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瑶鸢沁歌

21、58 59 60

　　58

　　一个人走在太平街上，夙瑶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助。今天出门她忘记戴面纱，憔悴的神情，让所有看见她的男人心都碎了。就连男人身边的女人们，都在痛骂丈夫色胆包天的时候，不时偷瞄几眼。
　　但是现在，她没心情去理会周围或爱慕或嫉妒的眼光。她脸上的掌印还没有消退，半张脸还在火辣辣的灼热感中。她喃喃自语：“吕夙瑶，你明明有几千几万种方法回击她，但是你没有。是不是因为她说的根本就是事实。”
　　她在悲伤和自责中，不断地往太平街深处走去。走着走着，不想已经走到了濯莲阁门口。冬日的太阳总是很早就下山了，濯莲阁也很早就点燃了灯火。
　　夙瑶站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还是选择继续向前走。
　　以前每次走到濯莲阁就会停下来，所以夙瑶从没看过濯莲阁前面的景色。
　　这一次，她走了很远很远。
　　远的让她感觉这条街好像没有尽头。
　　直到她街道旁的一家酒楼让她停下了脚步。
　　‘故游酒楼’
　　故地重游。
　　也许是地处街道深处，这家酒楼比起前面的几家要冷清很多。
　　说来奇怪，夙瑶一看到这家酒楼，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走进去才发现，这里和她十三岁第一次喝酒的地方有那么几分相似。
　　“喂！小姑娘学什么喝酒呀！”
　　“谁是小姑娘，我都已经十三岁了！今天我倒要尝尝让我师兄魂牵梦绕的杏花酿是个什么味儿的！”
　　“对不起，对不起，师兄错了。夙瑶，喝酒是真的对身体不好。”小寻羽拽着小夙瑶的衣袖，抿着小嘴关心道。
　　“哼！那你还喝！”小夙瑶嘴翘得老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了！”十四岁的小寻羽学着大人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这还差不多。”小夙瑶心满意足的笑道：“不过，我还是要尝一下。”
　　“喂！你不听师兄话啦！”
　　“喂！”
　　……
　　那时候，寻羽干净的笑脸，还历历在目。
　　夙瑶抑制住哽咽的感觉，在‘故游’找了个位置坐下。店小二过来问她要点什么，她只道：“来一坛杏花酿。”
　　与此同时，独自呆在将军府的寻羽找出了自己封了很多年的一坛杏花酿。他坐在刚刚夙瑶在做过的位置上，对着酒杯苦笑道：“对不起，夙瑶，我终究还是不能坚持自己的承诺。”说着，就将刚刚倒满的酒一饮而尽。“我无法像我说过的那样包容你的一切，我恨你。”
　　“姑娘，您的杏花酿来了。”
　　“谢谢。”
　　夙瑶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尝了一口。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辣口。但是这次，似乎更辣了，辣的夙瑶连眼泪都出来了。但尽管如此，她还是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
　　她举着酒杯，满脸苦涩，一如寻羽现在。他们一同悲伤地面对着眼前的空气，嗓音沙哑道：“李寻羽！”“吕夙瑶！”
　　“干杯！”
　　夙瑶仰头饮尽杯里的酒，手中紧捂着酒杯，就好像这酒杯里映着她想要看见的面孔。
　　“寻羽，有句诗是你以前教我的。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我们，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吕夙瑶，我恨你。我恨你！”
　　寻羽放下手里的空酒杯，面对着将军府的深墙大院，心里抑制不住的伤感。不是他不想要离开这个豪华的牢笼，回到江南。而是他不能，一旦离开就会无家可归。就像他的心，现在也正处在她给的监牢，无处可逃，一旦逃了便会痛彻心扉。
　　比起失去，他更愿意在里面受折磨。
　　他走出正厅，把手里的酒杯猛地扔了出去，大吼道：“吕夙瑶！”
　　酒杯破碎的声音在将军府回响。寻羽跟着声音满府的寻找，终于在一条花园小径上找到了支离破碎的杯子。夜色渐晚，幽静的小路上没有灯光，他跪在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一片片拾起地上的碎片，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
　　要是以前，她一定会恃宠而骄地抓住他的脸，生气道：“师兄，不许让眼泪蒙住你眼里的星辰！”可是现在。她却说，她和从前不一样了。或许她真的不一样了，可这又能怎样呢？他还是一样，永远不变。即使支离破碎，也只想让她一人捡起。
　　吕夙瑶，你能不能把我捡回去。
　　夙瑶倒了倒酒坛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酒了。醉的白里透红的小脸满面泪痕，“李寻羽，你要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什么都不要！和你一起逃跑！”
　　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夙瑶眨了眨眼睛，把手放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傻笑道：“我是不是喝太多酒啦。都产生幻觉啦。寻羽怎么可能来呢。”

　　59

　　殷彻夺过夙瑶手里的酒杯，冷声道：“你没产生幻觉，我就是来了。”
　　夙瑶高兴地倒在殷彻的怀里，任由殷彻扶着她坐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失神道：“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筹划晚宴的事，我就是怕弄成今天这样。痛了我没关系，可我怕伤害了你。”
　　夙瑶根本听不见殷彻的话，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形，抬起头撒娇道：“师兄，我们私奔吧。”
　　殷彻苦笑着拨开她额前的散发问：“那殷彻怎么办？”
　　“殷彻？他是我朋友，但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他。”夙瑶笑容灿烂。
　　“可他是你夫君。”
　　“所以我们私奔呀！”
　　殷彻别过头去，他再也没有办法面对眼前的女孩，她淡紫色的眸子会吃人。
　　夙瑶很快发现她的寻羽没有再看她。她捧住他的脸硬是让他正对着自己，有点不高兴嘟嘴，道：“怎么啊，不愿意呀。我告诉你，我吕夙瑶今生今世只喜欢李寻羽一个人。”
　　说完夙瑶满足的松开殷彻的脸，躺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殷彻怔怔地抱着夙瑶，一动不动。不知道几个时辰过去了，整个酒楼只剩下他们两个客人。到了打烊的时候，酒店老板上来求殷彻回家，殷彻却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老板，面无表情道：“老板，请让我再多待一会儿。”
　　老板也有点为难道：“公子，已经很晚了，要不您还是先送这位姑娘回家吧。”
　　殷彻低下头，宠溺的看着怀里的绝世佳人，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渍，用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我怕一觉醒来，她就和别人私奔了。”
　　可能是被吵到了，夙瑶蹙眉道：“师兄，我要回家。”
　　“好。”殷彻苦笑着叫住刚离开的老板，“老板，算了，我们还是回家了。谢谢你，告辞。”
　　殷彻背起满身酒气的夙瑶，走出了故游的大门。
　　一路上，夙瑶半醉半醒地说了好多话。
　　比如，师兄我不想练功了。
　　比如，师兄你做饭真难吃。
　　比如，师兄我好喜欢你。
　　比如，师兄我真的不会喜欢殷彻。
　　夙瑶的每一句话，殷彻都温柔的回应，包括最后一句。说着说着，夙瑶累了，在殷彻背上睡着了。
　　开始殷彻还唤了她两声，见她睡熟，殷彻也不再多说，继续赶路。只是到了太子府门头，殷彻微笑着在夙瑶的头上留下了一个吻，轻声问：“如果明天你发现今天的这个人是我，我要怎么面对你。”

　　60

　　今天早晨，夙瑶迷迷糊糊的起床时。殷彻已经坐在桌边用早膳了。
　　夙瑶揉了揉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睡眼，质问殷彻“昨天我是不是喝多啦？”
　　“给你清清嗓子。”殷彻端起一碗温度刚刚好的清茶，递给夙瑶。“你还记得什么？”
　　“我就记得从将军府出来以后，去了一家叫‘故游’的酒楼喝了一点酒。”夙瑶捧着茶碗，故意没提起昨天被打的事情。“然后就在回蝶宫一觉醒来了。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殷彻松了一口气，坏笑道：“当然是本太子把你背回来的。想知道昨天你喝多以后，都说了什么吗？”
　　“什么？”
　　“你说，你最喜欢本太子了。”
　　“昨天我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夙瑶一口吞下温茶，把茶碗重重摔在桌上，“但是这句不可能。”
　　夙瑶面带骄傲胜利的喜悦，殷彻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但是很快，他又眉开眼笑道：“你这么快就喝完啦！都没仔细尝啊！”
　　夙瑶咂咂嘴道：“你放蜂蜜了，所以呢？”
　　大清早说话就没好气，殷彻气的差点肺病发作，咳嗽了几声抱怨道：“吕夙瑶，你什么人啊你！本太子亲自早起好心想帮你泡茶解酒，真是好心没好报！”
　　夙瑶还没说话就看见了窗外的日头，猛地抄起一块核桃酥就冲回了回蝶宫。边冲还边回头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早！”
　　殷彻瞬间又被一箭穿心，强忍住吐血的冲动，艰难的吐出了四个字：“不知好歹。”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夙瑶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将军府了，尽管在此之前殷彻已经不止二十次警告过她不许去。

　　织琴曾经告诉过夙瑶，这洛阳城里八卦最集中的地方，除了青楼，就是面摊。俗话说的好，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比起平常女子不能去的青楼妓院，这四通八达经济实惠的买面铺就是最好选择。而与此同时，织琴还告诉夙瑶，这家坐落于平安街南端的碎星面铺，就是所有姑娘们的中心。一年四季无论已婚主妇还是未婚少女总是络绎不绝。并不是因为这家的面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家面铺的老板是一个叫碎星的俊美少年。夙瑶会记得这么清楚，也完全是因为，每次说起这个少年时织琴的两眼都会放射出绿色的光芒。
　　听织琴说过那么多次，这次路过还是夙瑶第一次看到碎星。
　　深冬季节，即使是最繁华的平安街也变的异常萧瑟。街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行人，忙着赚钱养家的小贩还有他们无所事事长舌八卦的顾客们。
　　“哈哈哈哈。你说的是真的啊？”一个全身水肿，身着红衣，脸上长着一颗媒婆痣的小姑娘坐在面铺里张狂大笑。从两里外，夙瑶就已经清楚听到了。
　　她身边坐了一个前扁后平的筷子妹，声音尖锐刺耳：“当然啦！那个狐狸精当了太子妃现在又想当将军夫人，不要脸。”
　　夙瑶突然临时决定在面摊找了个位置坐下，等殷彻。
　　“我听说吕夙瑶长得可好看了。”媒婆痣在自己嘴里塞满了面条，支支吾吾。
　　筷子妹却是细嚼慢咽，好像把自己这辈子最优雅的姿态都用在吃面条上了。“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小骚货就是小骚货”
　　夙瑶笑而不语。
　　“那你说，咱们寻羽将军能喜欢这个小骚货吗？”媒婆痣继续狼吞虎咽。
　　“你可别忘了，寻羽将军有南郡主呢。”
　　“你以前不是还说寻羽是你的吗？还说都是楚灵抢走了。”
　　筷子妹有点尴尬，没好气的说：“怎么说话呢！你不也一样，整天念叨着将来要做太子妃。”
　　“那时候啊，我最讨厌的就是婥慈了。”媒婆痣说到这里慷慨激昂起来，嘴里的面条都喷到了筷子妹的脸上。筷子妹大声尖叫，赶紧掏出手绢擦脸。媒婆痣嘴里说对不起，脸上还是忍不住笑。
　　听到叫声，刚刚一直在里面忙活的碎星连忙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