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千里桃华万里红 “惜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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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悦，你死了么。”
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焉惜悦在脑中打了个冷颤，睁开双眼，自己正平躺在朝歌殿后花园桃树下的一块大平石上。
“啊，诈尸了。”男子的眼中带着略微的失望，不过脸上却是毫无表情。平视的眼，平展的唇，眉毛也没有起伏的样子，却有着瓷娃娃一样精致娇好的皮相。
“白雎，你下次能让人通报一声再进来么，这好歹是我的地盘，别让怜渊吃白饭。”焉惜悦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慵懒，揉揉眉心，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我能说不么。”
“不能。”
自开天辟地以来，世间便存在神、仙、人、鬼、妖、魔六界。神魔，仙妖，人鬼相互对应，神魔两界是自天父创世后，便留下的血骨，他们可以随心控制自己的外貌年龄，长生不死，拥有强大的法力，是其他四界所憧憬的存在。仙界乃是由人界的凡人修炼成仙后所有的境界，反之，妖界的妖类，则是除人外的事物经过千百年历练后化为人形，修得妖法，即是成妖。人鬼两界处于轮回和谐的情况，人界凡人死亡，魂魄便成了鬼，入了鬼界，再次引渡回到人界，但这之中，鬼界又受神界统治。世间六界便是相互制约，相互协调的平衡状态，一般皆不会起什么冲突，而仙界和妖界，倒是水火不容，仙界自视清高，扬言杀尽天下妖魔鬼怪，抱持着自以为是的正义，却不知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斩妖道，一直被神界视为笑柄。
在神界中，有一些上古神族，比如焉惜悦便是天凤一族最后的血脉，已经有了数万年的修为，就连掌管神界的天帝，平常也要对那些老上神礼让三分。但是天帝一脈作为统治者，就算没上古神族一般的血统，但拥有着的最高权力也不是拿来看的，就像人界帝王之上有必须尊敬的先王，权力则完全掌握于帝王的情况一样。
焉惜悦皱皱眉，令白雎和她一样，是一族中最后的子嗣。令白雎是英招最后的血脉，英招唯一的儿子，这世上也就只存在过两只英招，一是令白雎，一就是他老爹。英招的职务简单来说，就是给天帝的一个小花园当保安的，但同时，英招也常参加过多次战役，因此功劳之大，让英招虽只是小职，也还算是受尊敬。两万多年前，神魔两界大战时，天凤一族为大局英勇捐躯，羽化的有，战死的有，而英招也血洒战场，那是万年来第一次神魔两界最大的战役，最终以两败俱伤，和谈告终。
战役中贡献最大的，当属天凤一族，作为天凤一族最后的一员，焉惜悦受到的尊敬可想而知。而令白雎也备受礼遇。
于是，有着相同命运的两人，便结成知心旧友。
“惜悦，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这么诚心，为了快点交予你，连让人通报一声都嫌晚了，你不谢我反恼我，真是让人伤心。”说着，令白雎摇摇头，显得无奈，陶瓷似的脸上终于做出了表情。
“哈，那我还真想知道，为何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死没死。”
“我见你这桃花开得好生艳，就忘了。”
歪理，通通歪理，罢了，令白雎这家伙，不想认的账就会扯各种合理不合理的理由来搪塞，你越是反驳，他说得越是荒唐，真是像极了他那不正经的父亲，倒是少了他父亲那样的惰像和丰富的神情。
焉惜悦的眉都皱成了川字，摇摇头，懒得和他辩，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花瓣，又端坐在地，问：“既然带来了，那拿来啊。”
令白雎见焉惜悦不反驳自己的歪理，也失了兴趣，老实地一挥手，现出带来的一坛酒。“就这个了，那老头子吝啬得很，说了半天，也就只给这么一坛。”说罢撇撇嘴，显得不满。
焉惜悦见令白雎这般小孩子气，也展开了眉，反安慰道：“得了吧，一般的小神不继续修个几千年，也没福分喝到一口这红桃醉，知足便好，何必奢求得太多，况且喝多了，也未必是好事。”说罢也一挥手，刚刚自己所躺的平石上，出现了两盏白玉酒盏。
令白雎掀开坛上蒙着的布，一股清郁的酒香味扑鼻而来，夹杂着桃花特有的淡香。深吸一口，香味沁入肺腑，心旷神怡，喉未饮，心先醉。
看着令白雎突然转变的眉目，焉惜悦微微一笑，抬起袖子微掩唇角，嘲笑似地说：“倒想不到，原来你令白雎会着迷于这种‘红尘俗物’。”
令白雎瞪了焉惜悦一眼，移开了酒坛，回过头正经道：“不，是这酒，实在是迷乱人心得很，仅仅是这香味就能让人为之狂乱，我看这酒不是那些小神没资格喝，而是他们的修为根本就承受不了这东西。”
“被你说对了。”焉惜悦收敛笑意，抬手拂去掉落在酒盏上的花瓣，拿起酒坛，为自己和令白雎斟满，再拿起一盏，往令白雎面前一递，“但是只喝一点，还是好的。”
令白雎听罢，也不说什么，自顾接过，回想起刚才沁人的酒香，和其中暗藏的勾魂意，斟酌一下，还是决定饮下。
才沾到舌尖，令白雎眉头一皱，慢慢一盏饮下，盯着酒盏，疑惑地发出声来：“这味道……”
“怎么？没味儿？”焉惜悦已为自己倒上第二盏。
令白雎摇了摇头，“不，辣。”
焉惜悦听罢，看令白雎的眼神则是深邃，又勾起唇角，带着两分轻蔑的语气说：“哦？白雎啊，你可知，这桃红醉是何等功效？”
“不知，不过大概能尝出来一二，酒香勾欲，因欲急饮必损自体，因此酒香虽然勾欲却是为了杜欲。”
焉惜悦点了点头。
“听你之言，这应该本是个对功体有益的东西，而且是很有益的东西，所以高修为之人才能喝点儿，而修为低的，则会补过头。”说着，眼睛瞟向焉惜悦，只见焉惜悦满意地又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所说应是正确的。
“但是剩下的我就不明白了，这酒闻上去清香，但入喉却如此辛辣，实是不该啊……”
“桃红醉，杜欲杜愁。”焉惜悦慢慢饮下手中的美酒，接着说：“酒香杜欲，美酒杜愁，桃红醉虽然对功体有益，但是其味由所饮之人愁苦之心所定，越是心藏愁苦的人，饮下之味越是辛辣，反之，越为清甜。”说完，又用刚才那样深邃的眼神看向令白雎，只见令白雎的脸色已略略泛白。
“你测度我？”令白雎的话里带着愠怒，瞪着焉惜悦的眼神犹如刀光。
焉惜悦笑笑，撤去那看好戏似的眼神，“无心之试，我让你帮我去要，只是我自己想喝罢了，难道要我在好友面前独自酌饮，不分你一杯？白雎你也知这酒少喝有益，多喝伤身，我今日便算了，你要再来一杯么？”
“免了。”令白雎单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别过脸，将两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生着闷气。
焉惜悦将布块重新蒙上坛口，纤纤玉指欲拍令白雎的肩膀，却被令白雎躲了开来，看着在空中拍了个空的手掌，只能缓缓收回，无奈地说：“我又不是故意而为，白雎你又何必生气呢，我知你最讨厌别人测度你的心思，但你我既然是忘年之交，又何必计较这无心之过，我还未怪你对我有所隐瞒呢。”
令白雎想了想，也不想再和焉惜悦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面色又回到原来的平静，故意撇开话题说：“明日就是瑶池宴，你要不要出席。”
一听到“瑶池宴”三个字，焉惜悦淡淡的笑容也消失不在，令白雎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最不想去的就是瑶池宴，竟然还故意问起，“不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反而让令白雎脸上提起笑意，把玩起地上掉落的桃花，就知道拿这个话题堵焉惜悦最有用，接着说：“天凤一族一直是神界最古老的上古血统之一，作为天凤一族最后的一员，又有七万年的修为，有着这般尊贵身份的上神，谁不想一睹风采，你足不出朝歌殿已有一千年了，自从你上次从凡间渡劫回来就再没出去过，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给了你多大的打击，但那些人对你更加好奇了你知道么，这次西王母给你的请帖是比往常的紫金帖还要高等的金荣帖，已经是万年来从未发过的请帖，你再不去，就是瞧不起西王母，瞧不起天帝。”
令白雎突然说一堆正经话，焉惜悦也意识到这次的瑶池宴也许真的是非去不可，但是瑶池宴是自己最不愿去的宴会，实在是厌恶至极，焉惜悦扯扯自己的衣角，也没说话。
见焉惜悦不言语，令白雎叹了口气道：“外面怎么传你的？说你目不染尘，清心寡欲，气质非凡，说得你只有那么高高在上，传得还越来越离谱，感觉你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都是干净得发光似的，你不去瑶池宴，也不过是不喜欢那些被人注视的目光和太过热闹的气氛，这次你就忍忍，有什么不喜欢的也……”
“不是的，”焉惜悦突然打断令白雎的话，目视远方，“我对那些人的目光和瑶池宴的气氛没什么反感的，我对瑶池宴厌恶至深的原因不是这个……”
“……难道是因为……你该不是欠赵朗钱了吧……”
“……你今天倒是很喜欢打趣我。”
令白雎轻轻喷笑出声，无视焉惜悦瞪着自己的眼，谁叫她刚才笑自己来着，“好吧，开玩笑，你是不是不想见到燕辉明。”
“我只是怕我再见到他会忍不住杀了他。”
空气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气，随之又转瞬即逝，淹没在漫天的花瓣之中。焉惜悦讨厌燕辉明，却不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令白雎盯着焉惜悦，发现那眼中还有自己看不透的心情。
装作没看见，令白雎继续说道：“你说是这么说，也不过嘴上逞能罢了，我也不想管你，明日的瑶池宴，我们一起去？”
“……成。”
瑶池宴当天，群花争艳，瑶池十里之内一片霞光，瑶池内红桃遍布，云烟缭绕，金雕玉砌，各式精致菜肴糕点摆在桌上，芳香四溢，惹人垂涟。仙娥们领着众神入座，忙得不可开交，精致的脸庞上却不见一滴汗水，座上寒暄声接连不断，远处还传来仙鹤的啼叫声，只见数只仙鹤从天而降，立于池水之中，一池桃花瓣，衬得此景美不胜收。
“朝歌天凤一族焉惜悦上神到！英招神兽令白雎上神到！”
“嗯？你的修为已是上神了？”焉惜悦惊异地看向一旁的令白雎，没想到千年前还是玉神的他，眨眼间又升了一个神位。
令白雎今日穿着一袭亮白色的长袍，衣上裹着一层薄纱，衣边缝有金柳叶，漆黑的长发束着一顶白色的高冠，带有几朵金色小巧的梅花纹，横过一把白玉云簪，一副偏偏公子的姿态，那白皙的脸显得十分俊秀，惹得一旁的小仙娥不停往这边瞟。
“你以为，我不像你，有天生的血统和天赋，要获得万人敬仰，自当努力啊……嘘，朝前看，记住，你现在是超凡脱俗的朝歌上神，将自己的身份演绎好。”
说罢，焉惜悦回过头，微微闭眼，再睁开时，周身气场瞬间蓬发，那高傲凌冽的双眼永远直视前方，墨眉如画，雪肤如玉，瀑发如夜，天凤一族天生的一副好皮相，艳而不妖，华而不虚，所过之处无不侧目来看，这传说中惊为天人的朝歌上神。
“怜渊，扶我。”随着冷中含傲宛如空灵流水的好嗓音，焉惜悦慢慢抬手，放在一旁随身的朝歌管事，自己的心腹——怜渊的胳臂上。
焉惜悦今日的装束与令白雎的清雅形成反比。焉惜悦嫌过多的发饰压得头不舒服，便喜欢戴冠帽。今日所戴的，则是用东海的夜明珠作为点缀的夜明鎏金紫英冠，紫色的冠帽上镶着金边，帽前中间一颗夜明珠附近围绕了一圈小珠，两旁各缀着一枚较小的夜明珠，再往后点，两侧则各有两孔，四根簪子插上，两两相对，其中一对挂着一紫纱宽带，遮住焉惜悦的脸，薄唇若隐若现。
两耳垂着水滴状的耳环，身披金凤纹的深紫色夸肩拖地长披，内穿淡紫色的高领束腰裙，却被夸肩长批挡住，只露出胸口以上。
不管是艳美的样貌还是华贵的服饰还是高傲的气质，都十分惹眼，直到落座，都能听到旁边人的议论声。
“那就是天凤一族最后的子嗣了……不愧是天凤族啊，果然是美人……”
“见到那气质没有，这才叫天神哪，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给我争口气啊……”
“看见那冠帽上的夜明珠没，没有相应的身份，万年都别想戴……”
无视周围的人声，焉惜悦自顾拿起面前的酒杯，让怜渊为自己斟了一杯，回想起了千年前，自己还是会适当外出的时候，周遭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的议论声，自己保持的，也是这颗孤傲的心。
也只有和令白雎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会笑了吧，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可下一秒，所有的回忆被冷不防地打破。
“北极四圣翊圣元帅燕辉明上神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千里桃华万里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