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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死亡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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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ha 的家大得有些不合时宜。在这个每一立方分米氧气都要按额度分配的时代,这间公寓的宽敞显得有些奢侈。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Kisha 带着我穿过走廊,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诧异,语气平淡地解释,“我们家原本在地面上拥有一整片林地。灾难降临时,全世界只剩下那点可怜的陆地,而我家那块恰好在里面。政府威逼利诱,强行征收了那片土地,只拿了这间当做补偿。”
“但我记得你在电话里说,你住在东蚁穴的胶囊公寓?”我疑惑地问。
Kisha 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峻:“医生,我那天的那通电话只是在模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一个朝九晚六、做着重复工作、住在胶囊公寓里、吃着配给食物的普通人的悲伤。我想看看系统算法对这样的人是怎么审判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什么心理疏导、什么高科技数据检测,全都是骗人的。”
我的心被重重撞击了一下。Kisha 的笑中带着悲伤,那是某种对整个人类文明异化后的阵痛。正如她所说,心理咨询已经失去了作为“救赎”的功能。
Kisha 领着我走到走廊尽头。房门缓缓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书房,简直像上个世纪的图书馆。
房间正中央只有一张宽大的实木桌,上面层叠堆满了泛黄的报纸和粗糙的打印纸。在一切都已数字化的 2726 年,这些纸张的存在就像是一种反叛——因为纸张没有接口,无法被“中枢轴”实时格式化。背景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地表地图,看上去也是上世纪的手笔,很明显那些曾经的海岸线早已被现在的海水吞噬。
“医生,关于最近北环女子监狱的爆破案,你有什么看法?”Kisha 站在桌边,递给我一份沉甸甸的纸质报告。
我接过报告,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虽然由于“意外”导致细节模糊,但惨烈的程度即便隔着纸张也令人窒息。“我知道,我甚至回溯了今年的记录。这绝不是偶然。”
“没错,所有受害者都是‘被放弃的人’。”Kisha 撑着桌子,语气冰冷,“残障中心、精神病院、重症病房……社会已经彻底丧失了人道的底线。当我们开始以‘是否有产出价值’作为生存标准时,平衡就已经崩塌了。接下来是什么标准?智商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体不够强壮的?其实,我们这些普通人,也不过是排队等待处理的次品罢了”
她又推过来一份资料:“你知道吗?在迁入地底后的这一千年里,人类从未真正放弃过重返阳光。我们曾数次尝试在深海建造压力舱城市,或者在海面上搭建漂浮的人造群岛。但诡异的是,每次工程进度过半,都会遭遇毁灭性的‘意外’。有时候是毫无征兆的局部海啸,有时候是核心支撑架构的物理崩塌。”
Kisha 盯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为红色叉号的坐标,声音压得很低:
“官方统称其为‘不可抗力’。但我对比了历次工程事故的能级分布,那不是自然的愤怒,而是某种精确的、定点式的打击。就好像大气层之外,或者这片深海之中,有一只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我们。它设定了一道隐形的红线——只要人类表现出重返地表的迹象,它就会毫不留情地切断我们的指尖。某种力量正试图将我们永远围困在这恶臭的、循环往复的蚁穴里,直到我们退化成真正的昆虫。”
“会不会是深海里的某些未知的掠食者?比如那些传说中因核辐射变异的恐龙后代?”我试图从生物学角度寻找解释。
“是有可能。但与其相信怪力乱神,我更相信人性的恶。”Kisha 眼神老成得令我心惊,“即便真有怪物,那也是人类亲手喂养出来的。我们一直在挑战极限——自然界的极限,以及人类道德的极限。”
她绕到书桌对面,双手撑住桌面,姿态像是一个在废墟上宣战的演说家。“回到爆破案。政府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调查。这意味着:他们就是元凶。”
“所以你的结论是,这是一场由政府全权委托的‘定点清理’?”
“而且执行者是同一个人。”Kisha 纠正道,“大数据显示,所有的动作轨迹都出自同一种思维模式。某个人独揽了策划与执行的大权。”
“还是一个重度的强迫症患者。”我补充道,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精准的时间点。
“你也注意到了。”Kisha 捏着下巴,陷入了逻辑的死胡同,“每隔一个月的 14 日,凌晨 2:34。这串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是某种启动代码,还是某种祭祀仪式?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觉得这个人是谁?政府为什么敢把屠刀交给一个疯子?”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他一定也是‘未来幸福计划’的奠基人。他是那个清道夫,在为权贵们收割那些‘无用的韭菜’,好让地面上的那个谎言能维持下去。”Kisha 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还有今天登记中心里的那些人……医生,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笑容像是一串被预设好的、整齐划一的代码?那种幸福的表情,根本不属于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