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镯》朔北

12、第十一章 伤逝

　　“真的是你做的？”太子完全收敛了平时挂在脸上的温和神色。
　　“是。”我木然地点头，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疲倦。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
　　“我一直以为你自从落水醒来后，和以前不同。但是，你为什么？即使从前的你也只是任性刁蛮了一点，但总不至于如此有心机，如此恶毒！！！”
　　“……”
　　“你倒是说话啊，你是为了太子妃位吗？你不是放弃了吗？即使是为了太子妃一位，雪侧妃也不是你的对手啊！如果你真的这么迫不及待，你告诉我啊，我即刻求父王赐婚，立你为太子妃。”
　　“我想毒死雪妃腹中的胎儿。”我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雪妃的孩子没事。”
　　“凌妃的孩子流掉了。”
　　“我知道。”
　　“我所谓的放弃，只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我的冷淡，只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我只为了太子妃一位，我只贪图名利权势。”
　　“我知道。我已经产生了兴趣，不想放手了。我可以给你你所想要的。”太子满脸的坚持。
　　“我想要的，是你给不了的。是这宫中所没有的。”我满心的疲倦，只想早些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谈话。
　　“宫中什么没有？又有什么是我给不起的？”
　　“我想要什么。。。其实。。。我自己都不很清楚。”
　　太子看了我很久，最终拂袖而去。
　　我想要什么？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想要见到哥哥，想找到治好我们家族遗传病的方法，可以吗？离魂歌已经唱了不下千遍，我仍旧一个人飘荡在异世，也许会就这样飘荡一生。从前，我一心想要的只是哥哥和自己能够活过三十。而现在我摆脱了三十而亡的魔咒，那么我想要的又是什么？是什么呢？

　　我被禁足流云阁，爷爷和南宫凌云受困天牢，太后一病不起，日渐虚弱，太医断言已过不了今冬。上古四大名门世家之一的南宫世家面临灭门之祸。
　　这一消息不仅引起南雨国朝野议论纷纷，而且让整个天朝大陆震惊。想南宫世家一直以名将辈出闻名于世，却落的如此的下场，数百年的名门世家毁于一旦，岂能不让人心生叹息。
　　民间的不满，世家大族的鼎立相助，朝中旧友的游说，太后苦求，以及南宫世家暗部的异动。最终，王上以念南宫世家累世功绩为由，赦免了南宫世家上下的死罪，爷爷和南宫凌云被贬为庶民，逐出都城。至于我投毒致使凌侧妃流产的一事，在将莲儿杖毙之后，不了了之了。
　　王上、太子是在南宫家众人出城的那天召见我的。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并未感到多大的震惊，只是不知道南宫凌云会不会怨我。
　　“流云虽被封为公主，从小生长在宫中。但无论如何，流云都是南宫世家的人，现在祖父和兄长都被贬为庶民。流云及南宫世家做出如此忤逆的事，实在是愧对王上恩典，流云请求削去流云的公主封号，逐出王宫都城。”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你的封号是先王定的，不是我说收就能收回的。”沉默了很久，王上无奈地说。
　　“他们应该准备出城了……”太子犹豫了半晌。
　　走了？南宫凌云就这么走了，连道别都没有。南宫凌云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亲近的人。他就这么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王宫里。
　　我苦笑了一下。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王上的惊讶和太子的担忧。我突然有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满脸笑意地转身离开王上的书房。
　　我完全不顾宫中宫女侍卫诧异的目光，一路狂奔到王宫的门口。如果没有侍卫的阻挡，我可能就这样一路跑下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想把什么都抛在身后。
　　我静静地立在宫门口，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好像在想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想。就那么一直站着，无喜也无悲。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冰冷的雨从衣服一直沁入心肺。我嘴角僵硬地微翘着，有咸咸的液体流进嘴里。
　　太子来了，嘴一张一翕满脸疼惜地看着我，不知在说些什么，伸出手想拥我入怀，我笑着避开，转身步履坚定地向流云阁方向走去。
　　我什么也没有，唯有一身骄傲，我从不脆弱，我的眼泪只为宣泄，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惜，不需要。

　　随后几日一直在床上躺着，没传太医。我知道这不是身子的原因，更多的是心里一直感觉没有着落，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最终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的是，太后病危，执意要见我最后一面。
　　“你自己的未来还是由你自己来掌握好了。”这是太后断断续续留给我的最后叮嘱，除此之外，还留了一个锦盒给我。锦盒里是一道圣旨，先王的遗诏，我苦笑着看了之后，想把它毁掉，但终究作罢，只是仔细地收好了。
　　国丧，大赦，守灵，下葬。太后的丧礼隆重而清冷。
　　太后下葬那天，南雨国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虽不大，却是纷纷扬扬的清冷。我身着白衣，仍由雪落在自己的眼角眉梢。

　　冬天来了，春天真的不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