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赞歌》夢遊患者

5、Chapter 4 这个时代

　　2726 年的盛世，不过是盖在腐尸上的一层金箔。
　　26世纪中期，人类终于撞上了自毁的红线。核辐射不再是新闻里平淡的呼吁，而是摇篮里畸形儿的啼哭，是迅速蔓延且无药可医的新型癌变。与此同时，被寄予厚望的航天技术陷入了停滞，那些通往火星的飞船从未带回过哪怕一张绿色的照片。地球，依然是全人类唯一的死囚室。而比这更绝望的是，不仅航天技术走到了尽头，自21世纪下半叶开始，整个人类文明的科技时钟，便已陷入了永久的停摆。
　　在这片绝望的焦土上，Brightman 政府应运而生。它是废墟上的选举产物，初衷神圣得令人落泪：捍卫人类的生存权利，维护绝对公平与民主。当时的宪法规定，一旦权力背离人民，人民有权拿起武器推翻当权者。
　　第一任总统 Brook Brightman 上台时，局势稳如磐石。他提出了一个宏大得近乎梦幻的方案：“向下扎根”。既然水上城市屡遭“不可抗力”的毁灭，外星移民又遥遥无期，地底便成了最后的方舟。起初，保守派的声音很大，习惯了阳光的人类大多对那片未知的深渊望而却步。
　　于是，为了打破僵局，总统联手了控制着先进技术的四大家族企业（垄断水资源的 Camegie 家族、垄断空气制造业的 Bartlett 家族、垄断能源与微型核聚变技术的 Edison 家族以及垄断脑机接口骨干网络的 Turing 家族）率先将核心公司与重工业工厂悉数搬迁至地下。他们不仅带走了一大批高薪的社会精英，还几乎是将整个人类世界的 GDP 彻底转移到了地下王国。随之而来的，是疯狂涌进底层的周边娱乐设施、下游供应商、以及无数渴望能分一杯羹的投机者。
　　殊不知，这正是 Brightman政府与四大家族企业联手做的局。
　　见地下经济产业如火如荼，更多的公司、工厂、商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重心偏移了，陆地被视为贫瘠且危险的旧时代残余，而充满科技感的地下王国才是技术与未来的代名词。人们满怀热忱地向下开垦，梦想着在层岩之下建立永恒的伊甸园。地底王国在五年内已经雏形初显。
　　利用这股狂热的经济趋势，Brightman 轻松获得了连任。随后，他完成了一次政治暗杀式的□□：将选举投票制改为世袭制。一开始人们并没有在意，因为小Brightman也是在公众视野中成长起来的，人们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小Brightman。
　　紧接着，在大部分人愚昧地涌入地底、嫌弃陆地荒凉时，政府以极低的价格收走了人们手中的陆地地契，交换物仅仅是地底王国那“寸土寸金”的居住权。
　　为了加速收割地表最后的顽固派，在公元年历跨入二十八世纪的前夕，一场被操纵的“金融海啸”冷不丁地降临了。
　　地表的股市在一夜之间变得非常火热。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操纵着一场让全人类发狂的圈套。大街小巷里的每个人，从高档餐馆的食客、美容院的贵妇，再到大学校园里的高材生，每个人的口中都在谈论股市。大家如此亢奋，似乎每个人都能在这个泡沫里捞到源源不断的油水。
　　三十五年前，我便出生在那个狂热时代的尾声。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母亲曾是个极有才华的室内设计师，她经手过无数客户的家装，设计过各种繁复的建筑。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始终是属于我们自己的那套普普通通的小高层。即使周围的人都在变卖陆地资产，她却执拗地守着那个洒满阳光的家。
　　但没人能逃过财阀的算计。股市彻底崩盘的那天，红了眼的父母输掉了一切，银行顺理成章地没收了母亲视为生命的那间房子。走投无路的我们，如同千千万万被榨干的韭菜，只能在二十七世纪末的黑雨中，怀揣着残存的积蓄，耻辱而绝望地迁入暗无天日的地底。那一年，我刚好十岁。
　　我们全面转入地底后不久，一场蓄谋已久的“天灾”精准降临。
　　由于缺乏自然光照和地表循环的微量元素，地底培育的动植物开始大面积死亡。这本是自然规律的必然结果，但Brightman 政府将其包装成了一个邪恶的阴谋。他们宣称，这是某个反动组织为了打击民主政权而投下的生物病毒。
　　Brook Brightman 再次披上了救世主的外衣。他在全球转播中发表了痛哭流涕的演讲，声音颤抖着号召全人类万众一心，共同度过这场“人为的浩劫”。为了解决这场燃眉之急，政府宣布实施粮食私有化与全球配给制。善良的民众积极响应。
　　为了向那些因饥饿而濒临暴动的民众展示诚意，政府不仅承诺免费发放由水稻和面粉提纯的单一合成淀粉，更向每一户家庭配发了那台彻底改写人类感官史的、Turing 家族出品的——味觉感知器。
　　随着感知器的普及，地底下的晚餐时间变成了一场诡异的集体仪式。
　　人们将那两根冰冷的触角分别贴紧舌苔与太阳穴，再用特制的夹子夹在鼻骨处。当那一块块毫无味道、色泽灰白的单一合成淀粉被送入嘴里时，感知器内的微弱电流瞬间激活。高频脉冲精准地击中大脑皮层的神经元，在大脑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抢先注入了虚假的感官代码。
　　那块枯燥的淀粉在口腔里不再是胶状的物体，而是在神经中枢里炸裂开来的鲜甜肉汁，是那种久违的、带着焦香的牛排油脂感。人们闭着眼，在太阳穴阵阵酥麻的脉冲中流连忘返，沉溺于那场由算法编织出的“满汉全席”里。
　　就在这一场场生理高潮般的感官欺骗中，人类彻底失去了对食物的掌控权。官方冷酷地宣布，地底的土壤已因邪教的破坏而“永久丧失机能”，唯一的农业基地被设在遥不可及的地表，由政府军实施最严密的军事监管。
　　从此，活下去的权利，被简化成了政府发放的一块淀粉，以及那段被写入太阳穴的虚假信号。
　　四大家族逐步完成了对所有私有企业的血腥清洗。到了29世纪，政府与财阀拥有了世界上 99% 的财富。而剩下的 1%，则被随意地洒向暗无天日的底层，充当着维持韭菜们继续生长的肥料。
　　“听说明天晚上有个派对。在‘上面’，以小 Brightman 的个人名义举办。”Kisha 用指尖点了点天花板，语气漫不经心，但内容却有着极致的吸引力。“上面的派对每个周五都有，酒池肉林，挥金如土。在那层防护罩下，名流们像活在21世纪一样。但这次不同，是小 Brightman 亲自发出的号召，这让这场狂欢多了一层隆重感。”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通常，当他决定亲自露面，就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上一次，他在香槟池边宣布吞并了这世界上最后一间私有公司。对他那种人来说，派对上只会有‘好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我发现自己不太习惯 Kisha 这种随意的口吻，她总能在呼吸间吐露出地底王国鲜为人知的秘密，足以让我感到灵魂震颤。
　　“我黑进了我们局长的私人邮箱，”Kisha 抬起头看向我，眼底深处散发着狡猾而冰冷的光芒，“小 Brightman 准备在那场派对上，向四大家族公开他的‘秘密武器’。”

　　时间线
　　地表生态崩塌与“避难所计划”启动
　　26世纪中期(约2550年)
　　全球遭遇极端核辐射与多维气候灾难，地表不再适合人类生存。航天技术永久停摆，地球沦为死囚室。废墟中诞生的 Brightman 第一届政府提出“向下扎根”方案，利用重型粒子盾构机在地下数千米深处轰鸣开垦。民众怀着对永恒伊甸园的憧憬，狂热地涌入地底，陆地沦为被嫌弃的旧时代残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迁徙时代：人类全面转入地下
　　27世纪末 (约2690年)
　　Brightman 政府□□改为世袭制，并联手控制核心技术的四大家族，操控了一场让全人类发狂的地表股市圈套。2701年，股市冷不丁彻底崩盘，倾家荡产的股民被强行没收陆地房产，沦为地底建设的燃料。最后一批拥有地表阳光记忆的难民，在缴纳了高昂的“入城税”后全面转入地下。此时“阶级”彻底固化。
　　【注：主角 Bill Watson 于 2691 年出生于地表，10岁（2701年）随父母经历这场大绞杀，并迁入地底蚁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天灾”降临与味觉感知器统治
　　28世纪初期 (约2702年 — 2711年)
　　地底生态圈因缺乏光照必然崩溃，政府将其包装为邪教阴谋，实施粮食私有化与全球配给制。为平息饥饿暴动，政府免费发放单一合成淀粉，Turing 家族拿出“味觉感知器”。人类开始习惯用冰冷触角连接太阳穴，在算法编织的虚假肉汁信号中流连忘返，彻底失去了对食物和生存的掌控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赛博地狱时代：“未来幸福计划”&“梦境”病毒
　　28 世纪中期（约 2726年，即故事发生的现在）
　　随着地底资源的日渐匮乏和底层反抗的抬头，政府与财阀已垄断世界上 99% 的财富。由政府和四大家族重组的 Galaxy 公司正式推出“幸福未来计划”和“梦境”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