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碧环笑凌霄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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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长夜默默，红烛凝泪。
今夜是我的新婚之喜，来访的亲友们脸上竟都挂着深深的落寞。
我知道，他们是在为我惋惜。
我听见师父沉声说道，“哪吒，你就打算守着一面镜子度过此生吗？”
我苦笑一声。“当然，我说过，我要娶她的。”
“可是她已经魂飞魄散，原形毕露，再也不是从前的镜妖了！”
“。。。 。。。”
师父见我默默无言，长叹一声，和亲友们一起出了门外去了。
镜子，我答应过你，要为你铺十里红妆，伴着琴瑟和鸣，娶你过我李家大门的。
你看，哪吒哥哥不骗人的。
我捧着一面青铜碎玉的镜子，喃喃的讲着绵绵情话。
镜子。。。
喃喃着，想着她的名字，想起以往。回忆如镰刀般割开我的心房，喉间血翻涌，眼前的景物都朦胧起来，晕厥前仿佛看见，镜子像从前一样化为少女，轻灵一笑，说道，“我叫赵镜子，你呢？”
【二】
我和镜子是在安天大会上相识的。那是佛祖收服孙悟空后的庆功大会。
我碍于父亲官途，只能同他一起对着这位害了我好兄弟的佛，敬酒说话，牵起僵硬的笑容。
压抑的感觉。。。
“你好像不高兴？”我身旁的少女轻声说道。
“哦？我如何不高兴了？呵呵。。。”
她摇头悄悄道，“你装的不像，这样很危险。我们跑出这里吧。”
嗯。。。长久在此，也许更会连累父亲。
我和她都掐了个决，变成清风一缕，悄无声息的吹出南天门外。
南天门外雕梁画柱，凤凰于飞。
我认出凤的面孔，他是仙界最恶毒的人---翎羽。
我看他领了一路仙将，飞往囚禁悟空的方向去了。
我心里一急，悄然跟在他的身后。少女也随我一道。
我看见翎羽落在五指山前的荒地上，他望着悟空得意一笑，转身对着仙将们道。
“你们，速将从花果山捉来的妖猴们，在孙悟空面前，剥皮锉骨。”
心神一惊，蹙了眉头，紧随翎羽的我和少女迅速落地。
我听见悟空愤怒的嘶吼，而被山压制住的他根本无法施展法力。
而仙将们已将袖间一展，袖里数千万被法力束缚的小猴像石子一样滚落。
我该如何是好。
天界的权威，翎羽在我之上的法力，以及我面前数万的无辜生命。
无论如何，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我悄悄幻化了一团法力，攻向翎羽身后。翎羽防备不及，一团红光和一团白光撞在他身上，他的金缕衣崩碎大片，流落血痕，身体前倾了倾，最终支持着没有倒下。
这。。。红色光芒是我的法力所化，白色光芒是。。。？我来不及多想，飞向上空，用幻化巨大的混天绫束缚住一众仙将。
匆忙间，我依稀听到，少女的一句，“我可以助你。”我欣慰一笑。原来是她在帮我。却笑的有些无奈。
“混天绫。。。哪吒，原来是你伤我。”转过身的翎羽抬眸，一边淡淡道，一边向我的位置袖手一挥，大片密集的光火砸来。
他有辨别化形之术，一定是看出我了。
我迅速躲闪了这片光火，而此时，翎羽正用他的赤焰刀挥向猴子们。
来不及了。
我向他狠狠掷出我所有的法器，企图拦住他。
我看到，他的身后，少女悄然出现，她化为一面铜镜，翎羽的影像映入了镜中，灰飞烟灭。
---她竟是佛祖身边的法器---凝风镜。
我喃喃惊叹道。
她变回人形，来至我身边，叹道“凤仙如此罪恶，早该死去。”“嗯。”她又凝望于我，莞尔道，“我叫赵镜子。你呢？”
“照镜子。。。嗯，我名哪吒。”
她笑，笑得极度淑女，是的，除了在地上打滚，惊呆了一众猴子以外，其它都挺淑女的。
“噗。。。呢渣。。。嘻嘻，比我的名字还奇怪呢。”
“。。。 。。。”
我向她谢了相助之恩罢。迅速收起混天绫和一众法器，打晕一众仙将，破解掉禁锢一众猴子的法力。
“我打算将猴儿们安置在天下各处山林。镜子姑娘，可愿随我一道？”
“当然愿意。”她轻轻顿首道。
安置完毕后，我们伴着云雾袅袅，一同飞行其间。
忽闻得一声，“凝风镜，你竟敢与妖孽为伍？”
晨曦般和暖的金色降临，我突然觉得身体好似被巨石压制一般难以行动。
我们幻化的清风被迫变回了人形。金色卷发的男子---佛祖释迦牟尼站在我们面前。
他终于追来了。
镜子神情惊愕，倒身下拜。“我佛息怒。小镜，何曾与妖孽为伍啊。”
我站在一旁，心绪复杂，淡淡望着佛祖。
他目光如水。望着我们道，“凝风，哪吒其人，屡次违背天界的降妖旨意，早被天界暗暗视为妖孽同党。待伺机诛杀。
你竟和他一起私自下界，还杀害了凤仙。
你可知道是什么罪过吗？”呵，降妖旨意么。但凡是没有神职的物灵，或是有忤逆天界行为的任何生灵，不论善恶，都被算作是妖。这种旨意，违背了又何妨。
佛祖果然通晓万物，竟这么快就知晓了我们杀害凤仙之事。
镜子是心性纯善的。我不想累及他人，最终还是连累她了么。
我紧握法器，苦笑一声，道，“佛祖请明察，镜子是受了我的法力，被我控制住，才会犯下那些罪过。一切罪恶，与她无关。”
“妖孽休要欺瞒。你既有心护她周全，我就让你看看，她会被如何惩处。”
佛祖说罢，低叹一声。“凤仙也该复活了。”
凤仙是玉帝亲信。
如若凤仙被杀，此等大罪，关联之人都会连坐罪名，就算佛祖，也会被累及，导致与天界决裂，无法与天界交好。
镜子闻言，露出绝望的神情。不住的哭泣恳求。
我不忍，正想上前护住镜子，却被定住了身形。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鎏金色光芒一道，看起来如此安静祥和，佛法无边。
镜子受了金光，她凄厉的喊了一声，狭长花眸中的痛苦和绝望如火焰一般炽烈。
我极度自责，蚀骨般痛心，却只能看着她被法力摧残，合眸倒地，化为一面青铜碎玉镜，被佛祖收在手中。
“镜妖已死，被她所杀之人自会复活。
而你。就交由玉帝处置吧。”
【三】
我被带至凌霄殿，望见那玉帝高坐，众臣拜伏。
“打入幽冥，废去法力，受万劫之苦。”
我被仙将带走前，听见玉帝用愠怒的声音降下了这样一道旨意。
黑雾蒙蒙的幽冥界，百鬼穿行，刑罚种种罗列在地，凄声难以入耳。
我被冥王用锁链穿过琵琶骨，废去周身法力。
我每天都会被幻象里自己最亲近的人杀死。
我历经酷刑种种，身体伤损后又重新复原，复原后又再次伤损，周而复始，永远不会消亡，只会永远的生存在疼痛里。
我总会看见苍生河里，显现出六界生灵受尽苦难，玉帝残暴治理六界的景象。
苍生河里望苍生。这是能显现六界景象的河流。
几许悲叹，几许哀凉。
我每当受刑之余，都会跑来这条景象瞬息万变的苍生河旁驻足远望一番。
偶尔会望见我的亲友、师长，心下便得了几许安慰。
还会望见已亡了镜妖的凝风镜。。。它似乎还残存一丝妖灵，在被佛祖用来杀害某些“敌人”时，还会努力停下身形抵抗。
我欣喜之余，也会疑惑，为何佛祖不清除镜子的全部妖灵呢？
难道是凝风镜能力太强，无法全部清除么。
这幽冥不分昼夜，永远是无止境的黑暗。年华虚度，我不知已过了多少年岁。
或许当痛苦已成为习惯，就不再痛苦了。
我每天听鬼灵哭笑，被早已复活了的凤仙翎羽万般折磨，直到某一天————
幽冥颤动，鬼墙四处震落，鬼灵们惊慌痛哭，翎羽不悦，冥王露出恐惧的神情。
我看见动荡的苍生河内显现出师父和悟空等数万众人浩浩荡荡往幽冥而来的景象。
而天界的景象则是一片法力肆虐的战场。周围尸横遍野，万骨枯荣，六界众生乃至天界群臣都愤怒叫嚣着要杀死玉帝，只有玉帝私下召集的死士们仍做着顽固抵抗。
师父他们终于来了。他们将血痕斑斑的我带离了幽冥，顺便将翎羽打了个神形俱灭。
许久以后史书记载。
---天元七亿万三千二百年，六界生灵动荡，冲上天庭，诛杀玉帝，令立新帝，乱施暴政者自取灭亡。
这一场巨大的六界变故，师父和悟空他们也参与了谋划。
我被师父修复了身体，仙骨愈合，仙力也随之恢复。
而师父和悟空废除旧帝有功，受了新帝不少奖赏和封号。
新帝觉得我一直蒙冤受屈，宣我进天，要给我奖赏以示安慰，他问，“想要何物？”
我答，“唯愿，陛下能代为解救小神的一位友人。”
【四】
佛祖碍于新帝威严，遂慈笑将镜子拱手相送。
我接过凝风镜，心里的些许不安，此刻终于平静了些许。
凝风镜还残存着一丝妖灵，它还能行动，言语，只是时常会很痛苦，而且再不能化为人形了。
师父告知我，“她若要重新修得人形，无论是自身修炼，还是借他人相助，都是不可能再成功的。
佛祖的法力已经损伤了她的修为根基。根基一旦损害，无法愈合。”
我听了师父一言，心情更加郁郁。
辞了师父，我来到当初的五指山下，这里如今已是一片碎石堆积的荒野。
我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将镜子从盒中取出。
她悬浮在空中，镜面映着我紧锁的眉头，轻声道。
“哪吒哥哥，别难过。你想做什么，镜子都陪你去做，好不好？”
我淡然苦笑，唤了镜子一声，“随我来。”便驾云而去。
镜子紧跟在我身后，很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们云游了凡尘八方，听雨打残荷，望夕阳尽断，也曾泛舟溪上，嬉笑言谈。
既然事已至此。。。我们都心累了，就让心歇息吧，不去思虑，不去烦忧。
三界是非，此刻与我两人无关。
真的可以无关吗。
---“素玉锦盒很美，买一个吧。”“贵客真有眼光，慢走，再来。”“啊。。。”
她被人从身后杀死，伴着痛呼声，血溅到我的脸庞。
---“老子的赌债，只能靠你来还了。”
他刨开自己母亲的胸膛，将脏腑高价卖给医者。
---“世事难料啊，哈哈哈哈哈哈。”
老叟狂笑，抱着孩子一头跳进江河。
还有许多这样的事例，皆是我在凡尘亲眼所见。
邪恶的生灵，无处不在。我只能以杀止杀，结束那些邪恶生灵的性命。
每当我这样做的时候，镜子就会在一旁默默的小心看着我。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陪着我的。
但是，我总会看到她轻微颤抖，将身上的碎玉狠狠聚集到一处，弯下身子默默不语的痛苦样子。
我知道，她很痛。她在隐忍。
可我，却无力救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碧环笑凌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