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寒曦雨》丹眼皮

12、谁都浮生之恶魔

　　手机叮咚一声，林修正坐在椅子上闷着头喝酒，他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语音留言，“今天我订婚了，虽然这句话现在说有些晚了，甚至还很荒谬，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爱你。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林修却仔细的听了好几遍，开始是笑着听，听着听着便哭了，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缩在墙角。

　　手中的酒已经喝光了，又去冰箱里拿。打开冰箱的门，里面竟空空如也。饭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酒是他唯一的朋友，可以让他忘记很多事情。

　　他走到楼下，看见正从对面走过来的萧妍。

　　“对不起”萧妍说。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像平时一样停下来看她。“要喝酒吗？”他头也不回地说。

　　两人走到一家烧烤店喝酒，碰巧习墨涵也在这里。林修转身要走，习墨涵拦住了他，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喝吧”。然后又看看萧妍说“已经见过几次面了还不知道是谁，怎么也不主动给我介绍一下？”

　　萧妍看了林修一眼，说“他是我高中同学”。

　　林修点头向习墨涵示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声不吭地坐下。

　　“要点东西吗？”服务员早已准备好菜单且已恭候多时。

　　习墨涵随意翻了几页，大概也不知道点什么好，就对旁边的服务员说“你帮我们点就好，把店里最好的都上了”。

　　服务员猛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从没人这般点过菜呢，再看看桌子面前的三位都不吭声，个个绷着脸，气氛似乎有些紧张，便不好意思再问。“好的好的”。手上的白纸本是用来写菜名的，现在也用不上了。“三位稍等，马上就好”。她欢呼雀跃的跑去跟老板娘报喜，看来她今天能拿不少提成。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习林两人都吃了不少，萧妍连筷子都不曾拿起。“怎么啦？”林修问。

　　“没胃口”。

　　林修拿了一串羊肉放在萧妍的碗里说“尝尝这个吧。”

　　萧妍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修问。

　　“好吃”。萧妍扭头看看习墨涵，只见他正拿起酒杯喝酒，便拿了一串放进他的碗里，说“墨涵也尝尝吧”。

　　咣当一声，酒杯摔在地上“今天的酒怎么这么难喝，上这么多菜怎么吃得了”。习墨涵站起来走到门外面，凳子被他踢翻了。

　　林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仰面喝下一杯酒，埋头继续吃。

　　“为什么在他面前那么谦卑，难道是因为他是习氏集团的大公子，还是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萧妍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林修说。

　　“那么我呢，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呢？”林修也放下手中的酒杯说。

　　萧妍没说话，低下头去。

　　“我们私奔吧，不管怎样，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林修看着萧妍，眼睛不曾眨一下说。

　　四目相对时，萧妍紧紧咬住嘴唇，眼里泛着泪花，她什么也说不出。

　　“妈，妈，你怎么啦？”凌菲菲看见躺在地上的妈妈，吓得边哭边在柜子里翻腾，药总算找着了。她半蹲下扶着妈妈喂了下去。

　　赵梦影微睁着眼，用极其微弱的语调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赵若環有心脏病，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严重了。有时候一只蟑螂都能把她吓得倒地。家里的人说话办事处处小心，生怕惊扰了她脆弱的小心脏。“我扶您上去休息吧”。

　　“好”。

　　凌菲菲扶着妈妈，两人一起上楼去。

　　周末双休，今天是周一精神抖擞。

　　我今天穿的还是上次面试的那条齐膝的裙“早”，我冲前台小妹笑笑，“早”。她回我一句，顺便斜了我一眼。“陶姐早”。“早，小尹”。

　　我在擦办公桌的时候顺便也帮陶姐擦了一下，陶姐笑的像七月的太阳，两个字“灿烂”，还有些刺眼。周围的人照样还是嘘嘘乐乐的，她们究竟在干嘛？

　　我打开电脑，上周的计划还需要做些补充。“小尹”。是陶姐，“你把这份报告给刘总拿去，他刚出差回来，刘总的办公室在7楼”。

　　我拿着报告正在等电梯，前台小妹问我“你去哪儿？”

　　“我给刘总送资料去”。小妹先是一楞，我发现她的眼睛闪着灰光，她抿了抿嘴，用手半捂住嘴巴，蹦出一串话来。

　　“什么？”她的话说得很轻，我听得不是很清楚，电梯门也正好关上了。

　　七楼有两个办公室，外面那个好像是空了很久的，从门缝看进去，里面到处都被蒙上了一层灰。隔壁办公室正开着，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里面有一张超大的三聚氰胺贴面板办公桌，一台液晶显示器电脑，还有一种花的味道，闻着有些刺鼻。“刘总，这是报告”。

　　他抬起头，目光恍惚着上下扫视了我两圈。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他总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斜着眼瞟我。我把资料递给他，他接过去时和我的手碰在一起了，他是不小心的吧。

　　工作计划被我改了又改，删了又删，总觉得不够好，看来得晚些时候走了。

　　一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就跟脚底生风一样，呼啦一下全跑光了。我正对着电脑发呆。

　　“小尹”。

　　我抬头一看是刘总。

　　“怎么还没下班啊？”

　　“我的工作计划还没写好”。

　　“打开我看看”。

　　我起身给他让座，“不用不用，我就这样看”。他弯下腰来，先是把我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耸了耸肩，他把手挪开一下然后又放在我肩上。看我没作声，又在我的背上来回摩擦。我一下站起来“刘总，你还是坐下看吧”。

　　“不用了”。他说。看得出他有些不悦。

　　我连电脑也没关便跑回家了。

　　爸爸妈妈还有冉冉都在看电视，不用看就知道是新播出的一部火遍全球的宫廷剧，能火到国际上的电视剧，足以证明我国的电视剧行业已经达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回来了”。爸爸问。

　　“嗯，我睡去了”。下午的事情让我心惶惶地，我只想赶快回到房间平复一下心情。

　　“好”。

　　我在书桌前呆了半天，闲来没事打开抽屉。汪雨泽送我的手机依然安静的躺在抽屉的盒子里，我几乎只在收到时看过一眼，随后就被永久的收藏在抽屉里了。这款手机真的好美，只不过它整日躺在暗淡无光的抽屉里，无法体现自身的价值，实在有些可惜。

　　不该拥有的东西就不要贪恋，这是我一贯的作风。

　　明美这几天好像很忙，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打电话也很少接。偶尔来一句“小曦，你说我穿这件好看吗？”我真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是因为她爸爸给她说的那一番话吗？

　　细想一下，她夏明美是何许人，她绝对舍不得为这种事情伤到一根脑筋，也绝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牺牲半个脑细胞，这不符合她的个性。但我一时又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这一现象。直到有一天明美问我“小曦，你是不是我的好朋友？”

　　“废话，你烧糊涂了还是吃错药了”。

　　“那好，我问你个事儿，你可要擦亮你的眼睛老老实实的回答”。明美的表情跟动作告诉我这件事情很重要。

　　“嗯，你说吧，什么事？”我坐的很端正表明了我的态度。

　　“你觉得乔宇麟怎么样？”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认为乔宇麟怎么样？”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承认在很多方面我的智商令人惋惜，不过这件事情我想我还是明白的。糊涂久了难免清醒的很。

　　乔宇麟身材高大，说话幽默风趣但不缺乏稳重，对人大方又热情，是个值得交往的人。唯一的一点就是他是个独生子。我不知道明美跟乔宇麟是从什么时候对上眼的，或许是上次去看樱花的时候，或许是更久以前，一见钟情也说不一定。

　　从明美的眼神跟语气里我看到了爱跟幸福，也许爱的最终解释就是幸福，不然为什么会说王子跟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呢。等待多日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来报复一下明美了，平日里她可没少调侃我。

　　“怎么啦，我们的大小姐情犊初开了”。被我这么一说明美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羞涩，当真是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乔宇麟单从他的为人来说肯定是不错的，相当好的。

　　“只要你喜欢的就大胆去做，我永远都支持你”。

　　“嗯”。明美看着我笑着哭了。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没出息了，流泪可是我的专利”。我摸着明美的头跟她一起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林修刚从外面回来，萧妍在楼下等他。

　　林修看了萧妍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萧妍在后面跟上来。

　　“你怎么啦？”。萧妍拉着他的胳膊问。

　　林修转过身来，停了一会儿说“你不是说要我做你的情人吗？那我就做你的情人好了。在我这里你怎样都行，这是你的权利。”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我可以放弃结婚”。

　　夜里的风像是把萧妍这句话放大很多倍似的，字字震进林修的耳朵里，他的头都快震裂了，耳朵快要震聋了。他冷笑一声，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萧妍可以这样说，但她永远都不会这么做，他了解她。走着走着便哭了。

　　习墨涵驾着新车嘎吱一声停在萧妍家门口，他在等她。车子是爸爸送给他的，因为他已经订婚了，也上班了，他是个十足的大人了。有了车子省了上下班的时间不说也显得体面许多。

　　他看了看手表，自嘲的笑了：我是不是疯了。但不管怎样萧妍都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他有权利这么做。

　　男人想要得到全天下的女人，女人只想得到一个男人，不管是欲望也好，爱也罢，谁也不必谁高尚多少。

　　一辆的士开过来，萧妍从里面出来，自顾自往前走。习墨涵追上去拦住她“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萧妍看了习墨涵一眼冷冷地说，接着又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习墨涵一只手扶着门，一只手插在腰间“我可以进去吗？”

　　“爸妈都出去了”。

　　“那不是很好吗？”

　　两人一起走进房间。

　　“我要换衣服”。

　　“你换吧，我不看”。他把头扭过去。

　　“我们还没结婚呢”。

　　“那又怎样”。

　　萧妍拿着衣服去浴室。习墨涵坐在椅子上，隐约听到哭声。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是萧妍在哭，他轻轻地推开门，看见萧妍穿着睡衣趴在浴缸边上大哭“我好像真的很爱很爱他，我该怎么办”。

　　习墨涵掩上门，萧妍的话一次次重重地敲打在他的心里，她是他未来的妻子，她却不爱他。他也不爱她。他们又是父母眼中的好儿女，是天生的一对儿。他是习家的长孙，为了家族的事业无论怎样都要跟萧妍结婚。

　　他猛地加快油门，飞奔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