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制裁- 他动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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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文明-698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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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静寂的小巷，他醒来了。
那是只有在这时才会产生的冲动。
眼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没有生命的死物。
鲜血在刹那之后冷却。
死物与活物紧接着颠倒回转。
在两者的缝隙间，他确实感受到了——
逐渐消失的遥远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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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来了，首都的天气一下子潮湿起来。
凡拉义肢店的老板阿法法•凡拉（Alfalfa•Vélar）这样感叹道：“糟糕的天气。”
这是在首都边郊的小镇上，在这个蒸汽文明发达的现代，这里是珍贵的没被浓烟污染的地方。
“不是挺好的吗，首都的天气也只有在8月才这么多变。”
“就算喜欢这种鬼天气，你也是受害者啊，医生。”凡拉老板拨弄着手中的器械这样说道。
艾因莱格•诺瓦医生的右眼一到潮湿的地方就会产生刺痛感。
乍看，不，即使仔细看也和正常眼睛一样的右眼实际上是义眼。真正的右眼早在很久以前就因为天生的残疾被取下了，当时的艾因莱格•诺瓦获得了这只义眼。义眼的材质从触感上来说和真的眼球并无差别，但它是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科技产物。它运用机械完全模拟了人眼的功能，比现代的义肢涉及到了更多的领域，即使是在现代著名的义肢专家也束手无策。
“哎呀……”凡拉放弃了，“不行，我完全没有头绪。”
诺瓦医生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吗……”
“你的右眼的制造技术远比现在先进，虽然只是我的臆想，但恐怕达到了萨特冲击之前的水准。”萨特冲击之前的技术，远古遗迹。五千多年期，当人类文明达到顶峰的时候，小行星萨特撞击了地球，没有在外太空创造庇护所的远古人类，虽然运用先进的技术尽可能避免了灾难带来的影响，但人类却依然近乎全灭。
“技术是需要保存、发展和传承的。”凡拉说，“你的右眼就和那萨特之塔一样，虽然很令人向往，但也只不过是个遗迹罢了。”
萨特冲撞带来的影响持续到了今天，从第三国度中部的巨大裂缝，到萨特之塔……它们的未解之谜一直困扰着人类。人类为之挑起战争，但在战争的尽头到底有什么，它们也都不明白。
那些没有被保存下来的技术，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它们给时代留下的，只是未解之谜和遗迹。
“这个右眼是不会有刺痛感，但是五年前吧，不小心弄坏了。”
“……”凡拉问道，“医生，你的右眼到底是怎么来的？”
“……”面对这个大多数机械师都会问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诺瓦医生笑了笑，“王宫的技术。”
“不，你知道我以前也在王宫干过，现在退休了，仍然和几个王宫中的技师有来往，王宫的技术虽然比外面先进，但远没有达到这个水准。”
七年前……
各种的记忆从诺瓦医生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让他把解释的话吞了下去。
“凡拉先生，”诺瓦医生说，“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不能说……但这确实是王宫的技术，至少只有在王宫内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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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义肢店走出来，诺瓦医生往不远的家中走去。
今天会有人来访，本来预计是昨天上午就要到达的，但是因为乘坐的火车遭到了山体滑坡的堵截，仅有的另一条路线为了保障安全性又是出了名的绕远路，所以比预期晚了不少，大概要再等几个小时。
诺瓦医生来到家门口却发现里面传来欢笑声。
本来对家门的安全性毫无担忧的诺瓦医生急忙往里面走去。
有两个人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毫无顾忌地谈笑着。
其中一个男人稍显得拘谨，金黄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眼窝比这个国家的人凹陷，一看就是最西方第一国度特征的人种，他就是预计今天到来的预约者——针灸师尼德•约翰逊【Needle•Johnson】。他在东方国度棋櫂国【注：世界上一共五座萨特之塔，领土内拥有萨特之塔的国家以第一到第五国度命名，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国家，它们有自己的国家名称。】长大，学习了当地特有的疗法，虽然现在国籍在第二国度，但也常年在各地巡游。
而另一个家伙，与着装正式的约翰逊医生不同，他穿着一条褪色的、全是口袋的棕色裤子、还有同样褪色的破旧牛仔外套。偏红的棕黑色头发和绿色的眼睛，皮肤与上次见面相比黑了一圈。他正兴致高涨地和约翰逊医生谈论着什么，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还有他旁边有个巨大的背包，里面放着让人匪夷所思的器械。
那是艾因莱格的老朋友。
“列温……”
“啊！艾因莱格！”那个家伙高兴地回过头，“我在西锡列买了万能|钥匙，在你家的门上试了试！哈哈哈成功了呢！很厉害吧！！”
“……”列温•利贝鲁【Leven•Liberum】，艾因莱格在首都第一医学院学习时的挚友，他以学校第一的成绩毕业，却在拿到医师执照的时候马上烧毁。虽然父母都是医师，但是他很讨厌医生这个职业。现在他基本不与家中来往，游荡在各个地方干着公益性的活动，他的自称是——
“失礼了，诺瓦医生，我在火车上遇到了这位……额，电影家，利贝鲁先生带我来了这里。”
对……电影家，就是到处给人放电影不计酬劳的人。
“我刚从西锡列过来！然后就在列车上遇到了约翰逊先生！呀……没想到能够遇见您！以前就久仰您的医术了！”列温的语调听上去有点故带夸张，这让家门刚刚被强行闯入的诺瓦医生很不愉快。
“你差不多消停一点。”
“啊啊失礼，今天是约翰逊先生有事情拜托你吧！”
约翰逊先生好不容易才过来，诺瓦医生先听了他的委托。
那是一个刚从监狱出来的的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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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德•约翰逊的委托听上去并不困难，是治疗他的一位刚从监狱里出来的朋友的脑部肿瘤，从粒子透片上观察，大脑皮层的三处都有1厘米左右的肿瘤。
朋友的名字叫杰克【Jack】，姓不明，据约翰逊先生介绍，似乎是个偷渡者。
“哦，偷渡者呢，这种事情我最近也没少干。”
“现在不是炫耀这种事情的时候。”艾因莱格打断了列温打算大说特说的架势。
约翰逊先生尴尬地笑了几声，“说来也惭愧，我以前也是个偷渡者，我在13岁的时候和我的母亲偷溜进海鸥III号的货仓来到第二国度，在货仓就结识了杰克。我被杰克救过一命后和他成为了朋友。后来我也一度被警官抓走，之后就凭借着自己的家乡技艺去参加了医学等级考试，本来是因为考生可以获得暂住证，为了先安置我母亲的。没想到居然考上了。”
“原来如此，取得了{繇+}【证书等级从小到大：㗿 㗿+簗-簗簗+繇-繇繇+证明】的医学证书，在医术被奉为神术的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会无条件接纳了吧。”列温点着头说，话里带着点诺瓦才能听出的讽刺。
“并非如此。”约翰逊解释，“当时我只是勉强考上{㗿}而已。”
诺瓦医生看了列温一眼，列温以为考上{繇}的等级十分容易，因为他是在首都第一学院毕业后，史无前例第一次考试就获得{繇}等级的天才，极其厌恶医术的他因为家庭不得不选择医学系就读，还取得了高等等级证书这么想来这也是极大的讽刺。在烧毁了医学证书之后，他就再也不和家里来往了。
“在考试前，我和杰克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处处都为我着想，我也答应他一定会帮助他。我取得了医师证书，成为了国家的公民之后，想办法帮助他也取得居住证。但是在那个时候国家忽然抓紧了对偷渡者的惩罚，我失败了。”
“对偷渡者的措施……啊，确实是六年前开始实施的，虽然后来有所调整，但刚出台的时候非常严厉呢。”列温说。
“嗯……后来他因为斗殴暴露了身份进了监狱，在之后他对我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约翰逊痛苦地低下了头，“现在我身为医生，以我的能力不能治好他的病，这让我十分痛苦。”
诺瓦医生为约翰逊先生加了点茶，“从粒子透片的结果来看，他的病情在我可以治疗的范围内，看日期这个是一个月前的了，具体的情况到时候再做检查。”
和约翰逊协商后，三人晚上就出发到达了杰克所在的城市。
杰克在病床上睡着了，几年的监狱生活和脑部的病情使他变得憔悴。
再一次做了粒子透片，结果在第二天早上出来了，有一个肿瘤已经有了明显的增长。
约翰逊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杰克则显得很坦然。
“您的病情恐怕容不得拖延了，手术时间就定在两天后的下午，您接受的话就签字吧。”
杰克看了诺瓦一眼，话也没说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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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也跟来了？”出了病房，诺瓦问列温。
列温的脸上透着平静，“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不是么，这里的孩子们都有学校可以去，不需要电影家啊。”
“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没变多少啊！话说回来，这家医院的院长真是老奸巨猾，场地费而已，开口要了这么多！”
“封口费罢了，知道有人在找我还没把我供上去已经不错了。”
“你就不怕他敲了你一笔之后还向政府敲诈，哦，不是政府，四王子，他对你可真不死心。你可要小心他，谁知道他会拿什么远古技术来对付你。说起来要不是你三年前不小心取得了{证明}的等级，也不会向现在这么棘手，那个时候路过的那个始祖……是叫纳鑫来着？真是闲得没事啊！”列温在一边抱怨。
“谢谢你担心我，但是能有幸得到二十始祖的认可是我的荣幸，多亏了他/她我才能得到最高权力机构的庇护，这样和那家伙比，我也是有后盾的人了，虽然是和他一样的后盾就是了。”
“最高权力机构啊……”，列温抬头看了看最高权力机构所在的天空，越过建筑物所看到的天空无比高耸，“对我这种凡人来说太遥远了。想想也真是火大，千年以前的人还像幽灵一样支配着这个世界！”
“列温你，虽然总是强调自己是凡人，但事实上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如果没有放弃医学，你现在已经……”
“你知道我已经因为这件事和家里那两个老家伙断绝关系了。”列温的父母，都是获得了{证明}认可的王宫医师，从小列温就在王宫技术和先进医术的熏陶下长大。在入学首都第一学院之前，他都以王宫医师为努力的目标。在入学的一年后，列温自告奋勇去了东方战场，那是他观念颠覆的开始，之后结识了当时还在医药班的诺瓦，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变成了现在的他。“现在的人类还不能驾驭那些东西。”
他们走出了医院，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艾因莱格，还记得之前我对你说的政府的那个计划么？”列温停了下来。
“火箭么，听说会在明年的陨落之日进行第一次发射实验。”
“三代文明就要打破磁网了，这无异于向最高权力机构宣战，那帮固执的老家伙不会坐视不管的。”列温一脸戏谑，“啊，不过和我这种小人物没有关系就是了。”列温不愿意承认般地固执地这么说。
列温转过身去，在战争不断的西锡列待了一年的他看上去比一年前健壮了许多，使得本来就高的个子看上去更高大了，他还穿着那条满是口袋的裤子，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孑然一身。
“没有人是没有关系的，列温。”寒风中，诺瓦医生对友人的背影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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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份的夜晚有些寒冷，诺瓦医生在医院外的小店里随便吃了点晚饭后便去了杰克的病房。
杰克还是如白天那么平静，他的头发稀疏，眼窝凹陷，看样子是在监狱里吃了不少苦头，但是眼神确实温和的。刚才约翰逊在场的时候，他也是用这双温和的眼睛看着约翰的，现在同样的目光投射到了诺瓦医生的身上。
“感觉怎么样，杰克先生？”
“还行吧，一开始说我的脑子里长东西了我还不相信，也就最近才感觉到疼痛。”
诺瓦为杰克加了点滴液，躺着的杰克忽然起身了。
“诺瓦医生，听说你是{证明}等级的医师？”杰克轻声问。
“是的。”
“……”杰克沉默了几秒，“本来我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有人能为我做手术算是捡了个便宜，但是既然你是那么厉害的医生，我想了想还是得告诉你。”
“……？”
“我根本不认识那位尼德•约翰逊先生，他似乎是认错人了。”
“啊？”诺瓦医生被震惊到了，“杰克先生，您不是刚从第二监狱405号监狱出来？”
“是的。”
“入狱的原因是偷渡和斗殴？”
“是的……但是我真的不认识那位约翰逊先生。”
诺瓦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杰克先生，您希望接受手术吗？”
“当然愿意，这是我的幸运，但是我觉得这是必须告诉您的。”
“约翰逊先生知道了吗？”
“我是有否认过。”
杰克开始回忆自己半年前还在监狱中的时候，就受到约翰逊先生的致歉信，之后约翰逊还来看过他，以友相称。在出狱后，杰克因为频繁头晕而去检查，约翰逊先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检查结果，非要他住院治疗，在那期间，他们见过很多次。当然在约翰逊第一次来监狱的时候，杰克就已经纠正了约翰逊的认错人，然而约翰逊还是坚持己见。
“……杰克先生，您所在的405室，还有别人吗？”
“还有一个因为偷了东西进监狱的本地人和一个违约的商人，也是本地人。”
“看来也不是这个问题……”诺瓦觉得自己碰到棘手的事情了，如果杰克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约翰逊，如果约翰逊说的是真的，那么杰克就是在说谎，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杰克完全没有否认的必要。如果是前者，以诺瓦朋友的立场就比较麻烦。
当然啊还有一种可能。
不要牵扯进去比较好。
诺瓦为明天的手术叮嘱了杰克几句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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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列温这样评论。
“你喜欢多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这有什么关系，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你还不认识我！”
“这倒也是。”
“能有时间管闲事是很幸福的，”列温吃了一口面包，“在西锡列的时候，大家都在为了自己能活命而拼命，根本没空管别人。战争随时都在剥夺人的性命，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过去，给那里的孩子们放放电影，让他们明白，世界上别的地方，是有希望存在的，我希望他们也能让自己变得有希望，多么小都没关系。”列温晃了晃只剩一口的面包，将它吃掉了。
这么多年来，列温一直辗转于各个贫苦的地方，有战火纷飞的战场，也有语言不通的偏远民族，他一直坚持着这个希望。
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在一直躲避四王子的诺瓦眼中，列温比自己要强多了，他是真正地为别人在着想。
诺瓦拿着外套起身。
“你不吃了吗？”
“剩下的给你好了，我得去医院了。”
“手术时间很长吧？不多吃点吗？”
“术前我会再饱餐一顿的。”
列温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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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来到医院的时候，约翰逊正和杰克开心地谈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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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毫无征兆的醒悟。
他反应过来了。
冲动结束了，黎明来临了。
无法挽救的局面就在眼前。
选择放弃吧，那是最轻松的结束。
选择挣扎吧，局势会因此改变。
无法逃脱的不幸源泉就在自己身上。
在他身上，以及，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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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结束已经是凌晨了。
“手术成功了。”诺瓦走出了手术室，“他大概两个小时后会醒来。”
“十分感谢您。”神情紧张的约翰逊的终于放松了下来。
“手术的费用按照之前和您谈的算，没有朋友折扣，这方面真是抱歉了。”
“哈哈，这您不必担心，我明天就把钱汇给您。”约翰逊并没有过多地询问杰克的情况，他安静地走向了杰克的病床边。
等待着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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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病房，诺瓦才发现，列温在那里。
“结束了？”窗外已经没什么灯火了，只有一些店家的灯还亮着，大概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陨落之日做准备，“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
“那就走吧。”
夜宵店是一家地下的小店，小店里买的是名族小吃，这个点，小店里居然座无虚席。列温对此很满意的样子，他和诺瓦挑了角落里唯一的空位坐下，要了两份店长特建套餐。
“我刚才去了趟监狱，问了下那个杰克。”
“……”诺瓦没想到他真的去做了调查，“狱警不会对外人透露犯人情报的吧。”
“恩，是没有啦。”
“……”
不一会儿，套餐就上来了，一个玉米粉做成的饼，里面还有玉米粒，还搭配了一份甜酱。还有一碗浓汤，刚好可以温暖寒冷的胃。
列温一脸还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样子，关于这方面，诺瓦是不打算阻止他。
“对了，约翰逊也没吃晚饭吧，杰克也快醒了。”列温向老板要了两份打包浓汤。“我去带给他们吧！”
“那我先回去了。”诺瓦刚想走，被列温拉住了。
列温顿了顿，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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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的杰克和之前一样同约翰逊聊着天，表面上看上去是那样，事实上大部分时间只是约翰逊在说。他谈起了过去的日子，从偷渡的轮船上下来之后，他们遭遇了很多事情，然后一起经历了那些事情。
杰克了解到了，在约翰逊的回忆里，自己是一个桀骜又有胆识的人，这和他了解的自己相去甚远。
但是杰克努力过了，努力过要说服约翰逊自己并不是他的那位朋友，现在的状况下，再一次提起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还是放弃吧。
约翰逊还谈到了自己获得医师证书的那一天。
那天的天空下着雨，这个城市染上了氤氲的气息。
浓烈而呛人的雾笼罩了这个城市。
约翰逊收到了信件，那是一份通知，他终于是一名正式的医师了。
约翰逊跌坐在了地上，这份通知仿佛消除了他所有的恐惧。现在他再也不用担心被警察追捕了。
从地上起身的约翰逊有点恍惚，他告诉了家中的母亲，然后，他出门走向了小巷。
杰克还是向往常一样，做着偷渡来的小物品的买卖，在阴湿的这个季节的小巷子里，基本上无人问津。在那个同样阴冷的渡轮上，杰克救下了差点掉下海的约翰逊。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杰克说，他的摊子非常冷清，“我已经决定了，我答应他们的要求了。”杰克显得非常坚定，他们是指当地的一些毒贩，他们需要像杰克这样的偷渡客帮助他们运输货物。当然他们也给了丰厚的报酬。
“为什么要答应他们？杰克！！”约翰逊抓住了杰克的领口质问他，杰克歪过头去没有看他。
“为什么呢，大概是不想再这么活着了吧。”杰克的目光看着小巷子的深处，“尼德，你很厉害，也很幸运，但是大多数偷渡客都没有那样的实力和运气。我已经见过很多人了，我们没有祖国，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在杰克说出这句话之前，约翰逊都是无条件地信任他的，他相信救助自己的人一定是个正直而强大的人，现在他动摇了，他发现这个人只是那些痛苦的人的一份子，充满了无奈与痛苦，迎接的明天也充满了无奈与痛苦。
“杰克！！”约翰逊握着杰克的手，就像那天杰克救他时一样，“我想我可以帮你，我之前问过考官，我成为医师之后，一定可以帮你搞到暂住证，到时候在经过一些手续就可以获得这个国家的居民资格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就是为了你和我的母亲才去考医师资格的！！”
约翰逊的眼中没有欺骗的成份，真诚的他的脸倒映在杰克的眼中。
“你不明白的尼德，”杰克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我已经答应那帮人了，他们的老大对我很好，我不能背叛他们。”
“不必害怕他们报复！！！”约翰逊大声喊道，“他们终究是害怕暴露的不法分子，你获得暂住资格后，当地警察不会不保护你的！”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用一种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讲。
“哈哈哈，”杰克扶着墙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无力，“你太天真了约翰逊医生。”
你太天真了。
取得国家资格的医师和一般偷渡客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
等待着约翰逊的，将是光明的未来，然而杰克却不会。他会走上和大部分偷渡客一样的命运。永远活在见不着光的角落里。那时候的约翰逊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他擅自向当时的政府提交了申请。当时的议会内部，以四王子为核心的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矛盾激化，以半票以上通过，被称为第一次两派斗争的法律《第二国度边境防卫法》就此出台。法内对偷渡人员有了新的规定，因此约翰逊的申请被延缓，后来被撤回了。
然而真正令杰克陷入窘境的，当时的偷渡客全部被当成危险分子，国家加大了对他们的搜查。毒贩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不暴露行踪，在一次运输货物完成后，他们向杰克出手了。
而那一次的斗殴使杰克进了监狱。
约翰逊的回忆中充满了他对自己无能的痛恨。杰克安静地听着，都没有发现列温已经站在了病床边。
“要吃点东西吗？”列温将手里刚买的夜宵给了他们，“艾因莱格因为太累先回去了，所以就由我来看看你们。”
“当初一定很惊讶吧？”唐突地，列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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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温和约翰逊来到了深夜的医院后花园。寂静得像当年的小巷。
“你是对的，利贝鲁先生。”
“约翰逊先生大概也猜到了吧？杰克的失忆，十有八九是因为那样。”
“当初我知道他入狱，和我最后一次见他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约翰逊握紧了拳头，“我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边境防卫法》，真是残酷的法律。”
《边境防卫法》允许了对一切国家认为可疑的非法入境者的惩罚措施。大概那时的杰克，是被严刑拷问到失去记忆的。
艾因莱格在接触杰克时就了解了吧。列温想。
这是最无奈的事情，所以约翰逊为了弥补，愿意为杰克做任何事。
但是他不愿意告诉杰克真相，他所能做的，只有拼命向杰克提起他们的友谊，好相信他记忆可以恢复这一可能。然而不愿意再让他想起的是他失去记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旦回忆起，可能连现在的谈话都办不到了吧。
多么的无力，然而这就是现实。
告别了列温，约翰逊回到了病房，杰克还没有睡，一言不发地看着昨天的报纸。他向很久之前那样，真实地存在在那里。
这大概是对自己无能的制裁吧。
约翰逊这样想。
设定补充：
萨特之塔：始祖文明的遗迹，萨特冲击之后仅有的还能使用的始祖文明建筑，一共五座，被五个国家拥有。拥有萨特之塔的国家按到约莫【Yomo】巨坑(萨特冲击留下的大坑，阿比斯【Abyss】裂缝的中央)的距离从第一到第五国度命名。萨特之塔十分高耸，在磁网处有断面，断面下方是可供使用的区域，断面上方是始祖文明的遗迹。
磁网：覆盖这个世界的一层磁性无形层面，切断了萨特之塔，同时人类也无法穿越磁网，只得在磁网下面生存，但是因为磁网的位置相当高，对人的活动几乎没有影响。在火箭计划中，穿越磁网是一大难点。
最高权力机构：由20始祖组成，但不是组织。他们的□□在磁网之上的云端上，靠着器械维持，也有传闻他们只剩下脑子了。偶尔会通过人造体（通体白色，没有性别）在地面活动。第一到第五国度的国王加冕时也会到场。20始祖非常随性。
始祖：广义指所有始祖文明时代的人，狭义指最高权力机构的20人。
远古遗民：狭义的始祖。也指一些从萨特冲击中残留下来的人的后裔。
远古移民：得到始祖基因片段的人，一般为皇室中人，偶尔会有例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制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