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镜一面映浮生》琼花尽

2、浮生已望断

　　【五】
　　我救下的亡灵来找我，对我说，他家里的传世古籍记载着关于我身边镜子的一切。
　　我自然是要去看的。我打开这本记载细致的古籍，翻阅到这样一处言论。

　　---古镜凝风，幻巨形，凝万物，乃至无形残风。
　　凝风寿数无尽，自诞生之日，可自行幻化人类形貌。
　　若受伤损，用千年仙力催动，可将其医至大愈。但此法甚险，代价无法估量，慎行。

　　。。。 。。。
　　“无法估量的代价。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这样做过。”
　　“古籍的作者怎么知道这些？”
　　“相传，他是凝风镜的制造者。”
　　“我想见他。”
　　“他已经死了。佛祖为了夺这面凝风镜，剜去了他的心脏。”
　　“。。。”
　　我沉寂下来，望着身旁弯下身体的镜子，苦笑，温和抚上她锦簇的碎玉。
　　她似乎有些惊讶，颤抖的镜身勉强抬了抬。她是在望着我吧。
　　我从她镜面映出的影像里看见了我的眼神，竟是深深的疼惜。
　　。。。我，对镜子，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
　　长叹。
　　我想试试那个办法。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
　　源源不绝的仙力从我体内流失，随着我附在镜子身上的手心流光溢彩。
　　良久，镜子锦簇的琉璃白碎玉散开，她直起了镜身，在光华中渐渐幻化成人类样貌，还是同以往的一样，如玉肌肤，如水美眸。
　　我望着她笑颜，很是欣喜。视野却开始渐渐模糊起来，最终化为一片黑夜，眼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血！哪吒哥你怎么。。。”
　　我一阵晕眩，失去了知觉。只依稀听见有人在唤我，“哪吒哥，哪吒哥。”

　　。。。冗长的夜似乎永无止境。我觉得身体很沉重，无法做任何举动。只听见许多话语从我身边响起。

　　“。。。这样很危险，我们逃出这里吧。。。”
　　“凤仙如此罪恶，早该死去。。。”
　　“我叫赵镜子，你呢？。。。”
　　“我佛息怒。小镜，何曾与妖孽为伍啊。。。”
　　“。。。”
　　“哪吒哥哥，别难过。你想做什么，镜子都陪你去做，好不好？”
　　“。。。”
　　我听得竟有一丝酸楚，好像是关于某人记忆的回放。
　　待我醒来，才知道只是梦境。
　　【六】
　　夜微凉。
　　我缓缓起身，听见很多人的惊呼。
　　“他醒了。。。！他醒了！”
　　。。。“我这是在哪。。。”我茫然望着，四周是一片漆黑。
　　“你师父的金光洞啊，哪吒哥怎么不认识了？”一个女声说着。那声音竟和我梦中的一样。她，就是梦中的赵镜子吗？
　　“师父。。。”师父是谁？
　　“嗯，唤为师何事。”苍老的声音说着。
　　“。。。金光洞一直都是一片漆黑的么。”
　　我听见他们震惊的私语起来。有个滑稽的声音说“俺老孙就不明白了，这明明是一片白。。。”
　　头好痛，他们都是谁，为什么和我似曾相识的样子。
　　眼前明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夜，为什么要骗我。。。。

　　我感到那位可能是赵镜子的女人拉着我的手，泣声唤我，“哪吒哥。对不起。
　　如果当时我也看了那本古籍，一定不会让你医我的。。。一定不会。”
　　。。。默默倾听着她的泣诉。。。为什么。会有一丝心痛呢。
　　亲友们缓缓对我讲述了真相。原来，我的世界，永远都是一片极夜了。
　　我的眼盲，大概是无法医好的。
　　从他们的讲述中，我也大致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那位赵镜子，是和我很亲密的人吗。

　　良久之后，我听见推门声，是她来和我拥抱告别了。我听见她话语中的抽噎，她又泪雨婆娑了。
　　她说，“我去做一件事，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是很危险的事吗。不要去，不要去。”
　　我无法拦住她，她结束拥抱，只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
　　。。。 。。。
　　如今，光阴匆匆，转眼已过三日。
　　我已经三日没感到她的出现了。
　　那位自称是我师父的给我送来一碗汤药。他长叹了一声，说，“喝吧。喝了。。。眼盲就会好了。”
　　他之前不是说，我被自己的仙力反噬，造成的伤损永远也无法愈合吗。
　　他找到办法了。。。？我略微疑惑，但还是喝了下去。
　　眼前的浓重黑雾渐渐散开，视野变得清晰，我看见师父的样貌，那是一张和蔼亲切的面孔。
　　“我看见你了。师父！”我很是喜悦。
　　“嗯。。。”师父淡笑了下，眼眸里却有难以掩藏的悲凉。
　　师父，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再三询问师父，师父哀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难道是，赵镜子出了什么危险么？
　　我询问了所有可能知道她去了何处的人。无论我再三恳求，他们皆是默默不言。
　　我忧虑之下开始不眠不休的在三界四处寻找她。

　　一天。找不到。
　　两天。找不到。
　　三天。找不到。
　　我心力交瘁，发疯般的在三界各处穿行，唤她的名字，镜子，镜子。
　　师父给了我千里传音，他说，“回来吧，不必找了。镜子已经身亡了。”
　　。。。
　　【七】
　　怎么会。。。
　　是谁杀了她！她究竟去做了什么？！

　　我回到金光洞，师父递给我一面破碎的残镜。
　　“镜子她。。。已经化为原形了。。。”

　　不知为什么，眼泪竟簌簌的往下掉。心中酸楚无法言说。捧着残镜，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和现在的情景交替重合。
　　。。。

　　“现在，就由你保管它吧。”佛祖把凝风镜递给我，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我捧着凝风镜，问师父寻求能将她化形的方法。
　　。。。
　　无法。

　　我遂带着她醉情山水，听着她欢喜不尽的言谈，心中也会有一丝喜悦。

　　她用法力凝住溪水，用镜身在水面上画上我的样貌，竟不用看我，便画的栩栩如生。
　　她将云朵散开，拼接成莲花的形态，转身对着我傻笑。
　　她和我走上高峰，在夜空上用星辰组成我的名字。
　　。。。
　　许多的情景，在心底显现出来。
　　我和镜子相处的一幕幕都记忆犹新。
　　一切的一切，我都记起来了。
　　。。。镜子。镜子。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头，他递给我一张字条，语气凄凉。“三天前，童儿在她房间里打扫时发现的。”
　　=================================================================================
　　-----金光洞诸位，承蒙照料，感怀于心。我方才去翻阅了一本记载凝风镜的古籍，发现了记载被仙力反噬的解救办法
　　——— 取悬寒谷悬冰草一味，熬制成汤服下。
　　我准备去悬寒谷一趟，听闻守谷灵兽凶狠异常，此去凶险，若是我不能安好归来，请代为细致陪伴、照顾哪吒。
　　还有一言，劳烦代为转告。
　　请告诉哪吒，我爱他。。。。
　　希望有一天，哪吒他能铺十里红妆，伴着琴瑟和鸣，迎娶我，那么。。。我将此生无憾。
　　诸位保重。在此万谢。
　　==================================================================================
　　默泪看罢。
　　眼前仿佛浮现镜子的身形，她正羞怯而小心的笑着，说，
　　---希望有一天，哪吒他能铺十里红妆，伴着琴瑟和鸣，迎娶我。。。
　　我答应你。我在心底答道。
　　“四天前，她重伤归来，强撑着将悬冰草交给我，就晕厥身亡了，变成了一面破碎的残镜。”师父说道。
　　【八】
　　我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火尖枪。烈焰般的恨意将我五内俱焚。

　　呵，悬冰谷灵兽么。

　　镜子，等我。我会为你一雪前仇。

　　悬冰谷寒风瑟瑟。我刚至此，便有众多用冰凌做身体的怪物出现了。
　　为首的怪物厉声说道，“大胆狂徒，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悬冰谷！”
　　“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你们就是守谷灵兽吗？”
　　“是又如何。。。！”
　　“你们在四日前重伤了一位少女？”
　　“是啊。呵呵，你是来寻仇的？”
　　我默默点头。一枪挑上它的喉咙。
　　它避开，和众多灵兽一起用冰雪进攻。
　　我与它们纠缠苦斗，直至夜半。
　　它们的防御手段真的极好，就算我用神火罩烧它们也无济于事。
　　“镜子，原谅我。哪吒哥。。。或许，无法娶你了。”

　　我祭出最强杀招，用所有法器幻化成一个阵法。
　　刹那间，天地都是一片血红的颜色。
　　火光滔天，燃着悬冰谷。
　　灵兽们凄声惨叫，我站在火光间，不停地驱动着法力。
　　就算火已经燃着我的身体，我也不会停息。
　　我会看着这群杀死镜子的灵兽，在我的手下一个个身亡。
　　火将我彻底点燃，我痛苦着，发出凄厉的狂笑。
　　还好，灵兽们已经亡尽了。幻化这种杀招的结局，唯有同归于尽。
　　【九】
　　落魄如我，此生终了了罢。
　　意识消散前，心底执念着的景象是：镜子灵动俏丽，弯唇露齿的粲然一笑。
　　镜子。你我如今皆亡魂断魄，那以往红尘佳话都化了云烟。我们再无法相见。

　　。。。朦朦胧胧，浑噩着悄然转醒。我正卧榻在金光洞内，身上毫无伤损，一切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师父他们在榻前欣喜不尽。
　　“师父。。。我竟还在世？你又救了我吗？”
　　“是。我知你执念太深，难忘仇恨，以你的心性又不愿连累旁人，必定会一人去取灵兽性命。
　　我领悟了这点后，忙来至悬冰谷，可惜你早已。。。
　　我速用仙术救你，怎奈你一直昏厥，至今三日才醒。”

　　师父低眉敛目，对我哀声诉说着。我拜谢师父。感念不尽。
　　每日继续同以往一样晨昏定省，奉茶侍奉师父。并勤练法术，以不负师父厚望。
　　【尾声】

　　而我如今终于得以性命无恙，是到了该兑现许诺的时候了罢。

　　镜子，我为你许一个良辰佳期可好？

　　时光流转，红尘翻滚，佳期已至。
　　聚三媒，予六聘，一曲笙歌。着红衣，御白马，转身落寞。

　　镜子，我为你布下红妆灼灼，圆了昔日许诺。你可否现身，展颜为我倾国一笑？
　　回应我的只有无言残风。

　　入了喜房，坐塌，亲友散尽后，我凄然抚上玉镜碎裂的镜痕。
　　我信手用法术将镜痕幻化不见，她看上去俨然是一面完整的青铜碎玉镜。
　　怎奈，只是迷惑人的幻象而已。
　　幻象而已啊。。。红妆铺就，佳人不在。
　　颓然轻喃，忆往事如烟，心痛成殇。
　　我伤未痊愈罢，心痛竟牵动了伤痕，引了我痛咳几声。血落三千。
　　意识消逝前，我本能的牢牢捧住玉镜，镜面倒映着我的无奈眉眼，那眉眼中的执念，仿佛是我穷尽浮生的写照。
　　---------------------------------------------------------------------------------------------------------------------------------------
　　玉镜已残，浮生枯竭。此生不再。
　　------------------------------------------------------------END----------------------------------------------------------------------

作者有话说

　　求回复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