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之战》忘川之心

2、第2章 神心魔眼

　　“凌无，你看，这个是不是很漂亮？”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只知道有他的地方，总也少不了凌天的身影，即使他们并不时常交谈。就算是有，大都也以凌天被他气得无语而告终。

　　可为什么老要这样气他呢？只是因为看着那双几乎喷出火来的眸子觉得有趣吗？还是……算了，他从来都懒得想太多。而且，他们的时间还很漫长，不是吗？

　　淡淡转过头，不出所料，又是弥漫着死亡之气的躯体。

　　不知何故，凌天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姿态。或者该说，他从小便执着于对生命的掠夺。淡然看着这些的自己，亦未曾有过特别的排斥。然而此刻，看着那双手上沾染的黯淡绿汁，他竟觉心中一动。

　　“怎么？你不喜欢吗？”等不到回应，血色的眸子一黯，旋即燃起两簇激烈的火焰。

　　他很容易生气。可看着气急的他，自己却总是不自觉地想笑，想要伸手触碰他眼里灼热的火焰。

　　很奇怪呢。自小，自己与凌天便享受着截然不同的待遇。所有的神都小心地呵护着他，所有神都厌恶地驱逐着他。连同父王，那么高高在上，那么圣洁威严的父王。可是，他们是如此相似啊，从身到心，为什么那些神却要用相去如此之大的态度对待他们呢？为什么即使如此，凌天却始终在他身边呢？

　　他让他迷惑，亦让他感受到神界所深深匮乏的温暖。

　　“那我也不要了！”

　　气愤地冷哼一声，凌天猛地合拢双手，狠狠揉碎了那蝴蝶的柔弱躯体。

　　盯着他手上残余的蝶翼，他突然轻轻地笑了。似乎他有点懂了，为什么惟有凌天会让他觉得温暖。放眼整个天界，恐怕也只有他才能这般平等地对待死亡，才能这般平静地接受死亡。比起那些皱着眉令人将尸体好生安葬的神人，他倒觉得凌天的残忍反倒更能给予它们安慰，他倒觉得，凌天此刻涂满蝶翼的双手是那般美好。

　　“很漂亮。”

　　上神们皆说凌天是修罗，凌天是魔，要他跟凌天划清界限。可为什么在他眼里，凌天才该是这神界最纯净的存在呢？

　　“没了才说！你还真是会找碴！”凌天郁闷地瞪他一眼，他却好心情地回他个笑。

　　还是不要说了吧。自己所谓的漂亮与他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毕竟，他们还有好多时间去理清这一切，去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

　　舒服地枕上凌天的腿，他近乎痴迷地望着天空中亮白的光球。其实，他常常在想，若是它能幻为血一般的艳红，该是多么绝美的光景呵。

　　就像是他睁眼所见的那双眸子，绝美的血色眸子，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或者，他才该是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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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醉地应和着凌天暴烈的剑招，这一刻，他不是万神敬仰的神帝，他也不是被神界驱逐的修罗，他们是这血色天空下仅剩的舞者，以生命的剧烈舞出最决绝美艳的剑光。

　　就这样了吧。若是他们必以其一的湮灭作为句点的话，那么，他希望留下他。尽管他一直没告诉过他，就在他用自己霸道的眼神宣告对他的所有权时，他已是不可自拔地陷入那无所畏惧的决裂眸光中了。

　　猛地一个旋身，他避过凌天刺出的剑锋，转而跃到他的身后，凌天反应敏捷地回身一剑，却在看清对方举动时惊恐地瞪大了眼。

　　眼看他已无力转寰，凌无竟慵懒地垂落了执剑的右手，微笑着盯着那直指他心脏的墨黑巨剑。

　　接住逐渐软倒的身躯，血眸瞬间便被浓烈的心疼占据：“为什么？”

　　“这是祝融的身体。”凌无淡然道，好笑地看着凌天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不觉得你该做些什么吗？”

　　□□的死亡会给灵魂带来相当程度的伤害，由其这伤是由魔剑所为，若是没有生之状态的□□供给所需养分，即便是神，也极有可能就此灰飞烟灭。

　　心念一转，凌天收起自己不理智的慌乱，屏息凝神，瞬间接通了与祝融躯体的灵魂通道，将凌天的灵魂渡入自己体内。

　　原本魂魄在体的肉身，对外界闯入的灵魂具有相当强烈的排斥力，除非那灵魂能击败原有灵魂占据主要地位。然而，或许两人的灵魂有太多的共通之处，凌无进入之后竟没有丝毫不适，甚至顺畅地吸取到体内的生气。

　　“怎么样？”虽竭力压抑，凌天的语调仍是显出几分不稳。

　　良久的静默，就在他以为凌无不会答他时，一个稍显微弱的声音传来。

　　“唔，还好。”

　　真好。

　　凌天缓缓阖上双眸，只觉得心中满足。此刻，他感受得到凌无的气息，凌无的灵魂中也缠绕着他的霸道。就仿佛无论外边发生了什么沧桑巨变，他们都能这样静静挤在这副躯壳里，就仿佛这片刻的温暖能永恒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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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长久的沉默之后，凌无总算有了几分精神，“为什么要给它们那种力量？”

　　“呵，你这么关心你的子民吗？神帝殿下。”凌天的眉拧成个死结，他不喜欢他在意那些低贱的生命。

　　凌无悠悠喟叹，紫眸里显出柔和怅惘的光泽：“我若要只身下到人界，定会遭到很大阻力，可我没时间应付这些。所以，我下给祝融这道圣令，让他平定人界的巨大混乱。之后我又借故宣他入御书房，亲手泯灭了他的灵魂，然后取而代之。”

　　眸光一黯，凌无勾起个诡谲的笑：“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些卑微的生灵吗？”

　　“是啊，他们本就是个低贱到神魔不辨的种族。从我一时心血来潮给他们一点力量时，我就已深刻领悟到了。”他还记得他们那种灼热的视线，就算现在，他的皮肤依旧隐有余痛，“只要给他们高于众人的力量，只要满足他们无节制的需索，只要庇佑他们肆无忌惮地残杀同类，即使明知我是魔，他们也照样虔诚地膜拜，欢天喜地地送上祭品。在他们眼里，神魔的界限仅在于，谁对自己有利，而谁对自己有害。”

　　讪笑着仰躺下去，凌天只觉得无力：“说实话，在这点上，他们跟那些上界神人还真是相像呢！不愧是神的杰作。”

　　“而你所问的，可以说是个意外。尽管我更愿意称它为‘一个有趣的游戏’。”瞥一眼靠在自己身边的凌无，他脸上的冷硬不觉融化，“的确，灵魂毕竟还是灵魂，即使拥有再强的怨念，也不可能触碰到实体，除非施与特殊的咒术。”

　　“而那个深夜，终于有敏锐的灵魂寻到了我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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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报仇。请给我们力量。”

　　直接，愤怒。说实话，他很欣赏眼前这个面貌模糊的灵魂。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随手扔掉祭台上又一副零碎的尸体，他享受地嗅着空气中飘散的腥甜。

　　“神。”咬下牙，那灵魂说得极其艰涩，“他们的神。”

　　他却被那双眸里的光彩怔住。那般的晶莹剔透，如同最上好的紫水晶，仿若他深深埋于心底的记忆又再浮现。

　　“不，我不是神。我是修罗，是恶魔。”他微微眯起眼，企图压制住心中莫名的起伏。

　　那灵魂一愣，旋即失笑：“那不是刚好吗？神能专属，魔却是最平等的存在。把力量给我们，我们同样能掀起畅快的腥风血雨。”

　　不自觉地拧起眉，他有些奇怪自己的情绪：“好，我可以给你们。撕裂他们身体的力量怎么样？”

　　“不过——”看一眼那紫眸里隐隐耀出红光，他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为此，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灵魂。”

　　为什么？单是看着那双眸，为什么他竟觉出某种令他深陷的吸力呢？

　　“我愿意献上我的灵魂。”

　　很久以后，他仍是以为自己当时该是受了某种蛊惑：“……成交。”

　　但是那一刻，他却真的感到自己看见了凌无。一个有情的凌无，一个专属于他的凌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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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凌无眼中漫溢出淡淡的心疼，“要怎样，你才会觉得幸福呢？”

　　“……幸福，那是什么？”他从未想过，凌无竟能说出这样奇妙的字眼。

　　“不过，像这样，让灵魂毫无防备的交融……你不觉得，很温暖吗？”

　　“……是这样吗？”静静地，凌无顺从地与他相偎。

　　这般的沉醉呵，可能便是他未曾企及的幸福了罢。可也因着这安然的沉醉，他没注意到凌无陡然阴暗的目光，亦没注意到他指尖诡异的姿态。

　　忽然，凌无的神力一震，急剧散去。

　　“怎么了？”慌张地低头，迎接他的却是凌无空洞的眼神，以及那一簇璀璨的五彩流光。

　　他只来得及惊讶地瞪大双眼，便无从反抗地被那大炽的光华狠狠吸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先前的祥和气氛难道都是骗人的吗？凌无的怜惜，凌无的叹息，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吗？让他刺杀那副身体，不过是为了换取最有利的位置吗？跟他的那些交心相谈，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不过是为了瓦解他的战意吗？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最后残忍地将他的灵魂封印吗？

　　凌无，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封印修罗王的灵魂，连带封印整个修罗界？

　　是啊，若是直接杀掉他的话，修罗界仍会出现新的王，仍会继续威胁神的威严。是啊，他怎么忘了，他所狠狠渴望的凌无是神帝啊！又怎么可能容忍修罗的存在呢？

　　哈哈哈！原来一切的一切，竟是他自作多情吗？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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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这骤然巨变震慑着，被心中浓烈的背叛之感深深蒙蔽，他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见了，他只随着自己日益增长的仇恨一再冲撞，却怎么也冲不出那温润如玉的屏障。

　　直到那日，他又看到了那双紫晶眸子，看到那种甘心献上灵魂的决绝。

　　“我来履行诺言了。”

　　“我的灵魂，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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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道很窄，很微弱，不过亦足以让他泄出属于自己的气息。

　　即使只有那样的一点，心中的激动已再次燃亮了他眼中的火焰。

　　他知道，复仇的时间到了。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