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镯》朔北

21、第二十章 夜宴

　　午膳刚过，我就被几个丫头按在梳妆台前，昏昏沉沉地任由她们把我装扮的富丽堂皇。昨晚整夜，哥哥的脸、那极似哥哥的脸还有风无翼冰冷的脸，不停地在我眼前晃动，直到天色发白才沉沉地睡去。
　　顶着沉甸甸的头饰，拖着层层叠叠的湖蓝色宫装，我就以这样平庸俗气的装束出现在北风王室宴会的入场口。不出意料地瞥见已到场的朝臣王公鄙夷的神色，我心中冷笑，面上神色淡然，在内侍的引导下，在最偏僻的角落里落座。到这世界只参加过两次正式的王室宴会，都离不开这角落，我心中暗叹自己与这角落缘分不浅。
　　上座和贵宾座仍空着，在场的王公大臣三三两两地低语交谈，对我视而不见，偶尔飞过来的眼神满是敌意和不屑。我只装作不见，低头品茶。
　　“王上、太后驾到！”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我条件反射地抬头，撞上风无翼冰冷的目光，与我对视片刻，他扶着太后在侧座落座，自己在上位径直坐下。“吾王万岁！！！”底下群臣齐声跪拜，我也微微福下身子，抬头见他看着我微微地皱着眉，风无翼的眼力如此之好吗，如此偏僻的席位他都可以一眼发现，难不成我的席位是他特地授意的？发现我探究的目光，他略显僵硬地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向仍然跪拜的群臣，微微抬了抬手，动作优雅尊贵，天生的王者风范，我有一瞬间的慌神。
　　群臣谢恩后，陆续落座，场中一片寂静，都望着仍空荡荡的贵宾席位等待着。“东潮国摄政王到！”内侍的通传声还未落，一个紫色的身影缓步走进宴会厅。是他！昨日那个紫衣男子，他是东潮摄政王潮天傲。仍旧是一身紫衣，只是比昨日的更加华丽庄重，脸上仍是充满诱惑的邪肆张狂，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优雅的风情。深深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我怔怔地盯着眼前这张脸，仿佛透过他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中的另一个人。
　　一直目不斜视，缓步前行的潮天傲突然转过头，发现角落里的我，微微一愣，生生地收住前行的脚步，冲我展颜一笑。他略带嘲讽的陌生笑容终于让我从幻想中醒来，尴尬地移开目光，却又撞上风无翼寒彻骨髓的目光，薄唇紧抿，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本王敬摄政王一杯，预祝我们两国结盟顺利，这样摄政王才不虚此行。”风无翼向潮天傲举杯示意。
　　潮天傲优雅地举杯，一仰头干了杯中酒。“不虚此行？也许昨天我还对此有所怀疑，不过现在天傲可以肯定，此行收获远远超乎我的想像~~”漫不经心的语调，同时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我的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顿时场中所有人都循着潮天傲的视线，将鄙夷的目光投向我。我淡淡地转开一直定在潮天傲脸上的视线，低下头，心不在焉地品起茶来。
　　“这位想必便是南雨国的流云公主，昨日一别，潮某惦念的很，没想今日还未到相约之时便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你说是也不是，公主？潮某就借王上这杯水酒，敬公主一杯，以表潮某的敬意。不知公主可赏脸？”越来越逼近的声音让我一惊，猛地抬头，发现潮天傲已经一身优雅地立在我桌几的对面，举着酒杯满脸笑意地看着我。
　　我皱着眉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脸上，有种想把那上面令人厌恶的笑容扯下来的冲动。“摄政王如此抬爱，流云恭敬不如从命。”我起身将杯中酒一倾而尽，然后目光清冷地看着他，心中微微叹息，即使容貌再怎么相似，他终究不是哥哥。我又一次面对这张脸陷入深深的自怨自艾中，想要透过这张相似的脸望向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柔和，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潮天傲一刹那地愣神后，干净利落地喝完杯中酒，张口欲言。“啪”一声重响，“传歌舞！”风无翼冷冷地下达命令。终于将整场诡异的气氛打破。
　　潮天傲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席位，我也慢慢坐下，刻意忽略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继续漫不经心地装模作样地品茶。
　　一时间，乐起，舞起，满场一片靡丽。我生生地忍下逃离的念头，心知此时的任性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已，昨日的一时任性便落得如此结果，现下再也不想多生事端。
　　夜色渐浓，持续了大半个晚上的宴会终于结束了。我拖着僵硬的身子慢慢地步出宴会厅。
　　“公主请留步。”潮天傲有些急切地在我身后喊道，我不悦地转身，感觉认识了他就等于认识了麻烦。我沉默地思索着。
　　“公主，我们一道去参加烟花大会，可好？”虽是询问却是一脸笃定的表情。
　　“烟花大会？！”据说北风的烟花大会每年一次，初春为了祈求上天，让上天保佑这一年中北风风调雨顺，王室会彻夜燃放烟花，作为祈求上苍保佑的献礼。如此盛大的场景确实十分吸引人，但对于我却毫无吸引力。
　　“怎么？公主不知，看来王虎定是偷懒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王虎？昨天是有人传话邀流云同去，想来是摄政王您。”我点点头，见潮天傲神色和缓下来，抬脚向我靠近。我心下一惊，敏捷地后退一步，将我和他的距离再度拉开到一米左右。一米，这是我的安全距离，即使是侍女除了着装和梳头时，都在这个距离之外。
　　“我不去。”我生硬地拒绝。相见不如怀念，总看到哥哥那张相似的脸，让我越来越陷入深深的忧思之中，而且我不得不考虑他如此盛情相邀背后的目的，我还没有愚蠢到认为风流成性的潮天傲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了。
　　“不去？在下可是昨日就与公主约好了，我想公主也不是失信之人吧？”语气中三分质疑七分恼怒，可脸上仍就是邪肆张扬而笃定的笑容。
　　“昨日，摄政王确实有约。但是，流云并未答应。”我成功地看到他张扬的笑容渐渐碎裂，怒气让精致的五官有些扭曲。不等他有进一步的反应，我转身离去。
　　为了彻底摆脱潮天傲，我不知不觉中加快脚步，“嘭”我揉揉撞痛的额头，连退三步，心里纳闷，记得来时路上并无什么障碍物，怎么平白无故地撞到了墙。抬头，发现自己撞的竟然是满脸怒色的风无翼。
　　“赶着去烟花大会？！”我可以确定那上扬的语气，绝不是疑问，而是带有淡淡怒意和威胁的肯定。
　　“回别院。”随口答完之后，才发觉不妥。急忙略略施了一礼，“请王上恕流云无状。流云身子有些不适，想早些回去休息。”抬头见他神色不易觉察地变了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略略颔首，放我过去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隐隐约约传来风无翼和潮天傲的谈话声……

　　这夜，风都燃放了一夜的烟花。烟花灿烂一瞬，美丽而易逝，热闹而寂寥……
　　这夜，我与哥哥在梦中相见，只是哥哥的面容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