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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完)
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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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吴邪到底没说出来,他竭力压抑着在喉咙里翻腾的腥甜液体,鹤先生真是诚不欺我,吴邪想,这还真的不能情绪波动太大,不过活不到见闷油瓶那会儿也不定是个好事,吴邪一想到十年之后,长白山上又出现那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淡然身影,就无法冷静下来,他想象他要真有幸能撑到那时候,那他一定会去接小哥,在山上和胖子一起向闷油瓶冲过去,突然他因为太过激动一口老血喷出来然后毅然倒地终于Game Over,那时胖子的表情一定很多姿多彩。
那么闷油瓶呢?
吴邪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也许他会,当年他走的时候吴邪问他,原本这次看守青铜门的究竟应该是谁,他说:“是你。”那个画面吴邪一直觉得恍如昨日,其实明明做梦都梦见了很多次,还有他面上不带任何情感地说“要是我消失了,没有人会记得。”更不用提他那句明显松了口气的话:“幸好,我没有害死你。”
吴邪知道,自己和胖子对闷油瓶而言,是特别的。
可闷油瓶走过的岁月太长太长,长到吴邪和胖子各自的一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个人的半辈子长,在这样漫长的人生里,与他俩一起相处的这么一点时间,实在微不足道。
而且小哥是多淡然一汉子啊,又面摊难沟通,要不是在墨脱看见了一尊他哭泣的石像,吴邪真觉得即使想象力丰富如他,也绝对不可能靠脑子勾勒出闷油瓶悲伤哭泣的样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吴邪真心觉得,当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闷油瓶:“天真…他…没了…”的时候,闷油瓶的反应也一定是波澜不惊:“嗯。”吴邪连脑补他把惊讶表现出来并因此“啊?”一声都不敢,而且闷油瓶他搞不好还会马上退回青铜门里去--因为没人替他了嘛!胖子又不是老九门的,没这个义务。
鹤先生的说法是:“小三爷,别想得那么糟糕嘛,乐观点,青铜门那是怎么个凶险的地方,说不定哑巴张折得比你还早呢!”
吴邪:“……”
10.
解语花低头躲过那蛇甩过来的尾巴。
他的速度很快,但蛇也不慢,它在尾巴打空的一刹那就改变了身体的运动方向,以一个实在令人不敢相信的速度迅速收尾抬头向解语花扑过来,尖尖的毒牙上还滴着黏稠的无色液体,虽然没有直接见到它的毒素在活物身上发作,但从刚刚它嘴里的那个尸体就可以看出,要真被咬到,是一定讨不着好的。
但解家的小九爷解雨臣,也不是那么容易让别人--包括非人类--弄死的。
解语花把重心放高,脚尖用力一蹬往边上弹了几步,顺势抄起棍子抽向那蛇的七寸,“打蛇打七寸”,跟“擒贼先擒王”是一个道理。
只是棍子一到蛇身,想象中蛇吃痛恍神的情况倒不怎么明显--人家晃都没怎么晃--倒是解语花立刻感觉到虎口一麻,这一棍跟打到铁板上似的,差点没直接武器脱手。
他落地立身,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心里一个劲儿的懊悔没带上枪,这时候近身肉搏那是必死无疑,耐力他不一定搞得过,硬度是绝对差了十万八千里,更不要说这蛇还有毒,这场战斗跟拿鸡蛋磕石头根本没啥区别。
解语花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句“操”,翻身闪过随之而来的第二波攻击,他平时除了玩玩俄罗斯方块,打地鼠也敲过几局,这种感觉真是像极了那个--而且还是他堂堂花儿爷当了回地鼠,锤子倒掌握在别人手心里。
此种滋味,真他娘的销魂。
解语花突然就能体会到吴邪的那种出离到足以令他的阴暗面曝露出来的愤怒了--莫名其妙的被别人耍弄,像只傻了吧唧的蠢兔子,被人玩儿了还呆头呆脑给别人数钱,说“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大好人”,对方拼命忍住咧开的嘴角:“嗯嗯不客气,年轻人要注意。”
解语花已经很久没有陷入这种只能被动应对的境地了,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法想象吴邪那个小天真幡然醒悟自己被人做了棋子之后内心的屈辱和痛苦。
解语花他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个互为棋子的世界,勾个心斗个角权当饭后消化,被当了棋子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做了控盘手就要费心最大限度地利用棋子。
可是吴邪不同。
他本来是不用搀和到这个世界的阴影里来的啊,他可以任性地剔除责任,只享受老九门表面上的荣耀和财富。
真是活该。
一心多用算是个特长,解语花七七八八地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靠着那棍子东跳西躲倒也没受什么大伤,除了出现明显下降的速度和力量。
他强迫自己收心,掏出了腰上的匕首,撕了衬衣的一圈下来,把它绑上棍子--这把匕首的材质虽然没有哑巴张用过的那把黑金古刀来的纯粹,但也比一般的刀要来得锋利很多。
其实解语花心里也不太有底,这蛇有那么多外挂,谁知道它会不会也对自己这把匕首免疫,要是如此,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中国古代劳动人民曾经有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实证明我国劳动人民真他娘的不愧是当家作主的,从古至今都智慧得令人发指。
匕首直接“挣断”了衬衣拧成的束缚,从棍子上头弹了出去。
而且一块儿弹出去的不只是一把匕首,还附赠花儿爷一位。
解语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重重的撞上了凹凸不平的石壁,一瞬间五脏六腑移了位一般的疼痛,当年在四姑娘山上留下伤疤的位置再一次鲜血淋漓。
血腥味总是对动物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虽然往往致的是猎物的命,而这次的猎物就是解语花。
他咳了一口血在地上,觉得左手腕完全失去了力气,软软地挂在胳膊上,胸口的气血翻滚倒流,大概是折了几根骨头。
解语花倒在地上,挣扎了几次没挣扎起来,那蛇似乎也知道这人不弱,戒备心很重,一开始还不肯接近,只是远远地甩起长长的尾巴,像抽陀螺似的“玩儿”起了花儿爷,虽然解语花不知道那条蛇为什么不直接用毒把自己毒死了事,但也知道再被这么抽啊抽的除了过程慢一点,他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死亡。
解语花用还没折断的右腕抄起一边的匕首,狠狠地向蛇刺去,手起刀落,出乎意料的,他竟感觉到匕首漫进蛇身。
自从新月饭店不幸与吴邪再会以后,解语花就觉得自己变得点儿背得不行,缩骨去套话,谁知出现个哑巴张,挨打疼得直冒冷汗,去趟四川不仅差点废了嗓子,还得专门跑回去救吴邪,更不要说哑巴张消失了之后自己陪着那天真无邪的发小到处折腾,又亲自出马,冒死在火车上跟那帮汪家人周旋,坚定站队……吴家早就应该背上“解家收割机”的绰号。
幸好,幸好,老天终于站在了他这一边一次。
但没有想象中的血。
从那个伤口开始,蛇在一瞬间碎裂成了无数只还在不断爬动的黑色小虫,但那些虫子也没有要咬人的意思,解语花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动了动身子,感觉力气仍旧不够,软趴趴的。
只是我们富有智慧的老祖宗还说过,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他猛地发现这些小黑虫在漫无目的地爬了一会儿以后,竟都向一个方向飞奔而去,慢慢聚集成了一小段暗红色还带着鹅黄色环状花纹的蛇身。
傻子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解语花不知道要是这玩意儿再一次复原他还有没有机会再刺中那个地方一次--毕竟刚刚绝对只是机缘巧合,实话说他也没法确定应该刺哪个位置。
怎么办?怎么办?
解语花冷静了一下,明确如果让这东西成功聚拢起来,他绝对活不过今天。
那么,应该怎么做?他苦苦思索着,越发心烦意乱--尤其是看到这些小虫子在眼前爬来爬去的时候--也许是觉得有些绝望,解语花难得犯了一回小孩脾气,用了全身大半的力气伸手出去,赌气似的用力按死了一只。
很久很久以后,当解语花回忆起自己人生中除了相当短暂的童年以外,这唯一的一次幼稚行为,还觉得万分庆幸。
因为就在那小黑虫死去的一刹那,那条初具蛇形的东西,不动了。
它又一次支离破碎,只是再也没有任何聚集的预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了,这就跟你打败了一只有独居属性的大BOSS是一样的,不仅得到了栖身之所,也享受了暂时的安宁。
解语花又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稍稍积蓄起了力气,费力地倚上石壁,不再理会那一地的碎块。
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