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前文 ...


  •   1999年末,飞机上,一个长发女人看窗外的星空

      女孩:“呀,到东京了!”
      扩音器:“各位乘客请注意,再过五分钟飞机将降落在东京国际机场,请各位系好安全带,ladies and ——”
      女孩:“你是来日本探亲的吗?”
      长发女人(尴尬):“啊?我是来留学的。”
      女孩:“看你的样子是来读博士的?”
      长发女人(更尴尬):“啊?”
      扩音器:“乘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抵达机场,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马上就要到2000年了,我们代表东方航空公司祝您新年快乐,千禧年快乐!”

      两小时后 9平方米的寮长发女人和4、5个女孩收拾行李

      女孩甲(生气):“妈的,厕所都在外面。”
      女孩乙:“你的行李横在这,别人怎么睡觉!”
      女孩丙:“你个南方蛮子,废话怎么这么多,找抽啊!”
      那个长发女人在埋头整理自己的衣物,一言不发。

      第二天日语学习班接待小姐和长发女人

      接待小姐:“你是语言初级的新生吗?你叫什么名字?”
      长发女人:“黄逸岚。”
      接待小姐(低头翻学生册):“恩,黄——找到了,你在这签一下名字,完了之后向右拐,尽头的那间教室就是了。你听不懂我说话?你往这边走,好,前面,对了,进去吧。”

      正在上课的教室

      长发女人(鞠躬):“老师好!”
      老师:“去坐好吧,那我们上课。”

      下课后,学校门口,长发女人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胖女人。

      胖女人(爽快大笑):“哎?新来的?”
      长发女人(无精打采):“是。”
      胖女人:“你也30好几岁了吧?来日本陪读?”
      那个长发女人愣了一下,就快步离开,因为她要出去找工作。

      “我们这只招收25岁以下的服务员,对不起,您多大了?”长发女人的身份证上写着32岁
      “你?日语程度怎么样?先讲两句给我听听?”可她几乎一句也不会。
      “刷厕所,你可得要干地干净!你要做到从马桶里舀出一杯清水,必须是清的,而且还能喝下去,懂吗?我们只雇这样的人!”可她喝不下马桶里的水。
      “我们可不愿和一个年龄相差太大的人住在一起,阿姨?我们才18岁,住在一起实在是合不来,您说呢?”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行李走了。”

      第二天,课堂上,长发女人匆匆跑进教室

      老师(生气):“黄逸岚同学,你要是再迟到可以不用进来了!”
      中年女人(连连鞠躬):“是,实在对不起。”
      长发女人坐下,那个年纪相仿的胖女人就坐在她的旁边。
      胖女人:“哎!你没洗脸呀?”
      长发女人(有点生气):“谁?洗脸?”
      胖女人(指着鼻子下面的位置):“你照照镜子,脸上有一块脏的。”
      长发女人:“啊,谢谢!真对不起。”
      胖女人(咧嘴笑):“你跌进泥巴里了吗?(伸出手)我叫周晓明,黑龙江的。”
      长发女人(有点迟疑):“我叫——”
      胖女人:“黄逸岚嘛,你成天迟到被老师点名。”

      下课后。黄逸岚急忙收拾东西,周晓明有些好奇。

      周晓明:“你这么急回家给老公做饭?”
      黄逸岚(应付):“啊?我自己住。”
      周晓明(猛地一拍黄逸岚的后背):“你还挺厉害的,刚来吧?看你家娇生惯养的样,细皮嫩肉的,南方人吧?”
      黄逸岚(勉强):“上海的。”
      周晓明:“怪不得你们上海小姐老矜贵了,不像我们东北人皮实能吃苦,你住哪?”
      黄逸岚(冷淡):“我先走了,还要打工呢?”
      周晓明:“真是个小姐样。”

      “我下回一定会做好的,对不起!”
      “对不起,请离开。”
      那个叫黄逸岚的中年女人穿上大衣推开了一家居酒屋的大门,外面飘着雪花,她打开钱包掏出了一张日历卡,今天是除夕。

      电话亭,黄逸岚拨通上海家里的电话。

      黄逸岚:“喂?舅公吗?是我,岚,我给您拜年了。”
      舅公:“好好,家里都挺好的,你刚到那还习惯吗?”
      黄逸岚(冻地跺脚):“挺好的。”
      舅公:“万事开头难呀,你们那也很热闹吧?也有很多中国学生在一起过年吧?我过些日子给你寄些钱过去。”
      黄逸岚:“千万别!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以前也有一些积蓄的,舅公,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代我向舅婆问好。就麻烦您照顾阿婆了。”
      舅公:“好好,你也要注意身体,有困难就往家里打电话,啊!”
      她一个人在黑暗的电话亭里,周围悄然无声。

      教室里,课间,周晓明和黄逸岚的对话。

      周晓明(大声嚷嚷):“哎!你打的是什么工?也不差下课这么点时间吧!我的笔记留给你慢慢抄,你上课睡觉,下课抄笔记。上海小姐,我跟你说话呢!”
      黄逸岚(心烦):“啊?没,还没找到固定的,有什么干什么吧!”
      周晓明:“你想干什么?”
      黄逸岚(不经意):“我?我想找一份体面一点的工作,哪怕是销售员也行,我可不想做什么洗碗、扫地的。”
      周晓明(喝水差点被呛到):“你端着的架子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来啊,现在不是在国内,白领小姐,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我呢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赚钱,然后拿绿卡。”
      黄逸岚:“那是你的想法。”
      周晓明:“可别告诉我您老人家是为了文化交流而来的,我可没那么高尚,我就想挣完钱在哈尔滨买一套房子,把俺爸妈接进城住。”
      黄逸岚(奇怪):“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
      周晓明:“我能跟那些小崽子讲呀,咱们俩年纪也差不多——”
      黄逸岚(把作业本丢到周晓明桌上):“还给你。”
      周晓明:“切,生啥气呀?本来就那么回事,我都比你小呢,我都不在乎!”

      一间公寓门口,黄逸岚和一个日本女房东

      女房东:“对不起,黄小姐,你的行李我一点也没动,本来不应该在您不在的时候锁门,但,已经两个月了,我们事先有合同说明如果两个月不交房租就可以锁门了,现在请您付钱!”
      黄逸岚:“太太,哪有那么长时间。过几天就给您送过去。”
      女房东:“我都记在日历上了,今天正好是两个月。”
      黄逸岚:“我都交了礼金了,只是耽误几天——”
      女房东:“我是按合同办事。”
      黄逸岚:“太太——”
      女房东:“合同上写明的!”
      黄逸岚(生气):“你,你给我开门,我去拿钱给你!”
      女房东(不解):“黄小姐,我可是按合同办事的。”

      两天后,语言课间,黄逸岚和周晓明的对话

      黄逸岚(愁眉苦脸):“我——周小姐?”
      周晓明:“我还第一次听见有人尊称我,叫我周晓明吧,嫌麻烦就叫明,只要你不怕被人误会。”
      黄逸岚:“晓-明,我有事想跟你说。”
      周晓明(仔细打量起来):“什么事?”
      黄逸岚:“你来了好几年了,一定认识不少人吧?”
      周晓明(马上接话):“除了借钱,别的都好说。”
      黄逸岚:“我刚刚没了公寓,你知道有没有合适点的,不要求什么,地方别太复杂,我一个女的,房租都好说。”
      周晓明:“好说?那你还没有地方住?你呀先放下小姐的架子吧!那你等消息吧,不过我可讲明白,钱在这可是大事,你到底能支付多少?”
      黄逸岚:“我就一个人,行李也不多,找个能睡的地方就行。”
      周晓明:“那你有打工的地方吗?”
      黄逸岚:“现在在一家中国餐馆里打杂。”
      周晓明:“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有些积蓄吧,毕竟年纪在那摆着!”
      黄逸岚(拉下脸):“如果碰到合适话,麻烦你。”
      周晓明:“我跟你讲实话,别以为在日本见了中国人就是亲人,蒙你的往往就是我们自己人,尤其是那些‘港台同胞’。日本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但是要往家寄钱的话就要拼命了!像我下午下课先去音像店打工,再去餐厅,周六周日都打工。”
      黄逸岚:“我——我倒没什么负担,家里不指望我。”
      周晓明(迷惑):“搞不懂你了?那你来这一个人旅行啊?”
      黄逸岚(停顿片刻):“就是想开始新的生活。”
      周晓明:“你身体怎么样?”
      黄逸岚:“啊?”
      周晓明:“你下课之后跟我走吧!”
      黄逸岚:“去哪?”
      周晓明:“给你找份工,难道你一下午都闲着!”
      黄逸岚:“那——我可事先说好了,违法的事我可不干。”
      周晓明(大嗓门):“你在瞎寻思什么呢?以为我带你去做小姐呀?咱都这年纪了,再说那岗位也都饱和了。”
      黄逸岚(偷看别人的反应):“你——谢谢啊。”

      按摩会所接待室,周晓明、黄逸岚尴尬地坐着

      周晓明:“我说过不干这种工作的。”
      黄逸岚:“什么工作,人家就是纯按摩,表面挺沉静的一个人,老寻思这些事。”
      黄逸岚:“我留学过来给人按脚的?”
      周晓明:“靠!我上次来人家面试时就把我刷下来了的!这工作是有淘汰率的!你知道吗?干好了一天能赚好几千!是人民币!”
      接待小姐走进来,周晓明、黄逸岚齐刷刷露出标准式的微笑。

      电话亭,黄逸岚打通上海的电话。

      黄逸岚:“喂?您好,舅婆啊,请问舅公在家吗?”
      舅婆(鄙夷):“你是黄逸岚?你有事吗”
      黄逸岚(心虚):“是,没,没什么。”
      舅婆(语气激烈):“侬为什么老打电话来,生活的挺滋润嘛!说走就走,不要太潇洒啦!哎呦呦!你离婚远走高飞,我们留下来收拾烂摊子撒!你舅公都退休了,我们可没钱出国享福的!我这辈子真够倒霉,摊上你们这一大家子!!”
      她挂上了电话,又拿起电话簿准备打另一个,可是几次都中途放弃,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却是电话留言。

      按摩会所,黄逸岚进行培训

      培训□□:“麻烦你用力一点!”
      黄逸岚(汗流浃背):“对不起!”
      培训□□:“你按偏了,这个位置会让人偏头疼的。”
      黄逸岚(勉强睁大眼睛,挤出微笑的姿势):“啊?”
      然后她应声眩晕倒地

      两天后,一间公寓,周晓明领黄逸岚进来。

      周晓明:“进来!进来呀!我给你拎行李,鞋放在这就行了。”
      黄逸岚:“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周晓明:“别像鬼子那么磨叽啦!黄逸岚,你的名字太麻烦了,以后一起住,就叫你岚吧,不好,叫‘篮子’吧!你叫我晓明吧。”
      黄逸岚:“太不好意思了。”
      周晓明:“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的房租你也得交一份,正好有间空房子,你正好也一个人,也有个伴,有件事我想说清楚,我看你也不是那种得瑟的人,这才放心让你住的。我呢,还有个小女孩,叫佳佳,快两岁了,平时我都托人带着,周末才回来,她很乖,决不会吵到你。等你搬过来后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不喜欢孩子。”
      黄逸岚:“不要紧,我顶喜欢孩子。”
      周晓明:“那太好了,我早给你收拾好房间了,进来看看吧”
      黄逸岚:“真太谢谢了。”
      周晓明(喃喃自语):“说什么呢,我得谢谢你帮我分担了,要不可就麻烦了。”
      黄逸岚:“什么?”
      周晓明:“你别管了,放心地住在这吧。”

      一天后,一间餐厅厨房门口,岚和晓明。

      晓明:“这家店的老板姓小林,当然了,‘小林快餐’嘛。这老板人不错,我以前就在这刷盘子,收入相对来说算高的。因为我们现在是室友了才关照你的。”
      岚:“太谢谢你了,周小姐,你怎么对我这么照顾?”
      晓明(一惊):“啊?没什么,好好干呀。进去吧。”
      黄逸岚进入厨房,几个人正在紧张工作。
      岚:“您好,您好,辛苦了,我是洗这些碗吧?”
      一个伙计:“是傻瓜吗?!这些,还有这些,都得马上洗好,再去消毒,听到了没有?”
      岚:“啊——是,交给我吧。”

      一个星期后,半夜,家里,岚回家,晓明正在搂着一个小孩子睡觉

      晓明:“回来了?”
      岚:“啊,周小姐,吵醒了吧?”
      晓明:“叫晓明。”
      岚:“晓明!”
      两个人同时笑了。
      晓明:“我女儿接回来了,想看看她吗?”
      岚(抱着孩子):“她在睡觉呢?”
      晓明:“那当然,现在都快2点了。”
      岚:“她好可爱,长地和你很像!”
      晓明:“你可真会夸人,我女儿长的像我那可毁了,一堆肉,啥好的地方也没有。”
      岚:“她叫什么?多大了?”
      晓明:“佳佳,还有三个月就两岁了。”
      岚:“她是在日本生的?”
      晓明:“啊,你快休息吧,你们下班可真晚。”
      岚(开心):“好,晚安!”

      三个月后,语言学校门口,岚和晓明一起走出来。

      晓明:“天啊!考试太难了,这可怎么办呀,岚子!我可不想再念一遍了,愁死我了!”
      岚:“那可没办法,谁要你爱睡懒觉的!”
      晓明(烦躁):“好了!我去接佳佳回来,你先回去吧。”
      岚:“好,我买些好吃的回去等你们。”

      公共电话亭,岚拨通打给上海的电话

      岚(颤抖):“喂?是阿婆吗?”
      阿婆(苍老)“啊?是谁呀?”
      岚:“您猜猜?”
      阿婆:“是小岚吧?是吗?”
      岚(哽咽):“是我,阿婆,您身体好吗?舅公他们常去看您吗?”
      阿婆(笑):“常过来,呵——,前两天还来过。这里的护士可和气了,还有好多老人陪我玩呢。你在日本那地方可得小心坏人,我年轻的时候见过的那些小日本一个比一个凶的,当然了,也还是有好人的。”
      岚(忍住眼泪):“是呀,他们还不错。阿婆,今天我参加了语言考试。”
      阿婆:“什么考试?”
      岚(大声):“反正今天我考的挺好的!”
      阿婆(欣慰):“你自小学习就好,我们这一家子净出知识分子了。小岚,阿婆最近做梦总梦见你,还老梦见我年轻做姑娘的样子,真是老了,你有空就给我聊聊天吧。哎,我跟别人也没什么话可讲。哎呀,别哭了,这么大的人了。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走那么远?不就是离婚吗。虽然我都80岁了,什么事情才想明白。还有你最好别老麻烦你的舅公,你舅婆那脾气你也知道,别让他为难了,啊?”
      岚(小声哭泣):“阿婆!”
      阿婆:“哎呀,看我老糊涂的,这长途贵的吓人,你以后还是写信给我吧,啊?挂了吧,挂了吧,怪浪费钱的。”

      一个月后,语言学校里,岚碰见一位同学

      同学:“黄逸岚,你考了我们学校的第一名!”
      岚:“真的?”
      同学:“成绩出来了,你去看看,不过,周晓明没考过。”

      当天下午,岚一人呆在家里,一个日本女人突然上门。

      岚:“您好!请问您找谁?”
      日本女人:“你好,你是新房客吧,我是房东。”
      岚:“您好,快请进。”
      日本女人:“我是来收礼金的。”
      岚:“啊?周小姐没给您吗?”
      日本女人:“没有呀。”
      岚:“我把我的那份早就给她了。”
      日本女人:“本来是马上交钱的,但是考虑到是续租,礼金和房租都没有马上收取!现在已经超过一个星期了!”
      岚:“不可能的!我前天就把20万元给她了,礼金不是40万吗?月租8万。”
      日本女人:“天呀!她是这么给你说的?你被骗了!这间房子雨季的时候有点漏水,所以才廉价出租的,每个月只要4万,礼金也只是15万!太可怕了!你以前认识她吗?”
      岚:“我们是上语言学校认识的。”
      日本女人:“那你可小心点,听说她有一个私生女,既然这样我以后再来吧!”
      岚半天没说一句话。

      一小时后,晓明回来看见岚正在收拾行李

      晓明(去夺岚的行李):“你收拾箱子干吗?佳佳,去亲亲阿姨。”
      岚(甩开她的手):“我要搬走!”
      晓明:“怎么?我哪得罪你了?”
      岚(讽刺地冷笑):“你说的对,我们往往被自己人骗!”
      晓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岚:“我今天想了很久,想你为什么那么热心帮我找工作,然后竟然介绍自己的公寓给我住,原来是这么回事!”
      晓明:“什么怎么回事?”
      岚(控制情绪):“你把孩子抱走,我不想当着她的面说!”
      晓明(发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今天就够闹心了!全班就我没通过考试,你还来跟我来这一套!”
      岚(一摔箱子):“那是因为你懒!刚才房东太太来了!原来我成天拼命地干活竟全用来替你交房租了!我太相信你了!以为以前那些关于留学生艰辛的故事全是假的!我来了不到半年,语言考试很顺利,也有了稳定的工作,最重要找到了像你这样可信的朋友,每天我都盼着赶紧干完活回家来,回到这,这让我很温暖!我还想在想自己凭什么这么走运!你很让我失望!”
      佳佳(张开小手):“阿姨,你上哪去?”
      岚(亲佳佳的脸蛋):“小宝贝,亲亲我。阿姨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放在冰箱里,跟阿姨说再见?”
      佳佳:“再见!”

      一个月后,小林快餐,岚端着一盘碗碟送到前台。

      伙计:“黄逸岚,有个女的找你!”
      岚:“谢谢。”
      岚出去,看见晓明等在外面。
      晓明(胆怯):“你好吗?”
      岚(厌烦):“还行吧。”
      晓明:“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我能现在和你讲两句话吗?你能出来一下吗?”
      岚:“你快点说,我有事。”
      晓明:“这信封里的钱是我还给你的,你点点,总共13万,那5千当作给你的利息。我当时也实在没办法——,要不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老板(催促):“黄逸岚!你快点回来,后面应付不了了!”
      岚:“这5千还是你拿着。”
      晓明:“明天下午?”
      老板(更不耐烦):“你快点回来!”
      岚(转身进去):“好吧。”

      一天后,一间拉面馆,岚和晓明默默对坐

      岚:“你要是什么也不说我就走了。我还要打工呢?”
      晓明:“那你不干按摩以后又去哪了?”
      岚:“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晓明(惭愧):“那很好,你在小林店里干的不错吧?我说小林老板人很好吧?”
      岚(嘲讽):“那都得谢谢你了?”
      晓明(哽咽):“啊——你还在生气,那是应该的。你已经够幸运了,虽然遇到像我这样骗子,但你也够幸运了,至少没——我也——我是从农村出来的,一个人去哈尔滨打工,一点也不比日本轻松,后来在报上看见出国劳务的广告就来了日本——”
      岚(语速像连珠炮):“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没有兴趣和时间听你说!论说故事你可讲不过我!你是不是马上就要给我讲你的苦难史了?在日本被骗,被——佳佳的爸爸抛弃了?”
      晓明(战栗):“你说什么!”
      岚(站起来):“我,说的是实话!你以为我就没有故事,没有难处了?这只能博取别人的同情,而不是欺骗别人的借口!”
      晓明:“你先别走,就算你听我说故事不行吗?”
      岚:“可我不想听!你想说满大街上都是人。”
      晓明(已经泪流满面):“黄逸岚!你怎么这样不讲情面?”
      岚(故意冷漠):“我来日本不仅学会了日语,最重要的学会了硬心肠,你要不硬一点别人就会欺负你,就会骗你!我可不再傻乎乎的听信别人的!对不起,我先走了!”
      晓明:“是,我是个骗子!骗你的钱!我每天比你还能干!这三年我除了生佳佳坐月子以外没休息一天!我并不是存心骗你的钱,那几个月我实在没办法,佳佳既要交看养费,老家那头我弟弟又要娶媳妇,在俺们那旮瘩谁不知道周老头家的闺女去了外国挣大钱?我家就我弟弟一个独苗,我十几岁就外出打工,幸好弟弟有出息念了大学,要娶媳妇,要买房买地的,只有靠我了!我只好给他们攒钱买了房子,终于把爹娘接进城享福了,可我呢?”
      岚:“你可以跟我说!”
      晓明:“算了吧!我来日本从来没能借来一毛钱,除了这次。我刚开始想骗你的,可看你心眼挺实称的,对佳佳也挺好的,我,我是真的要还给你的!要不我来找你干什么?”
      岚:“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晓明:“我求你回来——”
      岚:“什么?”
      晓明:“不来也行!至少还能做朋友。行吗?”

      以下是几通电话

      “喂?岚吗?我是晓明,今天是佳佳的生日,她吵着让你来,这周日,我知道你周日上午休息,怎么样?”
      “我参加辅导班学习——你替我向她说生日快乐,再见。”

      “喂?是岚吗?我是晓明,你最近挺忙的吧?佳佳这几天一直嚷嚷着要见你,要不你有空过来看看她?”
      “我恐怕没时间,周六周日白天我给人看店,晚上要上课,实在没有时间,对不起。”

      “喂,是黄逸岚吗?佳——佳,佳佳——”
      “怎么回事?她到底怎么了?”
      “她突然发高烧,进了医院!”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病房里,岚在安慰晓明
      岚:“别哭了,只是低烧,医生说没事的。”
      晓明(抚摩着佳佳的额头):“那为什么还住院?”
      岚:“那是为了保险起见。”
      晓明:“真对不起,在你工作的时候叫你出来,你不会被炒鱿鱼吧?”
      岚:“是你说的小林老板人很好的,不过那有几个伙计实在讨厌,眼睛长在脑门上,不就是个厨房打杂的吗,我肯定比他们强百倍!”
      晓明:“你有文化呀!”
      岚:“文凭在国内就是个摆当,说有用真有用,没了它找不到工作,说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我都不知道以前是怎么从金融专业混过来的。毕业后就去了国有银行,两年就当了副科,没想到竟干了七年的科长。女的一过30岁还没提干就很难了,正好也跟丈夫离婚了,还有些别的事情,觉得在国内实在混不下去了,一咬牙就来了日本。”
      晓明:“你怎么和我讲?”
      岚:“我是想告诉你受苦受难的不止你这一个。你还有女儿,看看我负担没有,当然也没什么希望。”
      晓明(咬紧牙却还是流泪):“女儿?生了个连爸爸都没见过、妈妈一文不值的女儿!她爸爸是个日本老头,都60多岁了还不积点德。以前我刚到日本在一家电子厂作女工,他就是我们的监管,当时也真傻,以为他没有老伴,嫁给他就能留在日本享福了。像他这样的终生职工比那些部长还挣地多,可那个王八犊子骗了不止一个像我这样的傻子。人家乐呵呵地退休了,拿着养老金回关西老家享福去了,留下了大着肚子的我。刚怀上的时候他信誓旦旦的说要和我结婚,但孩子都5个多月了,他一溜烟地跑了,孩子也打不下来——”
      岚:“别讲了,你睡一会吧。”
      晓明:“你呢?不睡?明天白天怎么上班,你不是休息日去看店吗?”
      岚:“我说你就信呀!哪有那么好的事落在我的头上,我明天晚班,你睡吧。”
      晓明(破涕为笑):“谢谢——你是不是气消了?”
      岚(也忍不住笑):“什么?我可是冲着佳佳来的,谁让她有个马虎的妈呢?”
      晓明(搂着岚摇晃):“谢谢啊,谢谢,真是太谢谢了,要不给你个飞吻?”
      岚:“行了,孩子在睡觉呢。”

      一个月后,半夜家岚低头进门,晓明刚洗完脸。

      晓明:“怎么才回来呀,你自己吃面条吧,这个小祖宗一晚也没消停,这才把她哄睡了。哎!你怎么了?不舒服?你以为自己还是十几二十的小姑娘,工作起来不要命啦?怎么了你愣什么神呢,你看着我,把头抬起来!你哭什么?”

      一个乡间小镇蒙蒙笼笼地掩身于雾中,无垠的金黄的芦苇中,一团火苗到处穿梭,那是一个穿着小红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小妮跑在乡间小路上,手里捧着满满一怀的栀子花,蹦蹦跳跳地来到一座青砖瓦房前,一个老太太在摘豆子。
      “阿婆,我又采了这么多的栀子花,好看吗?”
      “好看,好看,小兰知道阿婆喜欢栀子花,采了这么多。真乖,阿婆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噢!阿婆真好!有好吃的啦!”
      “慢点儿,别摔着了!”老太太领着小女孩走进屋里。

      夜晚,公寓天台上,岚和晓明喝着啤酒,岚一脸悲伤,晓明望着天空

      晓明:“我知道你阿婆对你很重要,可人总会要有这一天的,我们也会,其实活着就挺好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我以前听人说过当一个人伤心的时候,太多的安慰只会引发更多的泪水,就像快要溢出的水池,要么拔出水塞,把水一滴不漏地全部放掉,要么让水无拘无束的溢出。如果只是一瓢一瓢的舀出来,可能到最后才发现池底除了斑斑霉霉的水锈外一无所有。”
      岚(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些话的?”
      晓明:“曾经有个人这样跟我说过。”
      岚:“他呢?”
      晓明:“不知道。好久不见了。”
      岚:“是男的?”
      晓明:“三八!我是在安慰你受伤的心灵,你是娱记吗!喝酒!”
      岚(打嗝):“不行了。”
      晓明(又打开一瓶):“才喝了几瓶呀!我喉咙才刚湿润一点!”

      天亮了,晓明睡眼朦胧的,岚却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晓明:“你又在想什么呢?一晚上了,不困吗?我可要下去睡觉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岚:“你看那!”
      晓明:“哪?”
      岚(认真):“马路上的人,我每天早上都看见的是同一个场景,密密麻麻的人在等着绿灯。”
      晓明(不在乎):“咱们这地方还是偏的,稍微中心地段人多的可都像是蚂蚁!”
      岚(像是自言自语,眼泪又慢慢冒上来):“我不是讲人多,我是想也许当人到了某各阶断后,可能昨天比明天更有意义。你有没有这种感觉,过马路的时候,旁边的路人就像木偶,很多时候甚至没有气味。但当标志灯转为路人行的时候,他们突然活跃起来,朝四处飞奔,像一阵冷风。我记得张爱玲说过:在乱世里得过,且过,没有真的家。可在这个“太平盛世”里哪又是我们的家呢?”
      晓明(皱眉不解其意):“你是不是糊涂了,熬了一晚上夜就变成哲学家了?快点睡觉!疯了一晚上了,又旷了一天的课!又到月底了,得寄钱回去,头老大了。快点呀!像个熊猫似的,等会吓着人了!”

      一个月后,晚上,小林快餐,岚正在紧张地工作,一个年轻人走到她身边

      年轻人:“你好!”
      岚(疑惑):“恩”
      年轻人(微笑):“是中国人?”
      岚:“ 恩.”
      年轻人:“我是刚到这的,叫吴阳,普洒万物阳光的阳,我就是个放光体,东北的,大连人……你是哪的?”
      岚:“ 上海。”
      年轻人: “呦,‘连沪争霸’!”
      岚:“啊,我不太懂的,8点了,我得工作了”
      年轻人(再次笑):“啊,我也要干活了。”

      下班后,吴阳追上岚

      吴阳:“哎!等一下。咳!你瞧我这人连名字都忘问了--不知道你叫——”
      岚(莫名其妙):“你,恩,黄逸岚.”
      吴阳(低头自语):“一朵幽逸清雅的兰花。”
      岚:“不是那个兰字——”
      吴阳(吐舌头): “ 但我喜欢我的解释。”
      年轻人笑着走开。
      岚:“兰花?这帮年轻人。”

      一个星期后,凌晨,家,岚在学习,晓明起来上厕所

      晓明:“哎?还不睡呀?都3点了!背那些个英语单词你不迷糊,吗?”
      岚:“别说废话耽误我的时间了。”

      一天后,傍晚,小林快餐,岚在打扫,吴阳又走了过来

      吴阳(敬礼):“大姐?”
      岚(没好气):“你在叫谁呢?”
      吴阳:“这里还有能听的懂中国话吗?”
      岚:“我现在很忙,不像你,才来就能当厨师的下手。”
      吴阳:“那是因为我以前就干这个的,我都来了好几年了,一从大学毕业就跑到日本来了,在国内呆着没意思,想出来见识见识。大姐?大姐?”
      岚:“你干脆叫我阿姨得了。”
      吴阳:“看我这张嘴,小姐,小姐总行了吧?”
      岚(发火):“你叫谁‘小姐’呢?”
      吴阳(自打一个嘴巴):“呸!行了,前辈,前辈,总行了吧?你怎么这么大火?”
      岚:“在厨房能不火气大吗?好了,我没时间跟你讲废话。”
      吴阳(瞥瞥嘴):“有个性,我喜欢 。”
      岚:“你说什么?”
      吴阳:“没什么,我说您干练。(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

      一个月后后,小林快餐,员工吃晚饭,吴阳走到岚身边

      吴阳:“阿姨,为什么不去呢?整天没命的干活总算有了个假日,可不是很快就能到下个五周年店庆的,错过了很——”
      岚:“你可真会给人按头衔!我还没什么具体打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到了下个五周年店庆的时候我决不可能还在这刷盘子!”
      吴阳: “这我也肯定,平时都难见面,大家都是留学生,我们来日本都是个个有抱负的,却有无处施展,也肯定特别有共同语言。都是自己人,放松一下,去的又不远,千叶县坐新干线一会就到了。”
      岚(马上挪开身体):“我和你又不很熟!”
      吴阳:“四海之内皆朋友嘛,你平常一个人呆着不憋地慌?”
      厨师:“吴阳!快点干活吧!快点!”
      吴阳: “来了,我们买了——四张车票,我等你来。”

      两天后,家中,岚和晓明在看照片,晓明仔细看着着吴阳和岚的合影。

      晓明:“这张照的不错呀?”
      岚(偷笑):“什么?啊,那个地方可真漂亮,很有日本味。”
      晓明:“你们俩也挺有味道呀。”
      岚:“别瞎说了,我才认识他几天呀。这个人就长一张嘴,再说我可不想再谈什么恋爱了。我呀也没时间,也没那个傻劲了!傻过一次就够了!”
      晓明(冷笑):“哎呀妈呀,我是说你们长的挺像姐弟,你这个人顺着就往上爬啦!还傻过一次,人家给你机会傻吗?”
      岚:“*(—……—%”

      两个星期后,星期日的下午,家里,岚和晓明

      晓明:“回来了?”
      岚:“恩。”
      晓明:“先别脱外衣今天空调要修理,小心感冒。”
      岚:“啊,是有点冷,电炉开了吗?佳佳呢?给她多穿点——这是谁的?”
      晓明:“你的,从上海来的,挂号空邮的,我替你签的。”

      岚将一个扁平宽大的邮件从书桌上拿起来。

      晓明:“发什么楞,还不打开?”
      岚:“啊,家里刚来信,怎么又——这么粘!”
      晓明:“什么宝贝东西,让我开开眼——照片上的是谁?你奶奶?外祖母?这小孩是你吧?你小时侯可比现在靓多了。你怎么不理人呢!?呦,这个荷包绣的真好,是做的还是——”
      岚(陷入沉思):“那是个护身符。”

      雷雨交加,一股狂风袭来,门框发出延绵的咣当声,视线中只有一根将要耗尽的蜡烛,烛光颠簸的厉害。除了巨大的气流之外,也确实与桌面的颤抖有关,因为在它下面有一个卷缩的小女孩。她的牙齿陷入到她手指里,以免面部的抽动让上下齿碰撞。蜡烛一层层被剥光,后来变成了一滩白莲上的红蕊,一阵风过后连点点的红星也被拖入了无穷的白茫中。那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突然溶入了一些杂质,有点像喉咙被木塞堵住。一阵喧杂过后,突然一股强烈的力量击破了木塞,随后一声惊叫和绵绵的唏嘘飘在黑暗中。

      岚突然惊醒,也惊醒了晓明

      晓明:“怎么了?满头是汗,做恶梦了?”
      岚: “可能太累了吧,是不是把你们吵醒了?快回去吧,我没事。”
      回归到平静后,岚直挺挺的坐在床沿上胸口不停的起伏,一阵沙沙声持续了很久。

      一天后,早上,家中,岚躺在床上,晓明给她量体温

      晓明:“快39度了,一定是昨晚着凉了。这药一天吃三次,每次两粒,暖壶放在这了,伸手就能够着,起来的时候要披外衣,饭在保温——”
      岚:“好了,别说了,你可别迟到。”
      晓明:“我不放心你嘛!可恶的资本家,连假也不给——”
      岚:“行了,别耽误时间了。正好我要复习一下。”
      晓明:“真的要上那个东大啊”
      岚:“申请表格都填好了,不知道教授能不能要我。”
      晓明:“你简历上没照片吧?”
      岚:“没啊,最近也没照相”
      晓明:“那差不多应该能成。”
      岚:“恩?”

      两天后,晚上,晓明又给岚量体温

      晓明:“来,让我看看,呀,37度,嘿,脸也不烫了,昨天一晚上都说胡话,烧得厉害——”
      岚(出现神往的表情):“是吗?不过我昨晚倒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晓明:“对了,一会儿笑,一会儿叫的,喊着‘阿婆’什么的。”
      岚:“嗯,她就是我家乡的阿婆。”
      晓明:“照片上的?”
      岚:“是。”

      几秒钟的沉默,晓明起身要离开。

      晓明:“哎呀,水壶好像开了,我去看看——”
      岚:“很美是吗?”
      晓明:“什么?”
      岚:“她。”

      岚仰起头,将目光锁在天花板,在日光灯的照射下,亮恍恍的一片,突然一道色流从墙缝中流蹿出来蹦进了岚的体内,那股颜色在身体内活蹦乱跳,连她眼睛里也旋进了色彩。

      “哎?我们的小淘儿气包怎么在这发愣呢?小嘴儿都快撅上天了!恩,要不阿婆给你做好吃的?呦,这是怎么了?”
      一团小棉袄紧缩在一起,不断的蠕动着。
      “阿婆——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别人都有的——”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那苍老声音坠坠的,快要压迫到地底下。
      “没有。”
      “别骗我——别管别人,你已经10岁了。我10岁时成天被人打骂,还得干很重的活——”
      “为什么别人要打你呢?你妈妈不管吗?”
      “她管不了的,好了,快把脸洗干净。”
      小女孩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慢吞吞地走着。
      “记住!”
      小女孩不解的回过头。
      “你妈妈是个好人,清清白白的人,善良贤淑,漂——亮,可就是命太不好了。”
      “阿婆,你为什么哭了?那爸爸呢?”
      “你用不着知道他,快去吧!”
      小女孩偷偷看了一眼,她很奇怪,今天真奇怪。大清早上,自己无缘无故的哭。虽然隔壁玲玲的话让她很有点不舒服,但做了这么多年没娘的孩子,早已经顺其自然了,今天却哭了,自己也觉得很不值。记得前年一群野孩子用石子追着她打,满街上,大人没有一个出面的,大家都在直瞪瞪地看着,她被摁住打,只觉得那天空似乎很蓝,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仿佛也很遥远。一个小胖子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像在做抛物线实验一样准确无误地砸向她,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确实很蓝,但天际那涌出了无穷的黑云,乌鸦鸦地漫着天。她努力的睁了睁眼睛,可是连一丝蓝都没有了。她听到乱恍恍的一片有嚎叫,有咒骂,有嘻笑,甚至有风声。很久,她一直仰望着天空,尽管是漆黑黑的,那后面却有一片明静的天空。有许多脚在她头边走来走去,却没有一双愿意为她停下来,这些脚步快要把她震碎了。突然一阵波动很强地触击着她,她听到一种不同声音,很像走弦的二胡发出地咿咿呀呀的声音,这刻她猛然觉得很痛,头、脸、喉咙、还有眼睛。
      “她还是个孩子呀——你们!”
      “她是个破鞋的兔崽子!”
      “你这个破烂货还敢见人哪!”
      小女孩觉得自己浮起来,很轻很轻,自己真的要飞到天上吗?那儿一定不用成天穿的破破烂烂的被人打了,阿婆也不用成天挂着木板游街了。可是为什么一颠一颠地,还有很大的喘息声呢?小女孩那天虽然挨了顿打,虽然阿婆哭了一整夜,但她还是骄傲的。因为她没有掉过一滴泪。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拼命抑制自己,而是根本没有想到要哭,她的脑袋里除了那一片蓝之外再没有别的余地了。

      一周后,小林快餐厨房里,岚边刷碗边喃喃自语地背单词,吴阳路过停了下来

      吴阳:“阿姨在看什么?TOEFL?你要驾鹤西去?”
      岚:“首先这是本人的隐私问题,其次,不要嘘高我的辈分!”
      吴阳(自信):“兰花姐姐,别生气呀,我当年也被芝加哥大学录取了,因为学费太贵没去,英语基本可以说是嗷嗷的!”
      岚:“是吗?”
      吴阳:“还是‘爸’呢?怎么样,你到底要干啥吧?我可以援教一下你!”
      岚:“呸!你辅导我?”
      吴阳:“不过从你平日咬字舌头发短来判断,全面培养你的英语能力非常困难,只能教导你应试能力了!”
      岚:“行了!别耽误您的时间了!”
      吴阳:“你把舌头伸长一点,就我这耳朵好的能听懂——”
      岚(大声喊):“滚!”
      吴阳:“就这么念,跟我一起念“GET OUT!”把嘴长大一点!不过你到底要考啥呀?”
      岚:“我准备上东大的研究生,然后再考修士。”
      吴阳:“这倒是正经事,东大教授都喜欢英文好的学生,你准备学啥?”
      岚:“文学!”
      吴阳(吃惊):“要当女作家?”
      岚:“别废话!”
      吴阳:“不过你可得给我损失费!”
      岚(无奈):“我损失你什么了!”
      吴阳:“时间和眼睛。”

      二个月后小林快餐

      岚笑容满面的工作着,吴阳神秘兮兮走到她旁边

      吴阳:“教授到底通没通知你啊,姐姐?”
      岚:“SURE!”
      吴阳:“别说就这音发的漂亮,是不是面试的时候人家问啥你都‘SURE’啦?”
      岚:“滚!”
      吴阳:“中国话也是这句地道。”
      岚(笑):“谢谢你啊!”
      吴阳:“辅导你英语可费老了劲了,听说读写全面培养,要搁新东方至少学费好几万了吧。”
      岚:“变向让我行贿呗!”
      吴阳:“注意含蓄,干什么都别太直白了!”
      岚:“那今天在寒舍设宴,望君赴约。”
      吴阳:“欧了!”

      三天后,家中,岚、晓明和吴阳围坐一团吃火锅

      吴阳(举杯):“为我们的才女干杯!”
      晓明:“哎?岚子,听说东大不仅精英云集的而且还盛产帅哥,哈哈---怎么样?”
      吴阳:“嗯,还都是名门之后的富家公子呢!”
      晓明:“真的?吴阳,你真没白来日本好几年,哎?你是不是另有所图呀!”
      岚(白了他们一眼):“你们俩还真是相见恨晚呀,我拼死拼活了复习,就是为了去谈恋爱?”
      吴阳:“不过,我看你的可能性趋于无穷小。”
      晓明:“哈哈——吴阳,说话要讲究艺术,这太伤自尊了。”
      岚:“你们俩最好光吃就行了,晓明,你今天可有点失态呀,别笑了!你把头拿开,嘴上的油全抹在我身上了!”
      晓明(躺在地上大笑):“我——不行了。”
      吴阳(盯着岚):“你穿什么?我指明天。”
      晓明:“对了,岚子,光顾着吃了,想想。”
      岚: “就穿我来日本那件套装吧,我以后都没穿过。”
      晓明:“蓝色那套?其实我觉得蓝色并不适合你,可你偏偏喜欢。”
      吴阳(笑):“哎?发什么呆呢?”
      岚:“脑袋里突然变空了,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晓明(站了起来):“来来唱支歌,没有音响,来个清唱。”
      岚:“你今天喝多啦?半夜三更的。佳佳还在睡觉呢!”
      晓明:“哎呀,来日本三年了,就数今天高兴,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
      岚(有点尴尬):“她,你别见怪,她平时蛮正常的。”
      吴阳:“她在为你高兴呢!你真行,你一定要比日本学生成绩更好——唱的好!咱们唱个抗日歌曲,怎么样?”

      一周后下班路上,岚和吴阳边走边聊

      岚(看着天):“天气可真暖和了。”
      吴阳:“天气预报早播了。”
      岚(扫兴):“你找到实习单位了吗?”
      吴阳:“慢慢来吧,想去当个上班族也不容易。再说我还有研究呢!”
      岚:“用嘴研究吧。”
      吴阳:“还说我,你们那个什么研究所来着”
      岚:“东洋研究所。”
      吴阳:“听着像搞什么活体实验的——”
      岚:“你知道这个研究所对甲骨片研究甚至要领先拥有甲骨文的我们,你知道日本人把《西厢记》分成8个课题做专题研究吗?我是来重识我们自己的文化瑰宝,不像你们巴不得世界出什么大乱子!”
      吴阳:“你可别说,那可是我的理想,把世界整个天翻地覆的才好呢!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日本吗?起初就是因为这一点!”
      岚:“净痴人做梦!”
      吴阳:“真的,我觉的日本的经济很奇怪,很多管理方面的知识理论行不通,就像咱国家,但又能有办法平衡管理,日本的经济本身就是一个课题,我也是学比较经济的!”
      岚:“你研究什么?”
      吴阳:“我说出来你一定又露出迷茫表情,你看见你两眼发直我就知道做无用功了。”
      岚:“到底研究什么?”
      吴阳:“《日本经济的时间性》。”
      岚:“什么?”
      吴阳:“日本现在正好进行经济改革,森喜朗上台后不是说要推进信息技术革命吗?可以预计生产要素将从传统的“土地”、“劳动”、“资本”3大项转向“创意”、“速度”与“实践力”,“时间”将成为决定企业竞争力的最大因素。这次也许还将打破传统产业之间的疆界,使传统事业与网络产业的融合,将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新产业,这一次我可是亲临日本,可不能放弃这次日本经济的变革。”
      岚(极度疑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吴阳:“你别被总弄成无知少女的样子好不好,大姐!”

      一个月后,家门口,吴阳送岚回家

      吴阳:“快进去吧!”
      岚:“好。”
      吴阳:“走吧,春天的晚上可是善变。”
      岚(惆怅):“是吗?又一个春天了,又老了一岁了!”
      吴阳(突然激动):“现在女人四十还一枝花呢,你才多大呀!别总把自己往中老年妇女堆里靠拢行不行!我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消极!就好象有人拿了个死结让你去解,因为它被人认为是个死结,所以你花尽心思去解,尝试了各种方法。也许正是这样,尽管都是失败,你的希望也越大,你到底想要看看怎样解开它。其实那只是条绳子而已,只不过是条打了结的绳子而已,能解开它的方法只有一种,也是最简单的:用剪刀剪开,因为它是个死结。”
      岚(吃惊):“你怎么了?吴阳?谁惹你了?”
      吴阳(有点失落):“我看你这样老太龙钟的就烦!咱们活地有点精气神儿行不行!我总觉地你好象有点,怎么说——犹豫?”
      岚(质问):“我怎么了!我不够努力?”
      吴阳(情绪缓和一点):“不是这个,而是你不够勇敢。在全心全意打造一片新天地这一点上,我总觉得你好象有什么顾虑,在让你分神。”
      岚(变脸):“你才认识我几天呀!你别这么无聊行不行,赶紧研究你的日本经济吧!”

      一阵白光刺进这落寞的黑暗,有些势单力薄,一盏几乎模糊的路灯勉强支持着那道白光。灯罩耷拉着,有些不耐烦,但灯下的人却很平静。

      一个星期后,家中,岚拎着一堆食品进来,晓明好奇地看着她

      晓明:“哎呀,总算回来了,怎么样?”
      岚:“什么怎么样?”
      晓明:“别说一晚上你和吴阳俩默默对坐。”
      岚:“少来了,大夏天晚上蚊子都能吃了你,还能默默对坐?”
      晓明:“你这个知识分子在骂我呢?孤男寡女的?”
      岚:“ 八婆!”
      晓明:“哼,你紧张什么,来日本以后可是第一次去约会——”
      岚:“ 和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男孩儿?”
      晓明:“那有什么!”
      岚:“我不想和你一起无聊,论文还没改好,看来又要熬夜了。”
      晓明:“要失眠了喽!自己最清楚吧?”

      三天后,周末晚上,公寓天台上,岚和晓明在消夏

      晓明:“你现在幸福吗?”
      岚:“什么是幸福?和刚来的时候比,现在的生活可能是一种幸福。虽然教授很严格,哇,竟然研究起起来民国的小说来,家里人觉得我可能是精神错乱了吧。”
      晓明:“不过好好的金融专业放弃了,你好歹也在国内做了这么些年,全都白浪费了,像我们这样的年纪想要从头再来实在困难。”
      岚:“我想试试,总算出来了,就试一下,圆了过去的美梦。”
      晓明:“好吧,美梦成功!我们的美梦都成功!”
      岚:“加油!”
      晓明(有点夸张大声吼叫):“好!”

      一天后,下班的路上,岚和吴阳一起并排走

      吴阳:“你在干什么?”
      岚:“我在——我感觉到了一种秋天的气息。”
      吴阳:“你就不能讲讲人话,怪麻人的。”
      岚:“哼,你又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你的伟业啊?”
      吴阳(有些兴奋):“很快,要有耐心,年轻嘛,前途是光明的!倒是你,大姐,应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先成个家才能当作家,要不坐在哪儿个家里?”
      岚:“谢谢下一代的关心。”
      吴阳(苦笑着摇头):“我——”
      岚:“你又哪根劲不对?”
      吴阳:“我笑自己越来越傻了。”
      岚:“恩?莫名其妙的。行了,到这吧。每天都要你陪我走这么长的路来送我回家,有点,不过看到你的面目之后,一点谢意也没有了,再见了。”
      吴阳(重新微笑):“我是怕有些酒鬼醉眼朦胧的把你误认为青春少女——”
      岚(有点生气):“再见!”

      30秒后,岚回头。

      岚:“你呆在那干吗?快一点了!你明天不上课、工作了?”
      吴阳:“掉东西了?”
      岚:“我的钱包——”
      吴阳(很认真):“如果没有的话,你会回头吗?”
      沉默中,吴阳转身走。

      “再见。”

      一天后,小林快餐,岚在工作,吴阳走到她面前
      吴阳:“怎么样?”
      岚(有些紧张):“你怎么在这?你把这盘子递到前台。”
      吴阳:“我问你怎么样了!”
      岚:“你干什么,小点声!”
      吴阳:“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岚:“你发什么神经!这是工作时间我不想被辞退!”
      吴阳:“我也不想,可我更想知道你的答案。”
      岚:“我们下班之后说行不行?”
      吴阳:“怎么了?要说我是个好人,有无数优点,如何高尚,这种废话我不想听,是或不是!”
      岚:“下班后——”
      吴阳(在愤怒的边缘):“那就是不是了?”
      岚:“你这个人讲点道理行不行?”
      吴阳(讽刺的冷笑):“你可真是个狠毒的人,拒绝别人时还在奚落人。”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岚鼓起勇气。
      岚(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好了,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不可能。”
      吴阳(不屑):“是吗?那这些盘子要送到哪?”
      岚:“吴阳!你听我说!”

      一周后,商业街上,岚和晓明在买东西,晓明突然好象看见熟人

      晓明:“哎?那个人不是吴阳吗?吴阳!这儿呢!这人,看见装没看见!佳佳,来妈妈抱!走啊,愣什么呢?要说有钱呆在日本真好,全是好东西,哎,是不是?问你呢!”
      岚(心不在焉):“恩,有钱当然是好了。”
      晓明:“当然了!要不来这干什么?”
      岚:“就为了钱?”
      晓明(抱着佳佳兴高采烈):“以后妈妈有钱了给你买很多玩具和好看衣服,上最好的学校,好不好?岚子,在那嘀咕什么?”
      岚(烦躁):“啊,快走吧,晚上我还要上班呢!”

      当天晚上,小林快餐厨房,一群人围在一起,一个人在指着岚训斥着

      伙计(讥讽):“你在干什么呢?这碗像是刷过吗?笨的像猪一样!”
      岚:“你说什么!”

      吴阳推开人群冲了出来。

      伙计:“吴阳,干你的活去,关你什么事!”
      吴阳(暴躁):“你在骂我女朋友,你说关不关我的事,你给我小心点!”
      伙计:“一群廉价的劳动力!你竟敢,敢打人!”
      两个人打在一起,岚去拉吴阳。
      岚:“吴阳,别这样!”
      小林老板被吵声引到厨房。
      老板:“怎么回事,外面那么多客人,都想滚吗!”
      伙计:“老板,这两个中国人竟敢打人!”
      岚走出人群。
      岚(冷静):“是他先出口伤人的!这是洗好的,是你自己拿错了!像你这样无知自大的人才是真正的廉价劳动力!我不干了!”
      吴阳脱下制服。
      吴阳:“对不起,小林老板,我也要走了。”
      老板:“你为什么走?吴阳!”
      吴阳(隐约的高兴):“因为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

      一个小时后,一个山顶的观景台,岚和吴阳看着东京铁塔的夜景,岚一脸无奈,吴阳微笑着

      吴阳(目不转睛看着岚):“兰花姐姐,让我更进一步地认识你,原来这么刚烈!”
      岚(欣慰的伸懒腰):“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声的当人面骂人。”
      吴阳:“痛快吗?”
      岚:“痛快,痛快极了!”
      吴阳:“喊出来?”
      岚:“啊?”
      吴阳:“到那么大声地指着人鼻子骂了,这又算什么?”
      岚(使劲嚎):“啊—”
      吴阳:“再大声点。”
      岚:“啊---你说警察不会管吧?”
      吴阳:“大声!”
      岚(用尽全力):“啊------”

      片刻后

      岚:“我压抑很久了,成天压力太大了,那种受人歧视的挤迫感,太难受了。”
      吴阳(仔细观察着岚的表情):“你经历过?”
      岚:“那是很久的事了,你不明白。我成天工作勤奋,从不偷懒,腰酸背疼的还得上学,我上课总有点迷糊,只睡4、5个小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总是冷漠。”
      吴阳:“日本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只不过——”
      岚(苦笑):“只不过不在我们周围。”

      十分钟后,吴阳脱下外套给岚披上。

      吴阳:“冷吗?有没有什么打算?”
      岚:“是呀,要尊严就得付出代价。”
      吴阳(无奈的大笑):“你为什么来日本?”
      岚:“那你呢?你笑什么?”
      吴阳:“你还不是一样。”
      岚(长吁一口气):“以为那是天堂,却不属于自己,只好用泥巴给天堂筑起了围墙。”
      吴阳(哑笑):“酸溜溜的文人,走吧,我送你,只不过这次送你到家门口。”
      岚:“谢谢,其实,小林老板一直很器重你,快要给你升为厨师了。你确实用不着这样。”
      吴阳(试探):“是吗?我只是追求利益最大化。”
      岚(立刻站了起来,看着别处):“这次你要亏本了,我要走了,自己回家,再见!”
      吴阳:“你可能还不了解我这个人的性格,一旦我定下目标就一定要完成,包括你。再见!”

      两天后,晚上,岚在打字,晓明在煮夜宵,盛了一碗给岚

      晓明:“你不出去找工作了?”
      岚:“我想休息几天。很多事得好好想想。”
      晓明:“对呀,你早该考虑了,吴阳这个人虽然嘴是贫了点,但我还真没看出什么别的毛病。”
      岚(烦躁的打字):“得了,得了,你怎么像没事干的老太太一样。”
      晓明:“你以为?女人要老可吓人了,一天一个样的。我倒想在青春的尾巴上赶紧勾个大小伙子,你看我这个体形,厨子都够戗。你呀你——”
      岚:“好了,烦死了,我一个台湾同学向我邀稿,要发在一个中文期刊上!”
      晓明:“真的?这么快就当作家了,你写什么?”
      岚:“你看我坐了半天都不动笔,我能知道要写什么吗?”
      晓明:“写你的生活吧?”
      岚(有点触动):“我的生活,那能写吗?”
      晓明:“那写我,我豁出去了!”
      岚:“我还没豁出去呢!”
      晓明:“你什么意思呀?”
      岚:“要写地特别一点。”
      晓明:“我就够特别的,农村的孩子一个人闯天下,受尽千难万险,含辛茹苦地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多感人呀!”
      岚:“好了,好了!你以为给知音投稿呢!我同学崇拜胡兰成,你说你哪点够地着中国礼乐文学的边!”
      晓明:“你还是要写点生活是吧,这年头玩虚的人太多了!你又没什么素材,从小到大的好学生,结婚离婚,一点特别的人也接触不到!你在愣什么神呢?”
      岚(突然跳起来抱着晓明):“你太了不起了!我的灵感出来了,太好了!‘她’一定适合写出来的,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好了,你快出去,我要写了!(兴奋的手指抚摩着键盘,然后敲打起来)好了,出去!出去!千万别来打搅我!”
      晓明:“一惊一乍得的,你们这帮人是纯精神病!”

      岚提起精神快速打起字,此时是2001年3月13日的凌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