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云开》吴艾朗

22、热血青年

　　丽芝认真地临摹着字，碧筠不住地称赞着她，她也更用心写了。此时她正在练楷书，正好写到‘忍’字。
　　“妈，我们回来了！”
　　丽芝听到这声音一下子把‘心’字的一点摸在了‘刃’上。丽芝淡淡冲她们点了点头，逸珂她们咧嘴笑了笑，就急忙地回屋了。
　　轩屏插上了门就扭头问逸珂：“信呢？”
　　逸珂从书包中拿出了一封信，上面写着‘逸珂启’，还盖着上海的邮戳。
　　“快拆开！我来！”
　　“别急嘛，让我也看看，你摊在桌上不行呀！”

　　逸珂，轩屏：

　　近来可好？对于你们问关于‘她’的事我也考虑过了。我的意见是不要贬低任何人，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你们可以慢慢观察。无论如何这是一次教训，你们还太年轻，热情是足够的，但有时未免太主观，不要轻举妄动，要服从领导。我也鼓励你们参加，但千万小心。我最近很忙，可能会外出，去北平，所以如果有要事可寄信给以下地址：上海市平安里——

　　轩屏又捧在手里看了一遍，时钟敲了起来，11点钟了，轩屏好像被钟声电到，放下信就跑了出去。
　　“你去哪呀？”
　　“哎呀，瞧我这记性!告诉妈别等我吃午饭了！”

　　轩屏跑了很久，一直看到富春茶社前的一个很高的人影才稍稍喘了口气，快步走向那个人影。
　　“陈老师！”那个人回过头，冲她招招手，轩屏实在很累，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喘着气。
　　“对不起老师，我来晚了。”
　　“我也刚到，你歇一会吧。”
　　轩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气息尽快调整到均匀，她不希望在他面前表现的很狼狈。
　　“我们边走边聊吧！你们小组的情况最近怎么样？”
　　轩屏跟他往一条小巷走去，中午的时候，人们都呆在饭桌旁，很长时间才有人力车和汽车经过，人也很少。轩屏的个子并不矮，甚至比逸珂还高出半头，同龄中属于高挑的，但站在他面前就完全显露出少女的娇小，她的头顶仅仅刚到他的肩头，而他的清瘦又凸显出挺拔。轩屏和他讲话时从来是不看他的，因为那要仰头，很累脖子，以至于养成了连坐着都不看他的习惯，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张脸的样子:过于饱满的额头，薄薄的单眼皮，厚实的嘴唇，消瘦的双颊，若要别人来看脸确实很长，有点像马。只不过在轩屏眼中年轻的眉宇遮掩了缺点，反而显得很沉稳。轩屏和他似乎越谈越投机，以至于她竟然突然欢呼起来，他赶紧按住她的肩，弯下身子，笑着摇摇头，她总算不用仰着脑袋看他了，还是那张她熟悉的脸，棱角和额头都那么饱满。
　　“真的吗？陈老师，我真地可以参加吗？是真的吗？”
　　“是，我们认为你有很高的热情，是个有勇气和胆量的女青年，当然这还远远不够，你的冒失和冲动还得尽快改呀！”
　　轩屏猛点头，却转过身用手绢擦眼泪。“我一直觉得大家都不信任我——”
　　“你用实际行动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其实关于轩屏能否加入学校爱国学生组织确实也引起了一阵波澜，让一个汉奸的女儿加入抗日爱国组织，连他也觉得是天方夜谭。尽管他已经做了她近一年的国文老师，也知道人是不能选择家庭出身的，但当他提议让轩屏加入时，其实自己某根神经也在驳斥着这种荒唐。反应也是意料中的猛烈，但他还是让轩屏做些外围工作。轩屏也积极配合，利用自己特殊的背景掩护他们的活动，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他领导的成绩也引起了上级的注意。这个组织只是最基层的，在学校了发动些积极分子，成员都是些16、7岁的小姑娘，所以只能做些印刷传单的二线工作，他自然也就成了主要负责人。他试图说服别人的最大理由是轩屏的家庭既会是栅栏又可以当保护膜，只要利用它，反而会更安全了。事实也证明了这点。渐渐凡是重要会议和任务布置几乎都安排在程家，以同学的身份遮掩，以程家的背景做掩护，轩屏也逐渐成为骨干，今天她的正式加入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对了，那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
　　“大哥刚才来了一封信也说这事。”
　　“没想到会这样，看来我们要从你们家把东西转移出去，以防万一。”
　　“别，别！”轩屏急地直跺脚。“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全城现在都是眼睛，能上哪去呀！我们已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看来她也不想深究。她倒是个明白人，如果闹起来，对谁也没有好处。”
　　他扶了下眼镜，似乎还在犹豫。“这事非同小可，她捉住了这个把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使诈。她们这种女人心计多的很，从表面很难断定。”
　　轩屏确实心里也没底，启正也没给出明确答案，她很迷茫，但自尊心又在作祟，轩屏一撩刘海，午后的阳光直逼眼睛。
　　“这件事交给我吧，反正里外都是我家里的人。要不是逸珂没看好门，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情 ，反正都是我们弄出来的，决不会连累大家！”
　　他笑了起来，摇着头。“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掉毛躁的脾气？嗳，对了，你哥哥的情况怎么样，他上次的讲演真让我们收益非浅。”
　　“那当然，我大哥已经是上海抗日联盟会的骨干了，他最近可能要外出北上，要去北平，也许是去开会的。”
　　“你大哥真了不起，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成就——”
　　他的声音突然停在空中，好象陷插入了某个记忆的断层里。
　　“陈老师，老师！陈可锋老师！”
　　他回过神，轩屏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那件事你一定要多当心，保持警惕，随时和我保持联络。一旦有变化，马上通知我，把东西转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