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起舞 ...
-
“人总是会变的,就像梦总是会醒的。”我转身将目光依旧放在湖面上,淡淡地回道。但心里却并非如语气那般坚定,变?自己还能变回十岁之前吗?
“是吗?流云是在说以前的日子都是一场梦了?”毫无情绪地声音,半点儿疑问的语气也没有。但我却体会到其中一丝探寻的意味。
“流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让太子见笑了~~”略略收敛起自己一身冷漠,转身向太子微微行礼,淡淡答道。后悔刚才自己一时任性的淡漠,竟忘了自己身处深宫之中。
“你,你一定要如此吗?”他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突然决定放弃太子妃位,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这五年来不就希望得到太子妃之位吗?”语气中有森冷的寒意。这才是真实的他吧。宫廷的尔虞我诈暗潮潜流,又怎会孕育出真正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太子是不相信流云是真的放下了吗?流云并没有奢求太子的相信,之前,由于流云的执迷不悟给太子带来很多的困扰,还望太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流云一般见识。”
对他的疑问并没有把对太后的那番理由拿出来,因为不需要,更因为不想引起他的注意。在决定要出宫之后,引起太子这位未来国君的注意绝不是明智的事。
“你真的这么不想当太子妃?!!!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想以退为进,引起我的注意力,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太子满是怒气地抛下这番话,转身离开。
我完全被那番话吓住了。看来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天真的以为不出流云阁,收敛所有的锋芒,就可以淡出所有人的视线。看来真是我太天真了。出宫远比自己想的要难的多。
接下来几天都在心绪不宁中习舞。踏月舞步并不难,但一板一眼地跳起来时,总觉得这支舞在诉说着些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却总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想了一会儿,却暗自嘲笑自己本就没打算将这舞跳好,何须思量这些。自己现在的处境又何来闲暇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立在高高的台上,看着台下忙碌的众人,心中觉得一切恍然如梦。台下,坐满了祝寿的朝臣和各国使节。许久不见的南宫凌云和从未蒙面的爷爷,坐在王室下手,略带焦急地望着我。想必太后已经把我上来是要舞踏月的事告诉他们了。
在我之前玲珑献了千寿锦,雪侧妃献了松鹤延年图,凌侧妃送了千年人参王,左侧妃更是一曲古筝绕梁三日。我真的要舞吗?
我静静地立在风中,深秋的月光冷冷地洒在身上,听着头顶上那株千年银杏风中的低语。风起,乐起,我手微抬,终于还是放下了……
远处一条黑色的身影正向这边飞奔而来,紧随其后的是宫中的侍卫,情形紧张却悄无声息,显然是不想打扰了这边的宴席。但是现在却是不能再沉默下去。
“有刺客,抓刺客!!!!!!”眼见的人已经接近宴会场地,侍卫不得不示警。
宴会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大臣侍卫都立刻围在了王上身边。是想保护王上还是寻求王上的保护呢?我站在高高的台上,看着,刚才还是一副尊贵不可侵犯模样王侯大臣,现在一副胆怯慌乱的模样,突然人生真的只不过是一场戏。那我呢,我是在戏里还是戏外呢?
那黑影掠过我直接冲向了被团团护着的王上。擦身而过时,我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女子。
“玄武!!!”他大吼一声。传说玄武乃是当今天下第一神医,为报南雨王室之恩,已在南雨国任太医近二十年,已淡出江湖,怎还会有人来寻仇。难怪见他是从御医院的方向而来的。
“我南雨国的太医岂是你一个刺客可以直呼其名的?来人,把他拿下!!!”太子雨萧然冷静地下令,温和的声音满是杀意。
顿时,整个宴会顿时变成了修罗场,那黑衣男子虽怀抱着一个人,但出手极快,招招攻向侍卫的致命要害,顿时,侍卫死伤一大片。
“弓箭手!!!”太子眼见侍卫都不是来者的对手,当机立断让侍卫都撤回。
比弓箭手搭弓上箭更快的是那黑衣人的身影,太子话音未落,他已经立在了我的身侧,而一把冰冷的长剑轻轻地搭在我肩上。他没说一句话,但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这是被挟持了,我心里冷笑。不愿看台下那些人各式各样真真假假的表情,仰头看天,为什么月光在每个世界都是如此的清冷?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死?就是这样的吗?清清冷冷飘飘荡荡,离开这个世界,是否还能回到哥哥身边,回到那个唯一有温暖存在的地方。
看到太子矛盾无措的脸,心中不禁感叹这样也好。
“放箭吧~~ ”我叹了口气。这样的刺客不管是何来意,对王室的尊严和安危都是一种威胁,是不能留在这个世上的人。而我非但不是王室人员,而且还是王室想除之后快的人。如此除去,方可堵住天下人之口。
“我不想杀人,只想要玄武来救她!!!让玄武救人,不然,我就让她陪葬!”黑衣人焦急地吼道。然后柔声地安慰着怀中的人。我一直投向天空的目光缓缓地移向身旁的男子,棱角分明的五官满是张狂的冷酷,但抱着那人的手臂一直在微微地颤抖,是害怕,一个如此冷酷嗜血的人竟然在害怕~~
“可否让在下为这位姑娘把脉?”不知道什么时候玄武太医已经站在了台上。
“快!!!”他撤下我肩上的剑,将怀中的女子抱着放在台上。静静地看着玄武的神色。
我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心里竟然在悄悄的害怕,害怕那女子会死去。无视台下太子和南宫凌云拼命地示意,我只是一直这么静静地看着,第一次觉得害怕。
是害怕,知道自己三十会死去,自己没有害怕;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自己没害怕;刚刚被他挟持,自己没害怕。但现在,我却害怕了,害怕看到那个姑娘如果死去,那个黑衣人的心痛。
“这姑娘已经断气大半个时辰了,神仙都难救了~~~”
“你说什么?庸医!!!滚!!!!”一掌把玄武打下台,抱着那女子沉默不语。
太子和南宫凌云已经向我跃过来了,弓箭手的弓已经再次拉满。
“挟持我去御医院药房!!!”我低声对那黑衣人说。看着他眼中精芒一现,剑已经重新搭在我的肩上。
“要她活命,就不要跟来!!!”说着一手抱着那女子一手提着我的衣领,向御医院的方向跃去。
“她还有救?”把我扔在地上,他满脸希望地看着我。我把手搭在她的脉上,微微叹口气。
“断魂引,无药可解,中者三个月中日益嗜睡,三个月到便一睡不醒。她已到了期限,但似乎在坚持什么,还有一丝气息在,我不能救她,最多只能让她醒来片刻~~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的!!!”他通红的眼睛中有绝望中的惊喜。
五根金针刺进她周身的五处痛穴,并将噬骨散送入她的口中,入口即化。彻骨的疼痛终于让那女子慢慢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醒了!!!”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滴在那女子苍白的脸上。
“冥~~ 活~活~下去~~ 我醒来~~ 就想~~ 就想~~ 告诉你~~ 要~~ 好好~~ 活下去~~~”气若游丝,几乎低不可闻。
“好~~~”看着那女子满意地闭上了眼睛。他出人意料的一脸平静。只是黑色的血慢慢地从嘴角流出。
我慌忙地将手搭在他的脉上,良久才放开,心顿时跌入底谷。
“弱水,慢性毒药,平时无碍,情绪大动时,可使血气逆流而上,伤及肺腑五脏。花嫁,可使功力短时提高数倍,三个时辰之后内力将会消逝一个月。玄冰……”
“我知道,没想到你也这么清楚。很多毒可是连一般的太医都没听说过的。只是,我真的中了弱水和花嫁?看来我是小看他们的决心了!!!呵呵~~~~ ”
“若是没中弱水,或许还有救。只是你中弱水已经有三年了……”我淡淡地说,又是束手无策!!!心中一片凄凉。
“口气不小啊~~ 可是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她不会醒过来了,永远不会了~~~ ”是死灰般的语气。
“这个给你。有了它,你就是阎罗殿的新主。秋冥阎罗,七夜收魂~~ ”他掏出一枚血红的玉佩递给我。
“你被下弱水三年,证明你身边极亲近的人背叛了你;中了花嫁,证明你身边的人希望你这一趟有去无回。你以为这些人可以放任你选择新的主人,再说,我一个深宫女子如何掌管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呢?”看着他已经苍白的脸,我知道他只是在等我的一个回答。
“呵呵~~ 我只是不想让阎罗殿几百年的基业落在那些小人手里,不想趁了那些小人们的意!!!没有殿主的信物,他是不可能长时间服众的。毕竟忠于我的人还是多数。你,深宫女子,从你说出这番话,就知道你是不可能永呆在这里的~~ ”
“好!!!”我终是点了头。长久麻木的心竟有一丝疼痛。
“谢了~~~”
我转身打开紧闭的房门,太子和南宫凌云带着侍卫一脸焦急地守在门口。
“小心!!!”太子一把将我拽进怀里,转身避开从对面屋顶上飞来的暗器。两条人影趁乱闯进药房,扛起地上的尸体又迅速消失于夜色之中。我沉默地推了推太子,他身子一震,缓缓地将我放开,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一个人立在流云阁的庭院之中,心空荡荡的,仿佛有千百年的风在其中来来回回地穿行。
月色清冷,风动,衣动,身动,踏月而舞,舞出一地的寂寞,终于明白踏月所诉说的是一种寂寞。无情的寂寞,多情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