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43、第四十三章 一日心期千

　　为了方便照顾许崇柏和王新丽，许辰暂时放下了舞蹈班的工作，搬回了许宅。
　　“作为许先生的辩护人，有一些话我还是要先跟你们说清楚。”江浩诚清了清嗓子，他已经不打刑事案件很久了，林俊齐千般嘱托之下他才接了许文清的案子。“目前的各种证据，对许先生都很不利。”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你们看看，这是我昨天收到的，和许先生在同一部门的办公室主任邹为之提供的证据。”
　　许辰接过他手中的文件，一页页翻看起来，她虽看不太懂，但从江浩诚的话语里，她也不难得知这件案子的难办性。
　　“定罪这方面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的辩护只能从量刑方面下手，目前许先生还是很配合检察机关的调查，所以缩减刑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这也要等到正式宣判的时候才有确切的结果。”
　　林俊齐搂了搂她的肩膀，此刻他怀里的许辰就像只安静的小猫，虽一言不发，但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和焦虑。
　　“别太担心，浩诚会好好解决的。”怀中的小人儿颤了一颤，“我没事的，就算爸爸真的被判刑，最多也就是7年，我会等他出来。”这些天，她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有些事情既然无力改变，不如坦然面对。
　　“这些天为了爸爸的事你到处奔波，也要注意身体，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只能听天由命了。”看到林俊齐青黑的眼眶，她不禁心疼。
　　林俊齐牢牢握住细瘦的手腕，等待这么久，他终于成了她风雨与共的那个良人。
　　许崇柏去世在六天后。
　　护士为他盖上白布，医生在做最后的交代，王新丽早已是泣不成声。有一刻，许辰也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至少他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也不用在悔恨中煎熬，人生所有的遗憾都随着生命的流逝而消失无踪，现在的他，终于自由了。
　　“喂，”手机铃声响起，她忙走到一边，“什么，有许恪的消息了？我马上来。”
　　办好所有的后续手续，把王新丽送回了家，她便急匆匆地赶到严杭在电话里所说的酒吧。
　　“你可算是来了，”严杭指了指酒吧的最角落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许辰的视野。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耳边不断传来嘈杂的歌舞声。
　　许恪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着。
　　她一把走上前抢过他手里的酒瓶，重重地砸在地上，紧跟着她前来的严杭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大跳，忙拉住她的胳膊。
　　“许辰丫头，他心里也不好受，你别这么大火。”
　　“他心里不好受，谁心里好受了，”猛地挣脱开严杭的束缚，她抓起许恪的衣领，许恪也不反抗，像只癞皮狗一样趴在了她的身上。
　　“许恪，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现在你是个什么样子？”许辰被他扑倒在地上，一阵浓烈的酒气倾鼻而入。她气不打一处来，自从许文清出事后，许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喝得烂醉如泥。
　　他仍是一言不发，只是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眼，她正欲说些什么，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我是个废物，我是全天下最没用的人，”他突然哽咽起来，“生意出了问题，我所有的积蓄都赔光了，家里出了事情，我也不敢面对，只知道逃避，我就是个懦夫，懦夫！”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懦夫，你知不知道，阿姨每天都牵挂着你，爸爸的事情已经让她伤透了心，还要记挂着你的安全，”许辰不由的想起王新丽来，为了家里的事情，她日夜悬心，头发不知道白了多少根，整个人都像老了十岁一样。
　　他却像没听到许辰的话一样，转过身去从桌子上又拿起一瓶酒，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更加的烦躁，“你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你要喝酒是吧，”她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这样的酒再拿十瓶过来。你不是要喝吗？喝死你算了，爷爷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安得了心？！”
　　她看到许恪的背影晃了晃，像是十分震惊的样子。这些话，她原本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口的，但是许恪的样子让她实在窝火，也变得口不择言起来。
　　“你说什么？”许恪冲到她的面前，不可置信般摇晃着她的肩膀。
　　“爷爷他已经去世了，”许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磅炸弹般炸开在他的耳边，他放开她的肩膀，跌坐在地上，木然地看着前方，嘴里朦朦胧胧地呓语着。
　　看到这样的许恪，她心里不由得一颤，她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他。她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字地说道：“爷爷走了，爸爸被起诉，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男人了。许恪，你要还是个男人就站起来，现在去面对一切还不晚。”
　　许恪仍是一声不吭，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身后早已呆住的严杭说道：“我先走了，许恪就交给你了，谢谢你通知我。”
　　“哎，我把他送到哪儿去啊？”
　　“随便。”她头也不回。如果他还有一点理智，刚才她的那番话就算没有白讲，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
　　面对着烂醉如泥的许恪，严杭一时间也没了办法，正踌躇之间，严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哥。”
　　“棋棋？”他恍然看向自己的妹妹，却发现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许恪身上。
　　他还欲开口说些什么，严棋已然向许恪的方向走了过去。
　　以为她会像许辰刚才一般狂躁，他忙走上前去想拉住她，没想到她居然蹲坐在了许恪的身边，从包里拿出几张湿纸巾替他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温柔和怜爱，同以往大大咧咧的样子大相径庭。严杭想了想，转头离开了，只留他们两个人在酒吧里。
　　过了许久，许恪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当看到眼前的女子，他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严棋也缓缓站起，看到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许恪，你不该这样的。”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以往她只叫他老四，只把他当作兄弟般，可今天……
　　他沉默不语，先后让自己的妹妹和心爱的女人看到他这幅落魄的样子，他早已羞愧到不行。
　　严棋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恪，我不要看你这个样子，你应该站起来，我相信你站得起来。”许家发生的事她都知道，许恪公司出事她也了解几分，当许辰焦急地找到她，让她帮忙找他时，她心里居然会感到不安。
　　后来听严杭说找到了许恪，她忙不迭地从家里赶来，刚走到酒吧门口就听到了许辰的怒骂声。她站在门口痴痴看着，原本也想像许辰一样破口大骂许恪一顿。可是看到他那颓丧的样子，她竟不忍心。
　　许恪不可置信般盯着她，不停地摇着头。她也不再说什么，走到门口叫了辆车，嘱咐了司机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许恪默默地盯着她的背影，身侧的双手都已紧握成拳。是的，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要站起来，不仅是为了关心他的人，也是为了他自己。
　　几天后许崇柏的葬礼上，许辰果真看见了许恪，不再像前几天那么沧桑，原本胡子拉碴的脸也已经被洗净。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手里捧着许崇柏的遗像，眼里是遮不住的疲惫。
　　她想上前去，却又不知和他说些什么，刚伸出去的脚步又不自觉地收回。
　　正踌躇着，一双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昨天去见许恪了？”林俊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许恪。
　　她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
　　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