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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第一个牺牲者/第二个梦 他太害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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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艰难地回到自己的床上,身体的每处肌肉都酸痛着。他一下子躺了下来,舒展开疲惫的四肢,身体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的大脑和身体从斯拉格霍恩那个倒霉的派对开始,就在超负荷地不停运转着,甚至现在,明明已经疲倦到极点,思维却还是持续转动着,就像是刹车坏了的麻瓜汽车一样,横冲直撞地风驰电掣着,根本就停不下来。
哭泣的桃金娘的身影在哈利眼前晃来晃去,一会是红裙子闪闪发亮的桃金娘向他表白;一会是僵硬的桃金娘躺在盥洗室的水泊里一动不动;一会是透明的桃金娘在她的马桶上方飘来飘去……哈利觉得自己心里堵得难受极了,他早就知道桃金娘被蛇怪杀死了,并且习惯了桃金娘的幽灵状态。可是几个小时前的桃金娘还是个会哭会笑的姑娘,还在红着脸请他做男朋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过后,她就倒在了地上,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而且是没有任何理由和意义的。
哈利觉得愧疚的火焰正在舔舐他的心脏,让它不安地抽动,挛缩。如果,如果他答应了桃金娘的表白,也许今晚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桃金娘此刻可能正在挽着他的胳膊,坐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角落的小圆桌上,小口啜饮着饮料,傻笑着看着他,不时抛出两句绵绵的情话。然而现在,冰冷的死亡让她所有粉红色的美梦都像泡沫一样破灭了,只剩下冰冷的水池和夜风陪伴着她呜呜的哭泣。即便她无法逃脱里德尔的猎杀,至少在她死前,可以有一段她一直梦想却从未得到过的粉红色快乐时光,这也许会让她死去时的眼神没有那么空洞。她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所有美好的可能性都在死亡帷幕落下的刹那间退场了。
哈利的心里涌上对里德尔强烈的憎恨。恨意像带着血腥味的污黑潮水一样,把他的心吞没了。在里德尔眼里,像桃金娘这样讨人厌的,没人要的泥巴种,就应该被彻底地消灭,不留下一丝存在的痕迹,被剥夺生存和快乐的权力。他太狭隘,所有与他不同的价值观念都无法容忍;他太偏执,一切不合乎他心意的存在都必须被抹杀;他太傲慢,脑子被太多的自我和他创造的国度填满了。他根本不能体会这样平凡的生命有着怎样属于自己的喜悦和梦想,怎样卑微地扎根进泥土里,却顽强地从泥土里开出美丽的花来。而他只是这样漫不经心、毫无怜悯地踩了一脚,脆弱柔嫩的花茎就折断了,所有未来美好的可能性也都被随之抹杀。
生下他的巫女母亲,带着对他父亲偏执得近乎疯狂的爱死去了,只留给他一个平庸的名字和身世的谜团,还有冈特家族流淌着疯癫的血液;他继承了名字的父亲,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却给了他令他嫌恶的麻瓜血液,交融在他引以为傲的斯莱特林高贵的血液里,他终生想要洗去它却无能为力,所毁灭的只是留给他的那张迷惑了母亲的英俊面孔;在母亲托付了他的麻瓜孤儿院里,他是个被彻底孤立的异类,被放逐在温暖和关怀之外,永远眼神警惕,充满怀疑,身边环绕着畏惧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他从一无所有里,顽强地生根发芽,以至于对滋养了他的卑微充满了憎恶。这卑微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不堪回首的过去,他在尘埃里困顿挣扎的噩梦,所以他才狂热地向一切高贵靠拢,并竭力把一切卑微抹杀。他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斩断自己与过去的纽带,那是他和卑微母体之间相连的脐带,他固执地认为,斩断了它,自己就能获得在魔法世界完美的新生。而对唯一一个窥见过他卑微过去的人,他深深地怀着秘密被洞悉的警惕与畏惧,却又对他的天才和力量感到着迷。而他是否还记得,正是同一个人,把他属于的魔法世界的大门为他打开,告诉他他的另类正是另一个世界的才华所在。
他太害怕一无所有的感觉,那就像他内心里的黑洞,驱使着他疯狂地追逐一切并把它们贪婪地吞下,然而还是无法填满那空洞的饥饿感,就像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里饿了太久,无论吞下多少食物总是会觉得更饿。无论过去了多少年,他的内心深处,住着的还是那个眼神饥饿的孤儿,渴望着得到更多,害怕失去的感觉。
他曾经一无所有,所以狂热地渴望将一切掌握在手;他曾经任人践踏,所以需要从践踏他人的感觉里获得满足。把别人的命运和性命攥在手心里,看着他们怎样如卑贱而迷茫的虫蚁般奋力挣扎,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却始终无法逃离,这让他感受到了掌握一切的权力的快乐吗?把他们重重地踩在脚下,感受着他们的骨骼节节碎裂,柔软的内脏破裂,眼睛里的光永远地熄灭了,暗红的血液,温热而粘稠,从靴子底下汩汩地流淌出来,这给了他奇异的满足感吗?嗜血的欲望被热血不断浇灌,滋养,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越来越难以满足了。桃金娘只是第一个牺牲者,他靴子尖上的第一抹鲜血,而以后,还会有成百上千面目模糊的牺牲者,在伏地魔的靴子底下被无情地碾压,混杂入这世上不计其数的被侮辱和被损害的白骨里。
哈利紧紧地咬住了嘴唇,连上面渗出了血珠都没有发觉,似乎只有身体的痛楚才能让心上的刺痛稍微麻木。他迫切地想要阻止里德尔,尽管这也许只是可怜可笑的徒劳无功,一切最终还是会被无情的时间法则以另一种方式打回原形。但他一定要去赌一把逆转时间的可能,他不能允许自己明知未来可怕的轨迹却无所作为,看着悲剧一桩桩一件件地在眼前再度发生。
他知道里德尔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多少个夜晚和邓布利多在办公室里秘密的交谈一个接一个地重现,那些邓布利多精心收集的银色记忆在眼前流淌成清晰的图景。
里德尔府的入侵和谋杀,冈特老宅的抢夺和嫁祸。
下一个魂器是复活石戒指。
受诅咒的戒指。
他想到了邓布利多枯萎的右手,想到了他坦然规划的死亡,想到了被闪电击中的塔楼,内心一阵不堪忍受的剧痛。
他要阻止里德尔拿到戒指,他必须阻止。
激烈而复杂的思考耗尽了他的所有残存精力,他在混沌的汪洋里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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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做了第二个梦。
绿幽幽的大蛇快速地在透明墙壁中的管子里滑行着,泛着毒蛇特有的艳丽光芒,带着悉悉索索的滑动声,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嘶鸣。
“撕裂你……杀死你……”
哈利拼命地追逐着管子里的蛇怪,想要去提醒那些即将受害的人们……一个个在远处晃动的人影……
洛丽思夫人的尾巴挂在黑暗中火把的支架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瞪着。
科林·克里维,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双手伸在胸前,举着他的照相机。
贾斯廷芬列里躺在地板上,浑身冰冷、僵硬,惊恐万状的神情凝固在他脸上。
差点没头的尼克,不再是乳白色和透明的了,而是变得浑身乌黑,烟雾缭绕,一动不动地平躺着悬浮在离地面六英寸的地方。
棕发蓬乱的赫敏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呆滞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紧握的拳头里攥着一张纸,身边躺着的是留着长长鬈发的佩内洛·克里瓦特。
满脸泪痕的桃金娘一动不动地躺在门里,睁大的眼睛定格成惊恐的样子,红色的裙子泡在地上的水泊里,迎着风鼓胀起来。
哈利拼命地跑向每个人,可当他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石化了,或是,死去了。
魔鬼总是比他先行一步抵达。
他挥挥黑色的斗篷,把他们都带走了,只留下毫无生气的石像,还有精疲力尽的哈利。
一切都还是沿着命定的轨迹发生了,他谁也救不了,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陷入危险和被怀疑的泥淖,无法自拔。
走廊里的门一扇接一扇地被推开,身穿黑袍的人们蜂拥而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和受害者们,这些面目模糊的人影在他身后晃动,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着,把畏惧和怀疑的眼神投向他。
惊恐和委屈的感觉填满了他的胸臆,他张开双臂挥舞着,大声喊叫着向他们奔跑过去。他想说:“这不是我!”可从他嘴里出来的却是嘶嘶的蛇鸣。人们惊惶失措地跑开了,只丢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暗而空旷的走廊中央。
他脚下出现了旋转上升的楼梯,把他带到明亮的圆形办公室里,周围的黑暗都退散了。邓布利多浅蓝色的、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端详着他,十个修长的手指的指尖碰在一起,温和地对他说:“哈利,你有没有事情愿意告诉我,任何事情。”
“先生,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请你相信我。”哈利绝望地摇着头,看到邓布利多深深地叹了口气。
明亮的校长办公室快速地旋转,模糊,黯淡,他又回到了阴暗的密室里。许多刻着盘绕大蛇的石柱,给弥漫着神秘氤氲的整个房间投下长长的诡谲黑影。庞大的,绿莹莹的蛇怪,从斯莱特林巨大石雕的嘴里爬出来了。
黑头发的英俊斯莱特林级长在阴影里看着他,发出尖利刺耳的狂笑:“我只不过利用了我的记忆,就把邓布利多赶出了这座城堡!”
“不,你做梦,”哈利听到自己高声喊道:“他从未离开过,只要有人还忠诚于他,他就永远都在这里!”
虚幻飘渺,空灵神秘的音乐声在空荡荡的密室回响,哈利的心脏在胸膛里振动,膨胀。金光灿烂的凤凰带着格兰芬多的宝剑出现了,里德尔和蛇怪消失了在金色的光芒里。
他紧紧抓住凤凰灼热的金色尾羽,金色和红色交织的光芒在他身畔流转,他又一次被带到了明亮的圆形办公室里。邓布利多正面带着赞赏的微笑注视着他。
“谢谢你信任我,哈利,”他温柔地说,浅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一个人的选择,比他的能力,更能决定他是谁。你选择了信任我,是吗?”
“是的,我是彻头彻尾的,邓布利多的人。”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时光的漩涡模糊了视线,眼前银发的校长恍惚又成了红发披肩的年轻模样,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晶莹柔和的光。
他用温柔的声音轻轻对哈利说:“谢谢你,哈利。”
哈利发现自己在眼角湿润的感觉中醒来,枕头上依稀还有零星打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