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将昼

7、血尸父亲

　　居然在这里见到老爹，黎簇心里是八分惊讶两分害怕。老爹来这里干嘛？他不会也被吴邪胁迫了吧？想到这里又回头看了一眼吴邪，吴邪的眉头紧皱着，好像在思考什么。黎簇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了，父子重逢，别想太多，大不了把罪名全推给吴邪，黎簇想。
　　正准备迈步，吴邪扯着他的后领子把人拽了回来，低声说了句“别去。”
　　然后把外套脱了，扯下一只袖子用刀裁成几条布，把几个人的手都缠上，一个连着一个打了死结，每两个人之间只留半米左右的距离。给自己和张起灵手腕上的布打结的时候吴邪还嗤地笑了一下，黎簇觉得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这个脑残又在想什么。
　　几个结打完了，黎簇问，老大，现在我能走了吗。
　　吴邪摇头。
　　黎簇怒了，“靠！你们干嘛，我见我老爹也要管！”
　　吴邪并没有看他，而是直直地盯着黎簇“老爹”，说，“这个人不是你真正的父亲。”
　　“哈？”黎簇想，我老爹是独生子啊，我爷爷也不是那么不正经的人，按理来说我爹是没有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的啊。
　　“这是你父亲的幻影。”吴邪道，“往前面走，还会有很多个类似的你的‘父亲’，但那些都是终极的复制品。”
　　王盟就问，“那蓝庭和叨叨……”
　　“多数也会看到。”
　　“等等，你说的我没听懂。”黎簇举手。
　　“这是我的一个猜测。终极每隔一段时间会造成一些影响，具体表现就是像照相机一样把‘看’到的情景‘刻录’下来。”
　　“那不是应该不会动的吗？”黎簇指着老爹，“你看，我老爹在前面走着呢，一定不是假的。”
　　“这和照相机不同，终极‘复制’出来的东西，是会动的，甚至是可以摸到的。只不过，他永远只是某一时刻的你的父亲。”
　　“什么意思。”
　　“也许是一刻钟前，也许是一天前，你的老爹来过这里。在某一时刻，他经过这里，并保持步行的状态，被终极复制，留下了幻影的具象化体，就是现在这个人。”
　　“那我能摸到他吗？”
　　“能。”
　　“那和我老爹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老爹，前一刻钟和后一刻钟相差很大吗！黎簇觉得没意思，不想跟他较真，吴邪却死死扯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这个人，在相机上不能成像。即使在这里因为特殊原因能拍下来，出去了照片洗出来也是看不到他的。”
　　黎簇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永远只能是幻影。”吴邪背对着他走在前面。“走吧，我说过，下面的路，非常难走。”
　　黎簇突然明白为什么吴邪要拍照，又要用布条绑着手了。
　　也许因为终极的复制，他们会看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这样，到时候，他们至少可以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自己。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初期信任”？
　　围墙到了这里没有那么复杂了，但也七弯八拐的。这个过道里有个男人在拍照片，那个角落有人研究墙上刻的花纹。虽然知道都是假的，黎簇心里还是瘆得慌，毕竟他们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到，想要说服自己若无其事地走过真的很难。
　　一走神撞上了吴邪的后背，吴邪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现在原地发愣。
　　“陈文锦……”
　　黎簇看了看背后的张起灵，也是一脸的愕然，不过那样的神色只一会儿就过去了，恢复一如既往的淡然，他走到吴邪身边说，“是云顶天宫的青铜门，考古队进去过那里的时间轴分支。”
　　吴邪晃了晃脑袋，有些自嘲地摇摇头。
　　左拐，看到了在云顶天宫里捏着鬼玺无所适从的张起灵。再拐弯，张起灵在青铜门里摸索着道路，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
　　黎簇跟着他们一言不发地走着，王盟惊叹了一声，“三爷。”果然看到一个和吴邪有点像的中年人，不过要苍老很多。
　　然后又看到自己的老爹在和什么恶心的东西搏斗，老爹打架也是那么帅。
　　他们在围墙后，老爹那个角度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黎簇忍不住多望了两眼，心里忐忑不安，心说老爹不会出什么事吧。
　　在这里走就像走在电影长廊里，四周不停地播放着过去的片段，十分生动，好像现在还在经历一样。就连鸡冠蛇，尸体，驻满虫子的人头也一样被复制了下来，还有浑身血淋淋的被扒了皮的僵尸，甚至能听到它发出□□叫声一样的“咯咯咯”的声音。黎簇捂住耳朵，咽回喉咙里的呜咽，尽量不去理会这些幻象。
　　“黎簇？”
　　黎簇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老爹”的声音，他发现了他并向他求助。自己是他的儿子。但是自己却要漠然的装作不认识一样从他身旁走过……
　　“黎簇，快跑！”
　　老爹难听的吼声像一柄利剑直刺他的心脏，他傻站在原地看见“老爹”被血尸撕成一块一块，像粮食一样被储存在那些陶罐里，血红的蛇嘶嘶地钻进他的头颅。
　　他好像突然明白那个
　　腐烂到无法辨认，眼窝都深陷下去的头颅是谁的了。
　　不！黎簇忍不住大喊了出来，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多少年没掉眼泪的他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他几乎要冲过去救“老爹”，被王盟死死拖住，他用肘狠狠地撞着王盟的腹部，狼狈地嘶吼，“放开，放开！我要去救老爹，我就只有这一个老爹了！你们这些冷血动物怎么会懂，我老爹虽然混蛋，但他是我唯一的老爹！我要去找他，他不能死，放开……”
　　吴邪知道黎簇还在挣扎，闭了闭眼不想看到浑身是血蜷缩成一团的“张起灵”，他仿佛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好像一条不能说话的鱼。他其实挺想去看看那个奄奄一息的“张起灵”，可是手上的布条还缠着，另一端，张起灵淡漠地看着自己的幻影，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吴邪不动声色地掩饰住心里的慌乱和刺痛，他是不能有痛的。
　　早就过了和黎簇一样的年龄了……不能再纵容自己。
　　黎簇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声音压抑不住地带了哭腔，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眼前的景象停留在老爹被那血尸扯成碎尸块，装在那些空罐子里那一帧，断手被踢到一边连血管都看的清楚，通红的蛇钻进他老爹的头……
　　“爸爸——”
　　后颈被人一按，眼前一黑，黎簇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