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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落音 京都的春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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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春梢枝头,一片花色,点缀着细细微风与攘攘人群。春闱深处,一片片还未开放的花朵在清风中摇曳着,留下一片繁华春景。
相府,院内姹紫嫣红,宁静的秀阁中端坐着一位极美的女子,俏媚微皱,盯着手中一本厚重的书,书名为“长生殿”,沉浸在安祥中。女子轻叹一口,叹息着那对痴男怨女,原是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可惜有太多的尘世纷扰,打碎了一份纯净的爱情。“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女子的声音潺潺,如三月泉水般,只是有一抹愁绪化在这声音中,让人不禁动容。
熏香在屋内流转和,混杂着春天的香味。一阵风掠过,却有一个水蓝的身影闪进了如画的情景。“小姐,整日坐着看书顶是无聊,这春光正好,别辜负了。”说话的人名唤秋锁,是女子从小便长在一块的侍女,虽为侍女,却也情同姐妹。“外头春光尚好,若不出去溜上一溜,也亏得老天爷如此费心了。”她浅笑着,放下手中的书,移步去了梳妆台。秋锁麻利地帮她挽了一个小巧的髻,拆上用冰晶制成的桃花簪。女子细细左右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笑道:“你这丫头选的桃花簪倒和这时景。”秋锁笑笑,扶了小姐起来,再叫上解忧,三人一同出了相府。
那女子便是当今宰相唯一的以为女儿宵未黧。宵相是一位开明的父亲,宠女儿更是宠到一绝。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在工部和礼部就职,那待字闺中的宵未黧被一家视为掌上明珠。女儿好动,常常和秋锁解忧两名丫头在闲暇时出门逛逛,从不受阻拦。
这春意盎然的京都,自然成了宵未黧的天下。
她们一直从西街头逛到了东街末,吃遍了街上的小吃。正午时分,虽然有小吃垫着,但肚子还是在该饿的时候饿了。“秋锁解忧,听二哥说前头那家醉仙居是京都最有名的酒馆。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吧!”未黧转过头,笑着对眼前两个饿到不行的小丫头说道。秋锁解忧忙不迭地点头,她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是不好拂了小姐的兴致,便一直忍着。小姐这个提议,简直就解了她们的腹饿之苦。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小姐,生怕这位好动的小姐突然改变主意。
醉仙居是京都最大也是最有名的酒楼,平日就人满为患,而今到了春景盛时就更加人山人海了。“三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还有最后一个位置,刚给那位公子坐了。”掌柜一脸无奈地赔笑道。
未黧轻皱了一下眉,望向左边靠外的位子。一位俊秀的白衣少年和两位年纪稍长的男人对坐着饮酒。那位少年面目阴沉,许是碰上了什么扫兴的事情。但浑然天成的霸气和风雅在这个喧闹的酒楼也掩饰不住,举止高贵,看来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公子。未黧环顾了四周,除了那张八人圆桌只坐着三人,其余桌子都坐满了人。
她慢慢向那位公子踱去,似乎在人流中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触碰到未黧清澈如水的眼眸。未黧微微一愣,目光更为悠远。那位公子抿嘴一笑,一扫先前的郁色。刹那间这世上似乎只有他和她两人,他轻轻端起酒杯,向她的方向轻轻示意,然后不紧不慢地喝下。
“小姐!小姐!”解忧的声音将未黧唤醒。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她的窘样,他的目光中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很快,这抹笑意被抹杀在酒精中。
未黧继续向他走去,轻轻施了一礼,目光含笑道:“这春酒可不消此等饮法,酒虽不烈,但春风一拂便醉意上头。再好的春光也将辜负了。”她柔软的声音让他不由入神。“哦?那依姑娘所言,这酒该如何饮法。”白衣少年戏谑一笑,将酒递给眼前的女子。未黧淡淡一笑,接过酒杯,细细一闻,道:“好酒如好茶。一便闻,酒香清淡,可是陈年的桂花酿。二便祝酒,相逢便是缘起时,桃花落时,不怨春风。三才是饮酒,此杯敬公子。”未黧言罢,将杯中的酒喝下,那醇香的桂花酿充斥着她的心。
少年笑意更浓,道:“姑娘真是好文采,让林某折服。”未黧饮了酒,原本肤白若脂,此时却附上了淡淡的红色。她笑道:“这酒可不是白喝的,还是想要问公子讨个方便。我们三人在此处并未寻得一处安坐,可否与公子同坐?”少年还未说话,另外两人却急于阻拦,但无奈被少年的目光震慑着,不敢轻举妄动。少年微微一笑:“独有美酒而无佳人,也是无味得紧。更何况,正如姑娘所言,相逢便是缘起时,你我相遇,定是老天爷苦苦安排的,如我拂了姑娘美意,那便太不解风情了。”未黧轻笑了一下,也没再寒暄,只是拉了秋锁解忧坐下。三人招呼了小二来,点了好些菜,自还有未黧喜欢的江南小吃。
“姑娘喜欢江南吃食?”少年轻言道。未黧点了点头,道:“我从小便长在江南,若不是父亲的缘故,我肯定还在那里呢。”“公子有所不知了,小姐从小便爱吃绿豆糕,每逢春夏之际,便拉着我和秋锁做呢。”解忧接过未黧的话说道,却让未黧羞红了脸,“解忧,不要乱说。“
“秋锁?解忧?这两个丫头的名字倒是别致,是你取的么?”少年含着淡淡的笑,并不介意小女子的调笑。
“嗯。”未黧应了一声,默默地吟出口:“清消酒,春来锁清秋。花絮花飞漫枝头,浊酒一杯何解忧?若邀明月孤枕倚,落满纤衣莫搔首。如是春秋回转,落寞愁。”
“这首词亦是姑娘作的?”他目光闪过一丝诧异。
“是呀,小时候嫌父亲给她俩取的名字太过平庸,便用这阙小词来取秋锁解忧两名。”那时她才十岁,才情便让很多公子汗颜。宵相听得他宝贝女儿的大作,拍手称好,只是担忧以女儿的才貌,怕是世间没有好男儿与之相配。
“姑娘果然好文采!”他眼眸流露出一丝赞许。未黧脸颊飞起两片红云,用酒压了压,道:“聊了那么许久,还不知公子名讳。”
“在下姓林名仪,祖上时代经商,平时也走南闯北惯了。”他终于放开笑了,粲然地让人倾倒。然而他的目光却隐约露出向往之意。
未黧发了一阵呆,马上回言道:“林公子有礼了。”林仪摆了摆手,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唤我未黧便好。”她大方地笑了笑。
秋锁与解忧在一边大快朵颐,未黧也边吃边时不时与林仪搭话两句。然而,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骚动,林仪目光一沉,往下窗外,未黧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是一位乞丐得罪了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子,被逼着从那位公子胯*下钻过。那位乞丐却也是有骨气的,绝不下跪,眼见那公子带来的人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懂事的乞丐。未黧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想帮,却不知从何帮起。林仪的脸更黑了,低低地嘱咐了其中一位。
“未黧可否觉得皇帝窝囊?这表面的盛世太平却还有此等不平之事发生。”林仪抿了抿酒,淡淡道。未黧从未想过朝堂上的事情,便依着自己的性子说道:“这世上本无公平之说。很多人从一开始生下来开始都已经被决定了命运,皇帝有皇帝不得已的苦衷,而乞丐也有乞丐不得已的屈辱。世上的人太多,皇帝也并非神仙,怎能把每件事都预料到?皇帝最大的苦衷便是自己有世上最大的权力,相同的,也有最大的压力与责任。谁知道皇帝是不是真愿意做皇帝,若是我,还不如远走高飞,快意江湖。”林仪听了未黧之词,竟大笑起来,不置可否地饮了口酒,道:“很多人活了一辈子,还没有未黧你看的通透。”
未黧闻言,害羞道:“未黧之所以能如此说来,因为我本置身事外。我本非皇帝,也不是乞丐。若我在那情那景,怕也是愁的。”
“的确,置身事外何其易又何其难…”林仪叹道。两人说话之际,外头的骚动也停了,未黧看了看那乞丐还在原地,只是那些挑衅之人不知去了哪里,便遣了秋锁送了点银子给那乞丐。本就是可怜人,更何况,相逢便是缘。
天色渐渐暗了,未黧不得不起身告辞。“林公子,不知后日能否在这里再遇见你?”她略显羞涩道。
“林某一定前来。”林仪笑了笑。“主子…”那两人有些紧张道,让未黧却略生疑惑。“无妨,还是今日初次相遇之时,林某在此恭候。”林仪阻止了那两人的话,浅笑道。
“那未黧先失陪了。”她欠了欠身,唤上秋锁解忧,离开了醉仙居。
“主子这次私自出宫已经是不合规矩了,后日若再来前朝后宫众人定会得知。”其中一位担忧道。
“赫尔,难得遇到一个如此有趣之人,你就别跟朕提规矩。”林仪皱了皱眉道。
春风拂过,勾起了一抹冷冷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