿烂无云的天空看得无比透彻，却不知道外面整片天空又有多么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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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缘初三的时候才真正投入到学习中去，而且她一旦投入了，就比旁的人要用功百倍。

　　她属于那种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一心一意去完成的人，也不爱别人打搅。在学习上也一直如此，在玩耍上也一直如此。所以她时而全部荒废，又时而全部投入，反反复复，无比无常，而她终归不是天人下凡，成绩修炼得一塌糊涂，小学时候的那点聪明劲儿实在派不上用场了，只能靠实打实的勤学苦练。

　　从小数学就是她的薄弱项目，而她又是自尊心有点强的那种女孩子，因为数学不好，她没少感到自卑，到了初中的时候还生怕被别人觉得自己是“绣花墩子”只中看，可是尽管她自卑、她羞惭，她的数学还是差，而且差到了一定的境界。

　　到初二的时候，她的这种差劲已经到了几乎无可救药的地步，因为数学上的短路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她的物理和化学成绩。她不会画基本的电路图，也不懂重力公式的来源，然后连化学方程式的配平也看不懂了，到了初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甘妈妈也慌了手脚，害怕女儿会失去直升七中高中部的机会，决定要给女儿请家庭教师。

　　请了第一个家教之后，甘缘第一次尝到了学习的乐趣。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在那位大学还没毕业的男老师身上找到了初恋的滋味。

　　暗恋归暗恋，甘缘还是好好听课的，而且听得比学校的老师要认真多了，于是甘缘的成绩经过一个暑假就突飞猛进，初三第一次月考她就考出了很理想的成绩。

　　满心以为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好结果能让这位男老师继续教自己，没想到甘妈妈为了不再花太多的钱浪费在学习上而毫不留情地将老师辞退了，甘缘也是第一次尝到了失恋的滋味……

　　她和那位男老师很自然就失联了，但是思慕的心情却维持了整整一年多，中途回想起来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越发自恋地觉得那位老师也是喜欢自己的，但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所以不便戳破窗户纸……所以这段不算恋爱的恋爱就在这样朦胧的思绪中沉淀为美好的回忆了。

　　甘缘的中考成绩算得上是破天荒的好，考了他们班上的第三名，以前五十名的成绩直升了七中的高中部。

　　在进入高中前的那个漫长而无聊的暑假里，甘缘想到了很多事情——自己又会进入新的环境，又会结识新的朋友，又会拥有新的烦恼……而且，自己将在高中毕业的时候成为十八岁的女孩！这意味着自己将在接下来的三年中很快很快地成长……然后……

　　她会像方淑雅那样——含羞地笑着接受男孩的求|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