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窗月》花荏苒

8、七、何处得秋霜 公主府

　　公主府花厅，隽柔公主正与丹青品着茶。
　　花香很浓，茶香袅袅涌起，滚滚热气升腾出水珠来，湿润了花香，也湿润了美人的容颜。
　　隽柔公主虽生在皇家，习得一手好茶艺，却并不怎么爱茶，更别说同林菀一般爱茶如命了。因她爱花，丹青亲手采了鲜花，做了几种花茶，味道倒是与众不同，甚得她的喜欢。丹青手巧，又心细，说起来，比她的自小贴身伺候的侍女都要合她的心意。
　　丹青在这公主府已经住上十余天了，她日日覆着薄纱，只有在隽柔公主面前才将薄纱取下，所以府中见过丹青容貌的人寥寥无几。日子久了，府中人议论纷纷的都是来历不明的丹青，不满有之，更多的还是好奇。
　　隽柔公主也无从知晓丹青的来历身份，几次试探下来，丹青不但滴水不漏，而且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她隐隐猜测丹青出身不凡你，可若真要猜起来，却是千头万绪、无从说起了。她是不太在乎丹青的身份的——既然能经由林菀来到公主府，丹青必然是有自己的本事的，出身如何又能怎样？身边的侍女倒是提醒过自己提防丹青有害人之心，她也只是一笑置之——丹青若想害自己，当初何必要应下破案一事呢？
　　何况她日日闲着，好不容易得了个对了胃口的妙人，也不忍心平白就去猜疑。
　　今日入夜，丹青主动来邀她品茶，这也是头一遭。她自然是乐意的，可心内还是难免好奇。
　　“深夜邀公主品茶，是丹青反客为主，实在是失礼了。”丹青为隽柔公主斟上一杯茶，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丹青毛遂自荐来破公主府上的命案，虽然有几分把握，但成事与否，还是得看今夜。”
　　“你既如此说，就不会只有‘几分把握’了。”隽柔公主淡淡地说道，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秀眉微微蹙着。她生性聪慧，初初听闻府内出了人命便疑窦陡生，无奈摸不着一点头绪。这丹青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到凶手，实在令她又佩服又好奇得紧。
　　丹青见她这副模样，先是不急不缓地烹上一壶茶，半晌，勾勾唇角，才缓缓说道：“公主可知程衠？”
　　“你说的可是一等谋士、多年前隐退衠山的程衠？”隽柔公主颔首，问。
　　“是。”
　　“程衠曾是太子太傅，不过他给王兄授课时我年纪尚小，虽见过程太傅几次，但如今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太傅······与英逝的奚清将军是挚友，也曾教导过奚将军。”隽柔公主抿了抿唇，颊上红了红，片刻，又有些惋惜地说，“王兄、奚将军都对他很是尊敬，可惜程太傅归隐多年了，恐怕是再难回到朝中了，为我谌谳谋事了。”
　　炉上的茶已滚了三次，丹青匀出了茶沫，看到茶色清透、清香扑鼻，这才满意一笑。她抬眸望向隽柔公主，语气仍是淡淡：“程衠，是丹青的义父。”
　　“你······”隽柔公主听丹青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心下不由得更为惊异。程衠此人，才学过人、心思缜密，少年及第，为先王所重用。程衠当年与谌谳大将奚清、月丹夙交好，奚清战死沙场，月丹夙背上谋逆大罪，不多久就被处死，程衠也自此隐逸。多年来，关于程衠的流言就没有断过，可他孤家寡人独居衠山之事却是世人皆知的。
　　隽柔公主缓了缓神，心知于丹青面前百般试探也是无用的，索性直言问道：“当年程太傅倒是认了月丹夙将军的女儿······女儿奚汀做义女，月将军亡故后还将那孩子带回了府邸好生教养。可据我所知，奚汀身体羸弱，过不多久便生了重病故去了，程太傅归隐时是独身离开的，丹青你与程太傅又有何渊源、做了太傅的义女呢？”
　　丹青苦笑，却也是直言相告；“义父告诉丹青，丹青是他在衠山下捡到的弃婴，所谓渊源，丹青能告知公主的，只怕也仅限于此了。”
　　隽柔公主见丹青神色诚恳，也知道她所言不假，心中好奇却再无从问起，只得俯首默默饮茶。
　　突然，一声闷响，花厅的门被重重砸开——一个黑衣人倒在门前。隽柔公主吃了一惊，刚要上前，丹青已抢先一步跑了过去，探了探他的脉象，随即取出一粒药丸强喂他服下。
　　“公主，人已抓到了。”丹青回首，向隽柔公主道“他中了毒，怕是熬不过五日，还请公主尽快处置此人。”
　　一时间，公主府的侍女、护卫纷纷涌入花厅，自请失责之罪。隽柔公主心知此事不简单，又来不及细问，只得将心神强定了下来。
　　“擅闯公主府的刺客已被程姑娘制服，来人，将这人关起来，严加看守。还有，不要惊动官府的人，去奚沐阳将军府上，请将军来处理此事。”隽柔公主有条不紊地吩咐道，继而，秀眉一蹙，严声说道，“今夜你等守卫不利出了差错，万万不可声张出去，任市井之人议论。今后，若让我听到有关今夜之事的一言半语，尔等的性命，可是难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