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色（GL）》忘川之心

3、第三话 步步惊心

　　“你道她是在那幽闭于世的冷枫别苑？”女子的音色温亮好似星辰，落音间更是带几分快活的跳耀。

　　一袭杏白裙影娉婷而立，却是恭敬地低眉敛目：“启禀公主，确然如此。”

　　茹许饶有兴致地抚弄着怀中的雪白狸猫，半晌不曾开口。倒让阴影中立着的人儿等得几分困惑，只得硬着头皮打破了沉寂：“公主，方才逸贤宫派人到我离宫取走整盒灵香，道是给七殿下安神之用。来人还另附一言，望我传给殿下。”

　　“哦？那来人，是逸贤宫的女史——上官静宁吧。”微微一讪，茹许那听似云淡风轻的口吻，却让白裙人儿生生打了个寒颤，“说说，她让你带什么话了？”

　　“不敢欺瞒公主，是七殿下急于寻出半神孟蝶的下落。四殿下为免横生事端，便假意令人央公主相助。并且，四殿下已然表态。只要不乱他布局，其余，他旦求袖手以观。”

　　“呵，他这一手移花接木真真使得漂亮，竟是给我招来这么大个麻烦。”盈盈浅笑间，茹许的目光锁上了身前乖顺的人儿，“护灵，你倒是说说，这为主尽忠，为友守义，你是要选哪一方？”

　　护灵一听，只觉得津津冷汗几乎湿了重衫：“公主的意思……是否要令卑职将这消息传出？”

　　见她有意避开话锋，茹许仅是一笑，竟也不加为难，反倒顺势扯起一处闲笔：“若我没记错的话，那冷枫别苑的主人——不问仙人，近日该是请命去了凡界吧。”

　　老早，她便觉得那上官静宁碍眼至极。不过一区区女史，竟敢觊觎她的宇轩，甚至叫她辛苦揽下的幕僚心生异端。这口恶气，她定会不日奉还！

　　茹许一双漂亮的猫儿眼微微眯起，却是比手里的爱物更招惹几分：“淑妃娘娘倒是细心，竟暗地里安排了这么个了不得的人物。说来，三皇兄与那散仙的关系，该有几人知晓？”

　　“放眼神界，不会多过三人。”

　　“那好。”茹许唇边的笑意又加深几分，娇俏的模样宛如最无害的花儿，“既然你已告诉她了，我便也懒得追究。不过，在时机成熟之前，逸贤宫那边若是透出半点风声……便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是。卑职谨记。”护灵闻言，只觉如蒙大赦，赶紧应承下来。那殿里，她却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一股凉风席卷而入，搅乱了那诺大房间里遍布的轻纱细幔。茹许缓缓收了笑容，竟显出些与娇容不符的冷硬。玉臂一松，未及起身，她怀中承欢的狸猫便乖巧地跳离开来。

　　五千年……呵，看似不过弹指一挥间，竟就已逝去了五千韶华。茹许眼中的寥落混着温柔漫溢开来，看去却是说不出的动人。然而，终是应了那句老话，物是而人已非。纵使恨她也罢，她究竟不愿再这样等下去了。

　　宇轩，这一次，我定要将你牢牢锁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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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盛酒的琉璃杯猛地砸到地上，霎时漫溢出大片醉人的醇香。

　　“殿下，您怎么了？有伤着吗？”随侍的御女一脸惶恐，急欲上前收拾，却被宇轩冷冷一挥手，挡了回去。

　　“这儿没你们什么事，都下去吧。”

　　“……是。”

　　直到清广的院子里只余下他一人，他才蓦然变了颜色，矮身打量着均均裂成两半的酒杯，不由得锁紧了眉。

　　没错，那杯并非他没拿稳，而是有人以神力击之。虽说方才他确实几分疏失，可能借此均裂他端至胸前的酒杯……那来人之意，是否要取他性命也不在话下？更有甚者，来人所用暗器，竟是信手摘取的一枚嫩叶！呵，看来他远离神界的时日，倒是新秀辈出啊！

　　浅抿下唇，宇轩冷眼一扫，锁住前方一片随风游弋的花瓣。他身形陡然一动，转眼已是拈了那花瓣稳稳落地。粉紫的颜色，形状却异于他这院中的所有花种。宇轩冷哼，运起神力注入花心一点。粉紫汁液流尽，只余下苍白的两字：水月。

　　水月……镜中花，水中月。是言他之所求，便如水中之月般触碰不得么？宇轩挑眉，微扬的唇角暖化了他几日来紧绷的线条。看来，他若想安下心来，怕是免不了走上这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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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竟是这么一子。殿下这开局的布置也算得上是高瞻远瞩了。”男子仅一袭简朴的群青布衫，长发以同色发带随意系上，举手投足间却是掩不住的超脱之感。

　　女子毫不在意他话中的几分无礼，只淡笑着等他落子：“莫冷，你可知这幽贵宫里有喜事将近了？”

　　莫冷闻言一怔，就着未起的指尖硬生生转了方向，将那枚莹润的棋子推上避世一角：“殿下也知老夫向来少问世事，却不想连这等大事都疏忽了，还请殿下息怒才好。”

　　“既是好事，又何必为这点疏失坏了气氛。”水月随手拈起一枚黑子，映着她晶莹无暇的肤色竟是美得叫人屏息，“说来该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我那御赐的麟儿不过重回天界几日，长公主座下的茹许公主竟就缠着要让圣上赐婚了。”

　　“这倒着实值得恭喜了。长公主殿下虽也算个温吞之人，手上却是握了不少先皇的旧部。那可尽是些能力超卓的才士啊。若能拉拢他们，殿下所期便真是指日可待了。”

　　“呵，想不到先生也有这般天真的时候。”那剔透的纤指捡起一枚被比得失了颜色的白棋，说的却是双关之意。“若我那麟儿有此意向，我又何需等到今日？怕只怕这是他那‘幕僚’的越俎代庖之举，若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只是拒婚倒还罢了，若年轻人冒失得罪了长公主，恐是又得落个罪名担上。到时我失了这御赐的凭依，又如何去完成家父交托的使命呢？”

　　“殿下说笑了。若殿下这般忧心那棋子，又何须将他逼入地府千年，受那切肤噬血之苦呢？”莫冷小心捕捉着她每一寸的情绪变化，试图一解心中的困惑。不对，她这态度，太有违常理了。

　　四皇子宇衡确是有意撮合宇轩及茹许公主，不过究其因由，其一，自是为了巩固其自身势力；其二，则可视为他对贵妃的示好之举。经由茹许取得长公主的支持，便是大大增加了宇轩的价值。而神界例律，子女成婚，需承父母之命。即是说，先前宇衡一访，已然有向贵妃请示之意。

　　贵妃与七皇子虽名为母子，实则各踞一方，自建营帐。即便双方俱是能者众多，卧虎藏龙，可在这太子之位悬置之时，贵妃皇子分离终不是明智之举。何况此次是对方先服的软，无论怎样，她的态度也不该是如此轻慢。

　　水月喟叹，眼底的笑意却是更浓：“先生是言我对轩儿太过严苛？唉，罢了。毕竟是过继来的，又如何有己出的那份怜惜？先生也知，我本意是要将小蝶置于硝烟之外，奈何轩儿偏生把她卷了进来。要说我私心作祟也罢，既然衡儿许儿心意坚决，我便不会让轩儿再有分毫退路。”

　　“如此说来，殿下之前让老夫那一行，确是有意借了那抛砖引玉之计，将蝶小姐拉离眼前的混乱？”轻抚着无须的下颔，莫冷眯眼专注于盘面上厮杀成一片的棋子。

　　“先生是在探我么？呵，虽然拙劣了些，那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可惜啊，意外因素参杂得太多了。”笑盈盈地看着棋盘上的风云变幻，水月的眸色不觉又深了几分。分明是已死的棋子，怎地还这般让人不得松懈？眨眼之间竟就冒出了不该有的生机。

　　“杏儿也是个巧思的人儿，却不想心性这般炽烈，不曾懂得爱恨都该留些余裕才好。多亏了先生的一句提点，才算是免去了一桩祸事。”

　　“莫冷何德何能？该是蝶小姐心思敏锐罢。”看来，她所想，确是与他不谋而合了。不！莫冷双目一眦，恐怕……他的举动，亦早在她的算计之中了。

　　随着一声清亮的金石之音，莫冷猛然宕开一子，放得叫人摸不着头绪：“只是老夫也少算了那狡猾的黄雀，害得蝶小姐仍是陷入了困境。”

　　“先生不必自责。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水月浅笑，紧跟着一子打入敌腹，看似必死无疑，却于微妙处展现出另一方天地，“先生这难得的疏失，指不定可为下一步棋做个铺垫，引出些神乎其技的妙着。”

　　“依殿下之意……”莫冷沉吟片刻，眸中一丝光亮倏然掠过，“嗯，这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厉害。”

　　原来如此，想来那所谓的黄雀该也是在她的布局中了。难怪在得知孟蝶失踪之后，她竟还有闲情逸致与他品茗对弈。呵，该是他的幸抑或不幸呢，竟能遇上如此心计的奇女子！

　　“我倒觉得，先生那子‘打草惊蛇’更为精妙。”优雅起身，水月生出种与知己相谈的畅快感，“既然圣上这般期待我与幻莜的那场对决，不合了他的意岂不扫兴？不过，这局棋，我要令她执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