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AD/GGAD]死亡的主人》白柠

33、第三十三章：噩梦/第三个梦（下） 你所爱过的

　　尽管这是在夏日正午时分，紧闭的窗子里透不过一丝风来，一座座明亮燃烧着的烛台把房间照得如同一个巨大而灼热的煤气灯，阿不思的额头上却沁出一层冷汗。
　　他又用了第二个快快复苏，男孩却依然没有醒来。尽管他已经不再流血，损失的血液也被灌下的魔药补上。
　　他现在似乎冷得更厉害了，在昏迷中蜷着四肢瑟瑟发抖，呼吸愈发微弱起来，嘴唇像在冰天雪地里冻过似的，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青紫色，手脚像是扎进过雪堆里一样冰凉。
　　就好像重新恢复的血液循环加速了毒素在他全身的流淌。
　　突如其来的领悟像闪电穿过阿不思的大脑。
　　他举起魔杖，金色的细线从他的杖尖里流出，在哈利上方快速地流转，卷曲，最终盘旋成金色长蛇的形状，然后化成金色粉尘的迷雾，在空气里消散。
　　蛇毒魔咒，极为恶毒的黑魔法。
　　为什么，这男孩会受到这么强大的黑魔法伤害？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不思挥了挥魔杖，哈利剩余的衣服被除去了，皮肤完整地坦露出来，在浸透鲜血的皱褶床单上显得格外苍白。阿不思敏锐的蓝眼睛开始在哈利身上仔细寻找，最终在他的左上臂外侧发现了两个细小的牙印。
　　他从桌上的那堆魔药瓶中，准确地捡出一个瓶颈细高的小瓶子，晃了晃里面的半瓶水一样的液体，清澈的液体从瓶底流上瓶颈，又缓慢地沿着瓶颈淌下来。
　　阿不思左手捧起哈利的下颌，右手试图给哈利喝下解毒魔药。可是哈利的身体似乎因寒冷打着哆嗦，牙齿紧紧地咬合着，清水一样的药水沿着他的牙齿外侧流了下来。男孩在昏睡中轻轻扭动，抗拒着唇边的液体，带着泣音低低地呢喃：“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喝下它……”
　　阿不思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瓶子，在哈利上方俯下身，双手放在他的两腮，试图分开他的牙齿。男孩似乎被从那双手上传来的温暖安抚了，身体不安的辗转渐渐平息，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来。阿不思拿起瓶子凑近哈利的唇边，让清澈的药水流进他的齿隙。
　　男孩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还陷在黑色的梦里。
　　银色的微光在黑暗的深处明灭。
　　他向着那唯一的光亮奔跑过去。
　　他走近了，脚步渐渐放慢，前面散发着银光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长长的银发像是从风里落下来似的那么凌乱，银发下的双眼紧紧闭着，从四肢摊开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熟睡，半月形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
　　哈利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跪了下来。
　　颤抖的双手捂上面孔，无法控制的泪水从指间流了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
　　悲恸的灵魂发出让黑暗为之震颤的呐喊。

　　阿不思刚想从男孩身上抬起身，衣袖却被男孩颤抖的手抓住了。
　　“不要……不要……不要死去……我受不了……”
　　男孩的喉咙深处发出愧疚的抽泣。
　　“对不起，我没能提前阻止他，都是我的错……不要死……”
　　阿不思的心像被细小的针刺了一下。
　　这男孩究竟经历过怎样痛苦的失去……
　　他叹了口气，轻柔地把自己的衣袖从男孩紧握的手里拉开。男孩的手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寻找着那温暖的织物。阿不思不得不把被子塞进他手里，他紧紧地握着那柔软的质地，慢慢平静下来，不再辗转反侧了。
　　他举起魔杖，对准男孩左臂上的齿痕，银色的光从他的魔杖尖里像水银一般流出，流进那细小却足以致命的伤口里，银色的微光沿着他皮肤上血管的脉络蔓延开来。

　　男孩一个人跪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哭泣把他肺里的空气都耗尽了，他的嗓子已经变得嘶哑。
　　一个温和的熟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哈利，这只是个博格特，你可以战胜它的。”
　　是曾经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声音。
　　是啊，这只是个博格特，只要驱逐了它，我就不用再受这痛苦的折磨了。
　　哈利颤抖着手抽出魔杖，试着用沙哑的声音念出那咒语。
　　“滑稽……滑稽……”
　　可是他脑海已经完全被痛苦充满了，完全想不出怎样才能让眼前的场景变成看上去可笑的东西。
　　这根本……不可能变得可笑……
　　他又开始用手捂住脸，嗓音低沉、嘶哑、绝望。
　　“哦，莱姆斯，这根本一点都不能变得可笑……而且，而且你也已经死了……”
　　寂静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了啪的一声，地上的形象变成了死去的卢平，和他新婚的紫发妻子手挽着手，静静地并排躺着。
　　“不要！”
　　啪的一声，那形象变成了小天狼星，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惊骇地睁大了双眼，维持着从帷幕前倒下去时的神情。
　　“不！！！！！！！！！！！”
　　又是啪的一声，地上的形象消失了。无数披着斗篷的幢幢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向他涌来，慢慢地包围他。他所熟悉的那种冰冷的感觉像冻水一样从他胸中升了起来，切割着他的内脏，白色的雾气慢慢模糊了他的视线。哭泣和呐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风声一样灌满了他的耳朵。所有的快乐都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凝固的黑暗忽然从脚下破裂了。他在冰冷的迷雾里开始下坠，坠进更深的，没有任何希望和光亮的深渊。
　　“呼神护卫！呼神护卫……呼神……护卫……”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地回响在下坠的风里，一团银色的雾气挣扎着形成，又慢慢消散了。
　　他的胸膛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
　　“不！！！！！！！！！！！”

　　男孩在昏睡中发出一声暗哑的喊叫，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银色的光线从他的左臂上断开了。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阿不思抬起右手，想要拭去那额头上的汗水。
　　男孩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完全超乎他现在身体的状况所能承受的。
　　“帮帮我……赶走它们……不要让我想起来……”
　　阿不思注视着男孩，眼睛里流露出哀伤的神色。他任由男孩紧紧地握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男孩面孔的上方拂过，朦胧的白色光芒笼罩了男孩的脸。
　　安神的简单魔法出乎意料地有效，男孩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逐渐放松了。

　　他快要死了。
　　他这样想着，白光似乎从深邃幽暗的隧道尽头渐渐放大，就像是，一片白亮的国王十字车站。
　　他还可以再见到那些死去的他爱的人们，见到邓布利多。
　　“呼神护卫！”深沉而平稳的声音在他身后遥远的地方清晰地响起来。
　　一只银白色的大鸟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冲向黑斗篷的圈子，带着眩目的银色光亮。
　　它所到的地方，黑色都像朽烂的布一样化作了齑粉，湮灭在了白光里，夺目的光明替代了黑暗一波波地延展开来，飘渺空灵的音乐回荡在新生的光明里。
　　哈利下坠的速度变慢了，他稳稳地落到了坚实的白亮上。
　　那个他一直想着的形象从光亮里微笑着走了出来，哈利看着他，脸上淌下无声的泪水。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他听到自己颤抖着问。
　　白皙修长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温柔地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哈利，”他温和地说，“你以为你爱过的人们会真正离开你吗?你以为在有大麻烦的时候，你不会比以前更加清楚地回忆起我们来吗?你爱过的人们活在你身上，哈利，在你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在你身上表现得最清楚。”
　　他挥了挥手，银色的大鸟从白光里向他们飞来，它更近了一些，这时哈利看清楚了它。它很明亮，像身体似马的独角兽，优雅的角在它的头上向上空延展着。它转过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哈利。
　　“召唤它来的，其实一直都是你自己。”他微笑着看着哈利，简单地说。
　　哈利伸出手去抚摸牡鹿发着银光的角，它在哈利的手心依恋地蹭了蹭，然后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雾气里。
　　“看见了吗？你所爱过的人，凭借你而复活了。我们带给你的那些快乐和温暖的力量，即便是摄魂怪也无法夺走，即便是死亡也无法磨灭。我们一直活着你身上，就住在这儿，还有这儿，在你想念的时候，就出现在你的身旁。”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和心口。“是你对我的想念，把我从心底召唤来了。”
　　哈利的绿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他的脸，湛蓝的眼睛温柔而充满无限爱意地注视着他。
　　“好好活下去，不要为我们难过到无法好好活着，这是我们都希望的。”
　　“那你呢？你会去哪？”
　　他轻轻地笑了笑，对远方挥了挥衣袖。
　　“我啊，我会走下去。”
　　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在白色的雾气里渐渐明亮起来，拉响的汽笛声从远处渐渐近了。
　　哈利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
　　“不要走，不要再一次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如果你要走，请带上我一起走。”
　　他把哈利拥到他的怀里，用力地抱紧了他。哈利搂着他温暖的背，无声的泪水落在他的肩上，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地持续下去。
　　可是他终究慢慢地推开哈利，看着他，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那一天终究会到来的，而在这之前，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爱，你的时间还没有到。相信我，到了那一天，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他向哈利挥了挥手，逐渐消失在明亮的雾气里。

　　阿不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哈利体内的毒素已经全部被清除了，胸前的伤也已经平复，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慢慢转身，刚才紧张的抢救让他有些累了，腿因为长时间一动不动地站着有点发麻。他要去喝点水，坐着休息一下，再回来看看这个男孩。
　　然而他的长袍从后面被拽住了。
　　他回过头去，苍白的手上隐隐有青色的血管突起，紧紧地扯住了他的长袍。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邓布利多……”失血的双唇在梦中颤抖。
　　阿不思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梦呓的男孩，都忘记了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