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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浮来旧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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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滇夷族。
晚秋的山林露水寒凉,天刚蒙蒙亮,滇夷族的族人们便三五成群的进了山。滇夷族居于山林瘴地,虽然平时族人生活散漫了些,但此时正是滇夷晚秋时节特产草药落霜收获的时节,加之还有家里种了晚熟作物的,还可趁今冬晚来之时多收一些作物,过个肥冬。
“玉竹,现下落霜收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东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些竹蕈。”玉檀整理了下背篓,、前些时日藏风进山回来时总会带些,今日采得的的落霜也已不少。前日妹妹玉竹去东山采药,带回了些竹蕈,加了板栗腊肉,味道着实不错,藏风添了不少饭,今日玉檀便想再采些回去。
“好啊,阿姐。”不远处一个缃色短打的女孩答道。正是玉檀的小妹玉竹。
与长姐面容娟秀,身量修长的模样不同,虽才十四岁,却生的容颜明艳,活泼精怪。玉檀三年前嫁给了青梅竹马的何藏风,去年产下长子何青山,近日何藏风从外回族内时,与人交手受了些伤,玉檀心疼夫君家里的事尽数揽下,玉竹心疼长姐,夫伤子小,便来长往长姐处帮扶。
“唔…那天就在这附近采的……这里的果子树有熟的了?!采些回去给青山甜甜嘴吧!”才至东山,竹蕈还未找见,玉竹看到已有果子熟了坠在枝头,便跑过去采了起来。
玉檀无奈一笑,说:“我去附近找找,你莫要走远了,采一些便好。也不知是小的想吃,还是他小姨嘴馋。”
“都馋,都馋……”玉竹手下不停,笑着回道。
将怀里的果子整理到背篓里,玉竹满意的看着今日的收获。哼着小调,抬头找寻长姐的身影,见到前方山脚处有一方黛紫色,便寻了过去。却见一方黛紫色布料从树枝落叶中漏了出来。
玉竹放下身后的背篓,从腰间抽出随身软鞭,向前方抽去,落叶应声散去,是一堆黛紫色布料。
“玉竹!”身后玉檀的声音传来。玉檀疾步赶到妹妹身边,拦下玉竹一探究竟的举动,从附近捡起一根枯枝挑起布料,似是见件外袍,看尺寸,像是男子所着。正在此时,山谷间传来嘹亮的号鸣声,是族寨的方向传来的。
“有外客到了,玉竹收拾下东西,回寨子。”玉檀听辨了下号声的信息,甩下手中的东西对妹妹说道。
玉竹点头应和,拿起背篓,可目光还是在那件一看就不属于族内样式的衣袍,对姐姐说:“阿姐,这袍子像是东虢那边的样式,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出现在这里啊?”
“听寨子里近期走商的族人说,东虢的大皇子身子近来不是很好,像是中了毒,中原的大夫治了许久也没什么太大的起色,东虢的王后请了王旨想从咱们滇夷族请蛮医前去给大皇子瞧瞧。”玉檀牵着妹妹的手往族内方向赶去,边回道:“听刚才的族内传来的呼哨,有外客到,还让族人尽快赶回,许就是东虢的人真的来了。”
玉竹颦了下双眉,说:“这听起来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不过东虢的大皇子我倒是听长老们说起过,据说是位年少的小战神呢。现下到是有些可惜了。”
玉檀笑了下,没有回答妹妹。心下确是微微一沉,昨日藏风还和自己讨论过东虢大皇子请蛮医的事,中原东虢和北唐相互制约,滇夷族在这偏山野瘴中逍遥度日,可若是中原制约打破,谁知会不会殃及族里。所以,如果没什么特殊原因,族内许是会应下东虢的邀请。但……
“玉竹,金针之术你习的如何了?”玉檀问道,扶着背篓的手不由一紧。
玉竹微嘟双唇,“长老们都说我是族内驱针之术驭得最好的,那日我还和你说了这事呢,阿姐你都没认真听!来时我便和龙姑姑、金姑姑说好了,等阿姐这里一切妥当了,下次罗大叔他们再出寨子,我也跟去,讨教讨教中原医术。”
临近族寨附近,边见一抹苍色身影立在前方,是滇夷族最年轻的长老,玉檀的丈夫何藏风。
“东虢的使臣来请蛮医为大皇子看病,好像已了解过族内的情况,看样子很可能会请玉竹去。”何藏风对玉檀说,“大酋长让我先来接你和玉竹去正厅,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玉檀心下一沉,心下有许多话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看了下身旁明媚无忧的妹妹,牵着的手紧了紧。
“阿姐勿要担忧,咱们先去正厅见过大酋长和那东虢使者再说,事情还未定下嘛。”玉竹看出姐姐的担忧安慰道。
到了正厅,何藏风向等待的族人打了声招呼,带着玉檀和玉竹推门入内,厅内大酋长和族内龙长老、罗长老正在和一位身着黛紫色东虢衣着的男子说话。
“玉檀、玉竹这位是东虢的滕将军,此次前来为东虢的大皇子寻医问诊,刚才他拿了此物出来,说是你们母亲的故友的信物,你二人可认识此物?”大酋长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过一方锦盒递给了玉檀。
玉檀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霜色玉牌。
“这两位便是滇夷族的玉氏双姝了吧,在下东虢左麓将军之子滕天琪。奉吾国王上王后之命,来滇夷请族内蛮医为我国大皇子看诊。此枚玉牌乃是孝宪皇后交与臣下,命我交与二位姑娘,并有言带到:‘十七年前受恩于慈,今朝长子有疾,厚颜来求,只请蛮医为大皇子看诊治疗,无论结果如何,皆铭诸五内’,万望应允。”黛紫色衣着的东虢青年言毕,揖手拜到。
玉檀年幼时听母亲说起过,当年她和父亲在中原行走时确实救助过一些人,但关于东虢王后所述之事并未特意提及,双亲先后逝世时也未留下什么只言片语的遗愿,但玉牌却是双亲之物不假。
滕天琪抬头望向玉檀神色,又道:“大皇子之事族内应该也有所耳闻,我王遍寻中原良医为其诊治,大皇子病情却无太大起色,王后思及往事便命臣拿此信物前来滇夷求故人相助。族内所忧王后也清楚一二,王后令臣告之:此次前来请得族内蛮医前去问诊,不论有无治疗之法,结果如何,皆感激不尽。”
“滕小将军奔赴我滇夷车马劳顿,先修整一二,明日再细商此事如何?”大酋长看了下玉檀和滕天琪,出声说道。
滕天琪闻言应和:“事态紧急,那就明日请得大酋长答复了。”但还是神情恳求的向玉檀玉竹的方向深深一拜。
次日。午后。滇夷族境外。
“阿姐,勿要担忧,待我治过了那东虢大皇子,便回来与你们相聚。”玉竹身披缃色披风笑着对面带不舍得阿姐说道,仿佛只是出去游玩几日便回。
玉檀还记得玉竹随东虢使者去东虢那日,虽还是深秋时节,但那天的天空却格外晴朗,天空蓝汪汪的,玉竹笑着和她道别,大大的桃花眼笑的弯了,左颊的梨涡笑的微微陷下,一脸的明媚无忧。玉檀也不知道如果时间倒退,要不要阻止妹妹前往东虢之行,可惜,没有如果。
十八年后。北唐国都,盛京。
作为江湖中最神秘门派白玉京的一支,琳琅坊素有天下巧匠尽揽于中的美誉,尤其是其在各地的明璨坊所制钗环配饰更是天下女子的梦寐以求,每月的第九日是其上新日,全城的名门贵女都会接踵而至,好不热闹。北唐国都盛京的明璨坊是其最大的铺子,是以更加备受青睐。
明璨坊共三层,楼下大厅展售成品,二层则是些限量发售的“特制”,价格皆是不菲,三层是为有定制需求的客人提供的各个独立厢房。今日盛京明璨坊的三层可是迎来了位“大主顾”。
虽然来明璨坊的大多是女眷,但也会有些男客前来光顾,此刻明璨坊三楼碧玺阁内,就有这么两位。
一位雪青衣袍的男子将桌上的锦盒一一打开,修长的双手摆弄查看着精致的步摇,举手投足间都像可以入画一般。身旁赭色衣衫的男子说道:“我说崔少侠看不出来啊,在这明璨坊定制这么多钗环首饰,真是好大的手笔啊。”说话的乃是北唐镇远候的世子林飒。
坐在他对面被之称为崔少侠的男子,乌发束冠,面容清隽,一身雪青衣袍衬得他的肤色似是冰玉一般。此人乃是林飒结识的江湖朋友,崔宪。林飒与崔宪虽早日相识,只知其家境富贵,是一位江湖游侠。却不知其真实身份乃是江湖中掌罗天下事的璇玑阁的少阁主。
“去年我在此处为小冬买过一只步摇,我见她很是喜爱,前些时日在阁中发现一本古籍,里面描述了几款步摇样式甚是精致,我便依述画了图纸,来这明璨坊制出,希望小冬喜欢。”崔宪将锦盒一一合上,道:“小冬的二哥要成亲了,明日我便要赶赴滇夷,正好可以送与她。”
林飒闻言作肉麻状,“你那小青梅好福气,好福气。我倒是也想和你一路往那滇夷去游览一番异疆美景。可惜啊,近来父亲对我的管教愈发严厉了,别说去滇夷了,就是出盛京都难。”
“侯爷对你也是寄予厚望,今年年初为你请封了世子之位,年后还要为你在朝中谋一职位,也是怕你玩野了不能收心罢。”崔宪劝解道。
“唉,你说的我也明白,只是近来盛京正处于多事之秋,我烦得很,想出去讨个清净罢了。”林飒拿过桌上的茶壶,斟满了茶,说:“现下朝中在论议立储之事,家里也有人来走动,让人烦的很。”
崔宪闻言不语。见他这个样子,林飒笑道:“崔兄不必如此谨言慎行吧,我只是与你闲聊罢了。”
“北唐皇族,英才兴旺是好事。”崔宪淡淡道,不愿就此事多谈,“明璨坊手艺名不虚传,我要将其送回别苑,还要整理下明日出发事宜,今日就到此吧,待我再来盛京时再与林兄相聚。”
林飒见此,只好应道:“那崔兄下次再来盛京之时勿要如此匆忙了,我定要与崔兄畅饮一番。我以茶代酒祝崔兄一路平安,哦,还有,早日娶得小青梅,不用再来回奔波了。”
崔宪见他此形无奈一笑,举茶饮下。
是夜,盛京城南,白梅别苑静谧无声,书房烛火通明。
“现下北唐朝中立储之事正热啊。”崔宪坐在书桌后翻看着桌上的书信。“镇远候府都热闹起来了。青影,与我说说北唐皇的这几位皇子。”
桌旁立着一鸦青色衣着的男子,垂首答道:“北唐皇的三位皇子各有千秋:长子定王陈之鄞,出自出自舒贵妃,身子羸弱,但行事颇有贤名。次子宁王陈之郗,行事雷霆手段,颇受北唐皇喜爱;三子宣王陈之邺出自端静皇后,兵法娴熟,很受武将推崇。”
璇玑阁虽是江湖门派,是江湖中神秘莫测却又闻名天下之地,若有想知之事,去往极北玉峰山上,有座精致风雅的庄园,天南海北,各国而来的人都可来此,无论你想知道什么事,只要能付的起所问之事的代价,就能得到满意的答案,立阁百年,从未砸过招牌。天下人虽皆知其做的是消息往来的买卖,明明白白地对天下人敞开,但迄今为止却,尚无一人能够弄清楚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陈皇的兄弟安王家的两个儿子也很是出色,北唐现下精彩的很啊。”崔宪话音忽止,仔细看着手中的书函,问:“舒贵妃想寻滇夷蛮医为定王调养?她倒是敢想啊。”
青影说:“定王身为陈皇长子,母族出身虽不比皇后薛家,但也实属北唐老牌世家,是最早步入政务的皇子,只是身体羸弱了些,盛京传言,若是大殿下有二殿下、三殿下那般康健,储君之位定不作他想了,舒贵妃怕是急了。”
“宁王定是不想让舒贵妃觅得蛮医的,薛皇后就不一定了。呵。”崔宪冷笑。“青影,让北唐境内的兄弟们‘谨言慎行’,注意分寸。”崔宪道:“璇玑阁做的虽是‘消息’买卖,可也不是谁的耳目。另传令回阁中,今后北唐之事由崔信掌管,盛京,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青影颔首应和,又说:“明日之行已打理妥当,还请少主早些歇息。”
“你且退下罢。明日随我一同前往滇夷。”崔宪说道。这北唐要热闹起来了啊。只是,希望不要殃及前尘往事。想起明日就将赶往滇夷,见到那思念之人,崔宪又不禁挑起嘴角。
“青岩都要娶妻了,小冬,我何时……”一声轻喃湮没于初秋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