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镯》朔北

14、第十三章 北上

　　圣旨下达，五日后我便随北风国来使一同北上。太子带领文武百官一直送我至城北十里坡，城中上万百姓也一同前往，场面之大，据北堂昊天所说连和亲公主都比不上。我心中冷笑，我是前往北风为人质，连和亲表面的光鲜都被剥夺了，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使整个送行场面满是沉郁悲愤。
　　“流云，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一定。你记着，一定要等我，等我。”太子一字一顿彰显自己的决心。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抽出自己的手，我不想骗他。
　　“我会的，相信我。”他突然回头对身后的众人大呼，“我雨萧然发誓一定要将流云公主接回南雨。”
　　“誓将流云公主接回南雨！！！”南雨国百官已经齐齐跪在地上。
　　我深深地施了一礼，转身，将生活了半年多的南雨抛在身后。

　　我懒懒地倚在马车的软垫上，打量着自己所坐的这辆豪华马车，这便是我这个南雨国公主带到北风的所有。本来雨萧然为了让我在北风的日子好过一点，为我准备了一大车奇珍异宝，以备我打通关系之用，但都被我拒绝了，我并未打算到北风去，又何需带着那些累赘，即使到了，也不会用上的。手边的包裹是我自己的行礼，一些银两、几套白色男装以及这形形色色的药。
　　“公主好兴致啊~~ ”我正倚在软垫上翻开医书，北堂昊天钻进马车来，懒洋洋地看着我。北堂昊天生的人高马大，一张脸也是剑眉星目，刚毅□□，可偏偏每时每刻都在脸上都挂着懒洋洋的笑，似乎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以令他为难。北堂世家是以谋略著称于世，但很难相信号称百年以来北堂世家最出色的谋略家，北堂昊天竟然是这副德行。北堂昊天与风无翼从小一同长大，两人十几年的努力，有了北风今日的局面。北风有最强的军事力量，由北堂昊天直接统领的风云骑更是一个神话。很奇怪北堂家势力如此如日中天，北风的王上竟然毫无削弱的意思，风无翼真的对他如此放心？
　　“不是刚刚分开，就陷入相思之中了吧~~”北堂昊天腿一伸，坐在马车的另一边。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把目光放在医书上。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这么没底，真希望不会有什么麻烦，不然无翼那小子定是不会放过我~~”脸上还是懒懒地笑，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之色。
　　“北堂公子，你说话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流云不愿意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猜测无关紧要的人的无关紧要的话上。流云生性懒惰，只要麻烦不找我，我绝对不会去招惹麻烦的。流云的话北堂公子可是明白？”既然离开了王宫，又何必再过谨言慎行的日子。甩下这些话，便不再理会北堂昊天，他无非是猜疑我自愿去北风的目的，担心我会危害北风，我的这番话并非想取信于他，只不过求一份心安而已。
　　长久的安静中，我浅浅地睡着了。
　　“启禀公子，前面有一人一骑挡住了去路。”车外侍卫高声禀报，声音中隐隐有些不安。此次北上，我只带四名宫女，充当护卫的都是北风的风云骑，能让久经沙场的他们变色的人，自然不同凡响。我转了个身继续装睡，是谁都不重要，是敌是友都与我无关。
　　北堂昊天闻声立刻闪了出去。刀剑铿锵的出鞘声，和人们的低语声传来，隐隐听到有人提到南宫凌云。
　　我猛然起身，跳下马车，看到南宫凌云一身青衣，腰配一柄玄色长剑，端坐在一匹浑身墨黑的马上，如天神般逆着阳光挡在路中央。见到我，他立刻翻身下马，微笑着冲我走过来。一时间，我仿佛又见到另一个空间的哥哥，那年，他也是这样带着一身阳光走向我。
　　“哥~~~”我提起长裙推开层层侍卫的阻挡，向南宫凌云跑了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抓住他，抓住哥哥，抓住我唯一的阳光。此时的我完全不理会北堂昊天和众多侍卫错愕的神情。
　　“哥。”我紧紧抱住手足无措，浑身僵硬的南宫凌云，直到听到北堂昊天一声重过一声，一声假过一声的咳嗽声，我才发现，周围的侍卫都一副满受惊吓的表情，更有夸张者连刀剑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尴尬地退出南宫凌云的怀抱，开始对他的出现疑惑不已。
　　“当然是为了送你啦。你真的要到北风去？”南宫凌云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嗯。你和爷爷这些日子过的还好吧？”我满是愧疚。如果不是我坚持放弃，南宫家或许不会沦落至此。
　　“很好，日子虽平淡却很安心，如果你也在，那就更好了。”他一脸淡淡的幸福和期盼。
　　“两位打算就这么站在风口继续聊下去吗？不冷吗？”北堂昊天收敛起惊诧，懒洋洋地打断我们的谈话。
　　“在下南宫凌云，想必阁下便是北堂昊天了，久仰大名。”南宫凌云愣了一下，抱拳上前，向北堂昊天招呼道。
　　“正是在下，南宫将军年少成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但不知南宫公子此来为何？”北堂昊天边说边挥手让侍卫取消戒备。
　　“在下此次前来，是想送家妹一程，不知北堂公子是否能予以成全？”南宫凌云开门见山说出来意，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南宫公子如此兄妹情深，在下如横加阻扰，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北堂昊天随即下令，南宫凌云将同行北上，至于同行到何时何地，南宫凌云没有说，北堂昊天也默契的没有询问。
　　自从南宫凌云留下之后，我不再总窝在马车里不出来。换了男装，一身轻便洒脱。缠着南宫凌云教我骑马，缠着他陪我躺在草地上数星星，缠着他给我讲南宫流云爹娘的故事。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快乐，让南宫凌云不必担心我。但在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他给我讲完南宫流云爹娘的故事后，突然告诉我其实自从我落水醒来之后就没有真正的笑过，我的笑从来只是挂在嘴角，我的眼睛我的心从来都没笑过。
　　他说只有见到我真正的笑，他才会真正的安心。只是他不知道，我自从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的笑过。哥哥也说过他希望我可以真正的笑，但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的笑始终无法传递到眼睛里，无法发自内心，我想我已经失去笑的能力了。
　　在我一遍又一遍的努力失败后，南宫凌云终于放弃。他离开之前只是告诉我，既然无法真正的笑，那么在悲伤的时候，找个肩膀来靠，不要把所有的眼泪都留在雨天，和雨水一同流淌。我以沉默拒绝，我想我也再也不会悲伤，不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