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瞳孔浮华怜伤》二货起司猫

2、长风绕旗 当他振臂高

　　只有在朦胧黯淡时才念及灯火光亮，只有在漫天冰雪时才怀念阳光温暖，只有在失去那笑容时才知道那是真情。往日的天真，早已在战火中消亡殆尽，归来的，只是一颗破碎的心。我还活着么？又或者，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行走在这荒凉的大地上。默然的，看着在战争中挣扎的生灵。殊不知，他们所经历的，正是我所经历过的。那些悲伤，绝望弥漫在空中，使这个世界充满污秽。
　　已经没有意义了，所有的挣扎，已被黑暗所吞没。除了力量以外，我一无所有。
　　赵公明的金宫，在第一层结界的边缘，这样，他就可以在敌人入侵时能够第一时间察觉。道道尔学院里的生灵都太过脆弱了，而弗雷太仁慈，该隐又太自负，很难保证这脆弱的学院不受到一丁点伤害。
　　恶人，他一个人来做就够了。
　　“元帅大人，约顿海姆的巨人们又开始骚动了，需要派人去平息吗？”阴暗里，一个人影毕恭毕敬的问道。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那酒杯中透明而苦涩的液体泛出阵阵涟漪。片刻之后，又归于宁静。无声的叹息飘荡在虚无缥缈的夜色中。
　　“云霄，你去罢。”毫无感情的语句从他嘴中倾泻而出。
　　“是，元帅大人。”那声音里，竟带有一丝感激。是的，在他们三人称呼赵公明喂哥哥后，都渴望得到他的认可，来证明自己并不是无用之人。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路上小心。”良久，他张嘴，四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一般。
　　“知道了哥哥！”云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笑得无比灿烂，下一秒就消失得不留痕迹。
　　赵公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净，然后毫不留情的将瓷杯扔到了地上。瓷片四散纷飞，炸裂声无比刺耳。他站起身来，收拢有些散开的龙袍，伸手系住颈上的盘扣，束紧腰上的锦带，动作如水般流畅，一气呵成。
　　战争已经迫近，那哀伤与绝望已经开始弥漫在空气中。
　　真是讨厌的味道。
　　两天前，他已经把碧霄派去监视库伯勒族，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琼霄回了东神族正在应付那连他都头疼不已的元老院，这样短时间内东神族应是不会催他回去了。
　　也好，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需要保证道道尔学院能在这即将到来的大战中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不要忘了我给你指的道路，公明。”昊天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任何事物，都不是用力量就可以解决的。”
　　在这个冬天真正到来的第一天，昊天就彻底消失在了他们三个面前，只留给了他们三个一人一条道路。
　　财富之路，力量之路，拥有之路。
　　他可以理解留给弗雷德力量之路，可以理解留给该隐的拥有之路，唯独他自己的道路，一直无法理解。
　　财富之路？昊天你是让我去放债么……
　　不是任何事物都能用力量解决？开玩笑，他除了力量，就一无所有了啊……
　　他推开金宫的门，朝核心区域掠去。巨人开始骚动，冬天已经来临，那两个笨蛋可不要还是生活在安逸之中啊。
　　“你把云霄派去平息约顿海姆？！”弗雷瞪大了眼睛看着面无表情的赵公明，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他已经达到真神了，不会有何大碍。”赵公明转过头去，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这场雪已经下了一整天了，不知何时会停。
　　“约顿海姆的统治者史尔特尔可是已经达到了神王，你说他不会出事？！赵公明他可是你妹妹！”弗雷猛地揪住赵公明的领子就开始怒吼。他已经受不了这个人的冷酷无情了，对敌人这样他能够理解，但若对自己的妹妹还如此狠心，他就根本无法忍受了。
　　“你太过仁慈了弗雷。”赵公明拨开弗雷的手，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感情，“若不让他们去承受这些，他们就不会长大，战争的惨烈，是你们所没有感受过的。”
　　弗雷一瞬间愣在原地。是啊，他怎么会忘了，眼前的这个人，可是经历过那生灵涂炭的六道战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战争了。
　　“同样是冬天。”赵公明站在窗前喃喃道，不知是说给谁听，“那次的冬天格外的漫长，春夏秋似乎已被寒冷所吞没。你根本无法想象那充满绝望的冬天带给我们的是什么，饥饿，寒冷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巨人们越过金伦加鸿沟企图争抢神族的存粮，神族内部也因这最为基本的生存问题而大打出手，不管之前有多要好，不管是否是盟友，皆反目成仇。鲜血染红了象征智慧的密密尔泉，原本七彩的虹桥也被染成血红。我当时还太过幼小所以被勒令呆在族中不许出去，但通过那四四方方的窗户，我每天都可以看到大地被无数骨骸所铺满，无数亡灵被吸入尼泊龙根……”
　　“你太仁慈了弗雷，在战场上，可不会管你救了他就不会杀你，不杀，就会被杀。所有人，都是敌人。”赵公明转头看向弗雷，原本毫无感情的眼眸里竟带有一丝温柔，“如果，你在战场上遇到我，你会杀了我么？”
　　“怎么可能！”弗雷毫不犹豫的说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他们，不是朋友么？
　　“是吗……”赵公明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可是我会杀了你啊。”
　　他不再去理弗雷惊异的眼神，如果他无法下定决心的话，是不可能在战场上生存下去的，更不可能保护好道道尔学院。就算是狠心点又如何，只要他能够在这喧嚣中活下去就足够了。恨他又如何，反正想要他死的人多了去了。
　　若真的在战场上遇到，他是不会杀了弗雷，但他绝对会让弗雷认识到对敌人仁慈的后果……
　　但是……还是希望不要遇到吧。
　　苦涩而又辛辣的酒滑入喉咙中，麻痹神经，虚幻现实。对面，虽然该隐极力掩藏，但那血眸中还是闪现了一丝不适。
　　“我讨厌你们东神族的酒，这种苦涩的味道。”该隐虽这么说着，但还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净。
　　“我也讨厌你们神族的酒，那种甜腻的味道，喝多了会让人软弱。”赵公明面无表情的反驳道。
　　“你什么意思？”该隐皱眉。赵公明这话，明显是在说他是一个软弱的人。他们向来不合，也对对方所说的话也极度敏感。
　　“没什么意思，只是说一个事实而已。”赵公明盯着该隐看了许久，然后话题一转，“你似乎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令该隐火冒三丈。
　　“你！”该隐猛地站起来，想要抽出烛日给眼前人一个下马威。
　　赵公明抬头，眼里全是轻蔑。
　　他将酒杯放下，定海神珠静静的漂浮在身边。是时候，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了。对于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蝼蚁，只不过，是大一点和小一点的区别罢了……
　　要打架，他完全可以奉陪。
　　真神巅峰和真神初阶的差别，在气势上就可以显现出来，该隐的“势”，在一开始就被赵公明狠狠压下，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该隐的脸色刷的白了下去，他从没想过，他和赵公明的差距，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若是现在赵公明想杀他，恐怕，也只是挥挥手的事。
　　“你一直很自负，该隐。”赵公明居高临下的看着在自己的“势”的压迫下站不起身的该隐，“但是你并没有自负的资本。”
　　“我们……无论是谁，都没有自负的资本，都会被那黑暗所吞噬，化为漫天尘埃。”
　　“你说我自负？”该隐忽然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自负？你自己，才是最自负的人！”
　　定海神珠的光芒一瞬间黯淡下去，那沉闷的，令人无法呼吸的“势”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黑袍翻滚，赵公明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该隐并不知晓，他刚刚，无意中触动了赵公明的逆鳞。
　　赵公明走得飞快，脸上虽面无表情内心却翻涌不止。自负，是的，他自负，很自负，非常自负。道道尔学院的军神，东神族的元帅，真神第一人，无数称号让他一度认为自己有自负的资本。
　　但是……他其实，并没有。真神之上有主神，有神王，他在那些人面前，不过是一个一捏即碎的玩偶罢了。
　　檀木栏杆在他的手下咔咔作响，一丝丝裂缝蔓延开来。然后，木屑四散纷飞。
　　自己还太弱小，根本无法守护好这个更加脆弱的学院。
　　他不是没有冲击过主神，但是，数次的失败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得到他们的信任，是否有资格，为他们挡下那滔天的哀伤。
　　“哥，哥哥？你怎么了？”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然后是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他惊愕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碧霄焦急的脸。
　　“碧霄？你……怎么……”明明叫他去监视库伯勒族。
　　“库伯勒族已经决定中立，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呆在那里了。“碧霄笑得无比灿烂，“我觉得对于库柏勒族来说，还是哥哥最为重要呐。”
　　他手上青筋直冒，勉强压下了在体内肆意翻滚想要破体而出的力量。
　　愚蠢的贱民，库伯勒的话，又如何能信！哪一次的战争，不是他们渔翁得利！
　　罢了罢了，就算是去监视也不能改变什么，既然已知道了结果，那也无妨。
　　“去干你该干的事吧，碧霄。”他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不再去看略微错愕的碧霄。眼睛盯着外面的漫天大雪，心里一片空白。
　　碧霄愣在原地。他刚刚说错了什么吗？就算赵公明如何冷淡，但他们也是共处在一个屋檐之下数十余载，他们三人了解赵公明甚至超过了解自己。他刚刚一定是生气了，为什么，是因为他没有看好库伯勒吗？
　　“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没有感情的语句再次传来，令碧霄一个激灵。
　　“是的哥哥。”他赶忙行了个礼，然后退了下去。虽然不知哥哥为何生气，但还是不要去惹他比较好。
　　其实，仔细想想，恐怕哥哥他，并没有把他们三人真正的当作妹妹吧，他们也只是一相情愿罢了……哥哥旁边有弗雷，有该隐，哥哥是在意他们的，他们三个都看得出来，他们自己，恐怕只是哥哥的陪衬，或是棋子罢。
　　这又有何关系呢。碧霄悄悄探出头来，看着正在窗边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的赵公明，脸上露出了恬静的笑容。哥哥，我们是你的矛，你的盾，为你挡下一切悲伤，为你战胜一切绝望，没有你，我们的存在就没有意义。所以，不管是陪衬也好，棋子也好，我们都心甘情愿。
　　约顿海姆，云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向了道道尔学院的方向。
　　“哥哥，你会承认我吗？”
　　混元金斗轰然破碎，利剑贯穿胸膛。
　　“我有资格……当您的妹妹……么？”
　　连最后一丝金光，也被绝望的尼泊龙根所吞噬。
　　东神族，金蛟剪在地上划出近十米的深沟，然后跌落在地，暗淡无光，嘴角的血迹也已干涸。
　　呐，哥哥，我帮你肃清了元老院哦，新一批的元老们都是你所信任的人啊。
　　哥哥，你信任我么？
　　扬起嘴角，眯起双眼。琼霄望着道道尔学院的方向，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如从未来到过这世界一般，化为漫天雪花，消失在这尘世间。
　　道道尔学院，黑影无比轻松的突破了结界。尽管是很久没有来到的地方，却也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欲望，熟悉的再也不过的气味弥漫在阴戾的氛围里，用几乎是爆气冲刺的速度沿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在偌大的，那人的金宫里一路狂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道道尔学院的军神，真身第一人么？真是无比的激动啊。让我想想．．．．．是把你切成块呢，还是整个做成标本，或者是别的方法？
　　赵公明，我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了。斗篷之下的脸上扬起了恶质的微笑。
　　我毗湿奴，可是很崇尚强者的啊。
　　赵公明猛地起身，眼里掠过一丝寒光。结界被突破了？竟然有人胆敢闯入道道尔学院？！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安静的漂浮在身旁，却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力量。
　　赵公明将原本散落在身后的长发用发带束了起来然后脸色阴沉的推开了金宫的门。
　　他要看看，是谁，敢来这里撒野！
　　碧霄也猛地的站起身来，想要跟随赵公明一同出去。
　　“你留在这里，碧霄。”赵公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从刚刚开始就有些不安，难道是云霄他们出了什么事？不对，他怎么会关心那些贱民的死活。
　　啧……不知不觉，他们三个……似乎在自己心里也有了一席之地了。使自己变得越来越软弱了么……
　　他甩了甩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于脑后，然后朝哪危险的气息的方向赶去。
　　“嘻嘻嘻嘻，我感受到了哦，这么着急啊，亲爱的元帅大人。”毗湿奴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赵公明的出现。
　　我为了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哦。今天，我势必要让你成为我的收藏品，赵公元帅。
　　赵公明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一脸玩世不恭的家伙，心里一沉。
　　竟然是他，就算是做了万全准备也没有想到这个家伙会特地来到这里，并且，是为了自己而来。
　　“你……心情似乎不太好？赵公元帅。”毗湿奴扬起嘴角，力量在手中凝聚。
　　“谁看到你心情都不会好。”赵公明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弹指一挥间，世界之力化作利刃朝毗湿奴刺去。
　　他至今未能弄清毗湿奴的实力，但是，一定比他强，那么，就更不能掉以轻心。这一击，就算是主神也未必能毫发无伤的接下来。
　　“呀呀，自负的赵公元帅，你以为我会只身前来而不做任何准备么？”毗湿奴轻蔑的笑道，一个响指，令赵公明所有的攻击化为灰烬。
　　弑神之域，这原本是哈迪斯的绝技。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对于这个领域，对于眼前的人，死亡的感觉，开始蔓延开来。
　　“虽然说只有五分钟的，不过也足够我杀掉你了。”毗湿奴缓缓走来，由指尖所延伸出来的金黄色的锁链令赵公明动弹不得。
　　“这一切，都是由你自己的自负所造成的哦。”毗湿奴笑着抬起手，金光在掌间汇聚，绝望的气息几乎贯穿了赵公明的内心。
　　定海神珠没有了往日的光彩，黯淡的掉落在一旁，连指尖也无法动弹一分，唯有那原本毫无感情的暗金色瞳孔流露出了一丝恐惧，和一片空白。
　　是他毁了一切，是他自己的自负令自己落到这个地步，以为已无人能敌，所以无所准备，所以，无法反抗。
　　“成为我人生的收藏品吧赵公明！”暗金色的利剑在瞳孔中猛地放大。
　　鲜血滴落在碧绿的草地上，利剑刺穿胸膛的声音是那么刺耳，无比悲壮。
　　由能量所汇聚而成的锁链化为粉末，暗金色的瞳孔里唯一能看到的，是那漫天的鲜血。
　　“我们是您的矛，是您的盾，能为您毁灭一切哀伤，也能为您……抵挡一切绝望。”碧霄肆意的笑道，原本洁净的脸上布满血污。
　　内脏被狠狠的绞碎，已无生存的希望。
　　“哥哥，我，配当您的妹妹……么？”碧绿色的眼眸里，最后倒映出的，是赵公明惊恐的脸。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只有当他失去了着三个妹妹，他才知道，他们，早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他竟然，还把他们当作陪衬，当作棋子。
　　为什么，为什么我如此对你们你们还愿为我而死！定海神珠散发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弑神之域瞬间破碎。
　　为什么，要为我的自负陪葬！
　　“毗湿奴！你.去.死.吧!”
　　纵使杀不了他又如何！你最喜欢杀人是吧！那我就让你永远无法再杀那么一个人！
　　“什，什么？！”毗湿奴慌忙抬起手企图挡住那散发着上古气息的攻击，殊不知，在他接住攻击的那一刻一个封印已在他身体中形成。
　　凤凰图案在右肩上发出灼人的温度，灼烧着稚嫩的皮肤。
　　结界开始自发的攻击入侵者，毗湿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逼回了永夜之境。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但是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赵公明，在这一天，失去了他的三个妹妹。
　　我有多么骄傲，冷孤，把你们当作陪衬，棋子。有多少次，派你们执行任务时就明知是去送死。
　　泪水从指尖滑下，滴落在地，与那飘飘扬扬的雪花化为一体。
　　我不配做你们的哥哥。
　　对不起！！

　　湿婆缓步走在树林间，无声的叹息从嘴角流泻而出。
　　远处，殷虹的血流淌在洁白无瑕的雪上，显得无比刺目。暗金色的瞳孔已合上，那生命的气息，正在这绝望中一点点流逝。
　　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赵公明。
　　你命不该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