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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破窗效应 从昨晚开始 ...
清晨六点,傅云霆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从东移到西,他就那么睁着眼,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嗅着指间那根头发若有若无的香气。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阖了一会儿眼。
梦里她站在浴室里,水珠从后背滑落;她坐在餐桌对面,平静地看着他;她伸出手,说“接下来一个月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然后他就醒了。
旁边,历明轩还在呼呼大睡,一条腿压在他被子上,口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小幸运蜷在狗窝里,睡得四仰八叉,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
傅云霆轻轻把那条腿挪开,起身下床。
客厅里很安静,主卧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很轻,怕吵醒谁。
他立刻反应过来,原来她已经起来了。
傅云霆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进洗手间。
洗手台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添什么遗落的东西。
镜子里那张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睛里有些血丝。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流过脸颊,带走一点困倦,却带不走心里那团火。
他想起昨天冯飞宇说的那些话。“万一她没那么幸福呢?”“万一那个男人不值得呢?”“万一她需要的不是远离你,而是你留下来呢?”
还有念念。
她怀孕的时候杜如风没陪过一次,出国工作后一直没回国,就算念念是亲生的,亲生父母又不一定会对孩子好,他不就是那个被父母工具化的孩子吗?
可什么样的爸爸才算合格他也不知道,所以要不先报个父母课?
虽然他不知道学完不知道用不用的上,但学了总比不学的好。
*
辰光律所,中午11:40点。
刚刚结束上午的比赛,傅云霆坐回办公室,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全球亲子领域方面的专家情况,他认真对比着他们理念和相关案例,仔细地为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老师。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秦若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一点心虚的笑:“傅律,技术部的周工来了。”
傅云霆抬起头。
周工是个30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他伸手,毫无见到大BOSS的拘谨,脸上写满认真:“傅律,您手机给我,近半年删除的聊天记录我都能恢复。”
傅云霆把手机递过去。
周工接过手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数据线,将自己的宝贝电脑“请”出来,将傅云霆的手机连上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
过了大约10分钟,周工抬起头。
“傅律,恢复了。”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傅云霆看。
屏幕上是一个列表,按时间顺序排列着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已删除的,未删除的,都在上面。
傅云霆的目光从那些条目上一一扫过。
他的手指滑动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翻。
他没有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但这列表中已删除的确是有两条。
11月8日上午午8:47,那天去容县开坟的路上。
可删除的消息却是两条乱码,就好像是睡着了被无意识按出来的。
那天在路上纪樱雪太聒噪,他的确是闭目养神了,下车的时候他才发现手机掉到了脚边。
这乱码是怎么打出来的?发给了谁?又是怎么删除的?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傅云霆的眉头皱了起来:“周工,这两条乱码不能解析吗?”
周工摇了摇头:“乱码就是乱码,这又不是数据代码,无法解析。不过我发现您手机有中木马的痕迹。”
他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红色感叹号的代码:“很隐蔽的代码,不过植入时间不算长,而且几乎是蛰伏状态,没怎么运行,即使泄密也只是这一周的最新信息。”
“很奇怪,这种代码根本就是毫无用处嘛。”周工非常不理解,“想要偷去商业机密,或许监听您,都不该用这样的代码,这简直就像是恶作剧。”
他下了结论:“这木马很高明,但很无用。”
“能追踪吗?是怎么植入的?植入者是否留下了ip?”傅云霆立刻问。
“这代码不到5kb,几乎不用安装,感觉像是NFC植入的。”周工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这黑客脑子一定不太好。”
与此同时,某个大型黑客网站,有人在匿名吐槽自己做了个没用的木马,挂了9999元放网上玩,居然真有个傻子买了。
【RT:兄弟们,谁懂啊,我就在TB挂了玩,居然有傻子问我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隐蔽。我说这特么就是一次性的篡改信息木马,没啥用,劝他别买,结果傻子立刻买了,还说好用还要买。】
【1L:会不会是有人钓鱼执法?】
【2L:还有这样的傻子吗?求介绍,我不贪心,999就够了。】
【3L:枕头垫高点,闭上眼睛什么都有。】
【LZ:订单截图】
【5L:我不信,这一定是P图,这玩意儿狗都不要,凭什么可以卖9999?】
【6L:楼上疯了。LZ求介绍这个大傻子……】
“NFC?”傅云霆皱眉,“也就是说,植入木马的人能拿到我手机?”
这样听起来,纪樱雪的嫌疑不低。只是她有这样的实力吗?
她是个文科生,不是傅云霆看不起她,实在是她的确不像有编程能力的人。
“是这样的,”周工从技术层面判断道,“我已经把木马清除了,同时给您装了独立的防火墙。就算遇到比这更高明了代码,防火墙清除不了,也会在第一时间提醒您的。”
“多谢。”傅云霆谢过了周工,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冯飞宇的电话。
冯飞宇听完电话,语气中的惊讶无法抑制:“傅哥,你还是怀疑纪樱雪?”
“除刘虎外,再多找几个人查她,”傅云霆虽然也不愿相信,但是查一下总归放心,“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冯飞宇更惊讶了:“傅哥,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做这种事?”
温念是他唯一的例外,可查温念,他也只是要求查那几年,而非她从小到大的事。
傅云霆这个人就是如此古板,或许是自己的经历,让他对个人隐私这样的事极其在意。反正冯飞宇和他认识那么久以来,只见他查过温念一个人。
而现在,纪樱雪也成了一个例外。且与恪守边界,处处尊重温念的调查不同,对纪樱雪,傅云霆显然是没有尊重的概念的。
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这一刻,纪樱雪大概在他这边连朋友都不是了。
傅云霆眼前浮现出念念半夜哭着喊“别动我的手表”的画面,这让他的语气更冷了几分。
“如果查了之后她没有问题,我会弥补她,帮她拉到几个国际大订单。”
而若是被他查出什么来,佛祖天天喊着救人一命,却也有金刚怒目。他不信鬼神,不信佛陀,恪守法律和道德,严于律己,从不作恶,却也不怕作恶。
“傅哥,”冯飞宇感叹道,“你一点都不在意念念的身世吗?”
傅云霆沉默了,能不在意吗?念念和他没有亲子关系,这代表着方知意和杜如风是真正的夫妻。代表着,他从头到尾都是插足别人的第三者。
屏幕上的育儿专家信息,在那样的事实面前更显得卑鄙至极。
冯飞宇听他半晌没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傅哥,念念不是你女儿,你要不要搬出来住?我的错,我负责给你重新找房。”
这原本也是傅云霆的想法,可不知怎么的,话出口却变成了:“就这一个月,不折腾了。”
冯飞宇沉默了。
傅云霆又找补了一句:“你外甥很好用,我搬走了不利于念念的恢复。”
冯飞宇咽下那句“可以把年糕留在方知意家,你搬走就行”,转而道:“傅哥,真是对不起,年糕还得你看着才行,他太皮了,我怕你不在跟前,他要是皮起来没人管得了。”
他语气陈恳地很:“我知道您生气我和小秦先斩后奏,可这都是为了念念。傅哥,委屈您了。”
这台阶给的,就是再不要脸的人都不好意思装傻。
何况傅云霆活到这么大,脸皮厚度实在有限的很。他听着冯飞宇这话,只能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飞宇心知自己这台阶给的实在拙劣,立刻借故挂了电话。
傅云霆强压下心中翻涌起的杂乱念头,继续研究专家的信息。
还没给选好的专家发完邮件,门又开了,秦若提着两盒生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傅律,要不要尝尝老字号生煎包?绝对好吃,绝对……”
“秦若,”傅云霆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打断了他的话,“我记得你除了50万年薪,还有律所三分之一的盈利分红。”
“傅律我错了请您不要开除我!”秦若一个滑步跪了下去,抱住傅云霆的腿,“我目光短浅,我没经受住诱惑!都是我的错,我明年不要工资了!”
“如果有人给你钱让你背刺你的当事人,你是不是也会动心?”傅云霆看向他,那目光锋利如刀,“秦若,这是严重的个人诚信问题。”
秦若昨晚自己也辗转反侧了一宿,傅云霆说的问题他也想过了。
他想说他不会。他想说他其实也想撮合傅律和方女士。然而他是一个律师,律师最看重的是结果。这件事的结果就是他欺骗了他的当事人。
“我知道这种事严重来说是会被吊销律师资格证的。”秦若眼泪涌了出来,“傅律,这事是我对不起您和方女士,您要打要罚我无话可说。”
傅云霆却突然问道:“你的经济情况出什么问题了?”
秦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原来去年他妈妈脑溢血退休在家后受到弟弟欺骗,成了一笔千万债务的担保人。
“我是个律师,可我知道这一切后什么都做不了,”秦若苦笑道,“贷款人是我舅舅,他破产后自杀了,现在债务都落在了我妈妈身上,可她病退了,我爸爸又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历史老师。”
傅云霆没问他贷款合不合法的问题,秦若也不是新人了,出了这种事他肯定第一时间就研究了相关法律条款,研究完了却仍旧无法解决问题,只能说明实在是无懈可击了。
秦若用手狠狠地擦了把眼泪:“家里房子,能卖的都还债了,我爸妈现在住在一个地下车库,每个月房租310元,历史课很难接到辅导班的活,只能在放学后去捡纸壳瓶子卖。我听到冯哥说送我一套房……”
他身为儿子,眼见父母为钱财所累,自然是心急如焚。身上的那点积蓄早就寄回家去了。
冯飞宇送他一套房简直就是及时雨,600多万的房子等傅律和方知意不住了,他转手卖掉,卖个500多万,加上他之前寄回去的120万,他们家的债就能还掉一大半。
其实冯飞宇并没有给他规定房子价格的上限,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矫情地选了个老小区的房子,潜意识里还希望傅云霆看不上那房子……
他话没说尽,但傅云霆已经全明白了。
他眼神缓和了许多,明白秦若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并非无药可救。
他开口,为这件事做出决断:“这房子是不义之财,你和冯飞宇自己商量怎么处置,你做了这种违反职业操守的事,扣你今年的年终奖,年终分红和明年全年的工资,你服不服?”
秦若内心悲痛欲绝,却也明白这是傅云霆网开一面的结果了,毕竟他还没被扫地出门。
只是,对不起父母,他接下来一年帮不了家里还债了。
他闭眼:“服,我的错,是该给我一个教训,以免日后行差就错。谢谢傅律帮我。”
傅云霆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但是身为你的上司,我没发现你的情况,导致你险些背上污点,我也有错。作为惩罚,你把债务通知单给我送来吧。”
“傅律!”秦若惊叫出声来,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傅云霆,“您没必要……”
“赏罚分明,不仅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傅云霆说的云淡风轻,“你愿意的话,去正儿八经地看房买房,去把父母接过来一起生活,买房的钱算我借你的,以后努力工作分期偿还。”
他看向秦若:“你还记得破窗效应吗?规则和律法,是保护每个人的。秦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律师之一,遇到困难在所难免,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做这种损伤自己信用的事。”
秦若总算是懂了为什么冯飞宇身为冯氏集团的太子爷会放下身段跟着傅云霆鞍前马后了。因为他现在也想。
他也懂了古人说的“士为知己者死”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从今天起如果有人想伤害傅云霆,他是真的会拿命去和对方拼了。
“傅律!”他咬牙,“这一辈子,我要是做出半点损害你利益的事,就让我身败名裂。”
“我只希望你遵从本心,”傅云霆不习惯处理这样的场面,只能转移话题,“今天上午,你们小组为什么会输?事后组内有反思总结吗?”
秦若还想继续表忠心的话只能咽了回去,他努力擦干眼泪,哽咽着汇报工作:“总结了,我们认为在这起跨国金融案中……”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特别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傅云霆的倾听。
他示意秦若先暂停,伸手拿起手机。
【方知意:傅律师,我带两个孩子去医院看妞妞了,中午可能回不来。小幸运的奶粉和奶瓶都在厨房柜子里,你回去记得喂一下。】
傅云霆看着她发的消息“带两个孩子去医院看妞妞了”,“中午可能回不来”,“你回去记得喂一下”。
这些字拆开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他们是一家人,她是出门办事的妻子,而他则是被留在家里看家的丈夫。
他知道这是妄想。
可他还是忍不住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
【傅:好。】
方知意的信息很快又进来了——
【方知意:我和念念已经解释过了照片是误会,她说晚上想和你聊聊。】
念念要和他聊聊?傅云霆顿时有些莫名地紧张起来……
*
傅云霆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客厅里空荡荡的,小幸运趴在狗窝里,听见门响,它竖起耳朵,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
傅云霆换了鞋,走到厨房,打开柜子。
奶粉就在那里,一罐开封的,他熟练地先接温水,再舀了3勺奶粉,然后来回揉搓奶瓶。
小幸运早就摇着尾巴凑过来,仰起头就着他的手开始喝奶。
傅云霆蹲在它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它喝完就抓起来给它刺激排泄。
这小东西刚来的时候,只有巴掌大,蜷在纸箱里,奄奄一息。他给它喂奶,给它把尿,把它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现在它长大了不少,圆滚滚的,毛色也亮了些。
他想起那天在小区里,念念抱着纸箱,仰着头看他,说“傅叔叔,你来养小幸运好不好”。
“你的幸运能不能分我一点?”他无意识地问手中的小狗。
它自然是不会回答的,等排泄完,它就眯着眼睛,舒服地直哼唧。
他摸了摸它的头:“吃了睡,睡了吃,她明明狗毛过敏却还惦记着你要吃奶。你不是我的狗吗?怎么过的比我还幸福?”
小幸运蹭了蹭他的手心,摇了摇尾巴。
傅云霆将它放回狗窝:“好好珍惜吧,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他去收拾垃圾,洗奶瓶,然后给自己洗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方知意发来的消息。
【方知意:喂了吗?】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傅:喂了,不仅喂了奶,我还给它处理了排泄物。】
她秒回了个表情。
【方知意:真乖,摸头.gif】
然后又撤销了回去。
【方知意:傅律师办事周到又细心!】
他却还在想那个摸头的动图,比起这客套的夸奖,他更喜欢那个。
【傅: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发完,他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等她回复。
阳光很好,把整个客厅照得暖洋洋的。楼下小花园里传来孩子的笑声,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薄纱。
手机震了一下。
【方知意:妞妞今天状态不错,念念和年糕陪她玩得很开心。我们可能要下午三四点才回去。】
下午三四点。
傅云霆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准备回次卧。
路过主卧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
一条细细的缝,透出里面一点暗色的光。
傅云霆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缝,看了很久。
他知道不应该。
他知道这是她的房间,是她的私人空间,是他不该踏足的地方。
可是那道门缝像一道无形的线,勾着他的视线,勾着他的脚步,勾着他心里那头刚刚被压下去的野兽。
门虚掩着,手一推就能开。
他伸出手,又缩回去。伸出手,又缩回去。
他应该走开。
他应该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不能进去。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私人空间,她没有邀请他进去。
可是——
她发来的那条消息说的是,她不在家,她还要几个小时后才会回来。
她没说“你不能进我房间”。
她没说不能,那就是可以……
傅云霆闭上眼睛,他的手已经抵在了门上,门无声地开了。
阳光穿过窗棂,漫不经心地洒满整间屋子,暖融融的光落在整洁的床铺上。浅粉色床单温柔软糯,配着干净的白枕,薄荷绿的被子旁放着一张印满KT猫的小粉被。
这房间东西并不多,却藏着缱绻的温柔,就像是分明已快初冬却像把春日的阳光都藏在了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一股安静,柔软,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像她,从不会刻意耀眼,也从不会咄咄逼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就足以抚平他所有的烦躁与疲惫。
窗外寒风渐起,屋内却因她而永远温暖明亮。
他望着这一室暖阳,一床温柔,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他所有想要的安稳与余生,在很早以前就都藏在了她的身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翻扣着,书脊朝上。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在光里微微晃动。
傅云霆站在门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这间屋子,看着那些属于她的东西。
他想起昨晚隔着一堵墙听到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给念念读着故事。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走了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床。
床单很平整,枕头很柔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可他知道,她昨晚就睡在这里。她就躺在这张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偶尔翻身。
枕头微微凹陷,那是她昨晚枕过的痕迹。
他的手慢慢伸出去。
指尖触到枕头的那一刻,他浑身都颤了一下。
很软,很暖,像是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枕头的一角。
脑海里浮现出她躺在这里的样子。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枕头旁边有一根头发。
很长,很黑,在灰色的枕套上格外显眼。
他想起昨晚在洗手台上捡到的那根。想起自己把它包在纸巾里,藏在贴身的衣兜里。想起自己对着月光把它贴在唇边时,那种既甜蜜又痛苦的战栗。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根头发。
很轻,很软,就那样密密匝匝地缠绕在他指尖。
他把它凑到鼻端。
是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让人想要永远记住的味道。
傅云霆闭上眼,深深嗅了一口。
脑海里幻想出她昨晚躺在这里的样子。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傅云霆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他甚至能看见她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他想象着她翻身时的窸窣声,想象着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想象着她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张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床单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可她昨晚就睡在这里。
她的身体就躺在这张床上。她的头发就散在这些枕头上。她的体温就留在这床被子里。
傅云霆攥紧了那根头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是病态的,是龌龊的,是不可饶恕的。
可他停不下来。
如同着了魔,他慢慢坐到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坐在那里,感受着身下那片柔软的触感。
这是她昨晚坐过的地方。这是她躺过的床。
他的手轻轻抚过床单。
很软,很滑,像她的皮肤。
他想起昨晚在浴室门口看见的那一幕。想起她湿漉漉的头发,想起水珠从她后背滑落的轨迹,想起那层乳白色的膏体在她皮肤上泛着光。
他想起自己在那间浴室里,想着她,做的事。
他的手指收紧,攥住床单。
然后他慢慢躺了下去。
他的头落在枕头上,那里微微凹陷,正好容纳下他的轮廓。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暖暖的,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血液,钻进他每一处神经末梢。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昨晚就睡在这里。她的头就枕在这个枕头上。她的气息就留在这片空气里。
而此时他正躺在她的床上,枕着她的枕头,闻着她的味道。
脑海里浮现出她躺在这里的样子。他想象自己就躺在她旁边,侧过身,看着她。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滑过她的下颌,滑过她的脖颈,滑过她的锁骨。
他想象她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温柔。
他说,我爱你。
她笑了,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
傅云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神思恍惚。
枕头上她的气息萦绕在鼻端,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刚刚在那场虚幻的想象中沉溺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楼下隐隐传来孩子的笑闹声。
很轻,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汽。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就停在这一刻,停在她的气息里,停在这张她躺过的床上。
然后他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嚓——
傅云霆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像一道惊雷劈进他脑子里。
是303的大门,是她回来了。
他猛地坐起来,心跳骤然加速,血液轰地涌上头顶。他瞪着那扇虚掩的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历明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脆生生的:“念念妹妹你快点!我要给小幸运看我新学的奥特曼变身!”
念念没有说话,但傅云霆听见了她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小幸运奶声奶气的哼唧声。
方知意的声音也响起来,温柔而平静:“年糕,你先去洗手。念念,你也去。”
“好——”历明轩拖长了声音应着,蹬蹬蹬往洗手间跑。
傅云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们回来了。
她回来了。
而他躺在她床上。
枕着她的枕头。闻着她的味道。手心里还攥着她的一根头发。
傅云霆猛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床单,看着那个被他压出来的深深的褶皱。枕头歪了,被子也被他蹭得有些乱。阳光照在那片狼藉上,每一道褶皱都在尖叫。
客厅里传来历明轩的声音:“傅叔叔呢?傅叔叔不在家吗?”
方知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应该在卧室睡觉?刚刚咱们不是还看到你傅叔叔的车停在楼下吗?”
脚步声往次卧方向去了。
傅云霆的心跳停了一瞬。
他听见有人在敲门。笃笃笃。很轻,很有礼貌。
“傅叔叔?你在吗?”说话的是历明轩。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应。
“奇怪,”他自言自语,“难道傅叔叔遇到危险了?不行,我得冲进去把傅叔叔救出来!”
傅云霆起身站在床边,听着旁边次卧那扇门外的动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床,床单上的褶皱,枕头上的凹陷,被子上的凌乱。每一处都在无声地指认他的罪行。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打开主卧的门。
他咬了一下舌尖,逼迫自己立刻行动起来!
双手飞快地抚过那些褶皱,把布料扯直,扯平,扯得紧紧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是枕头。他把它拿起来,拍了拍,恢复原状后又放回原位。
最后是被子。他抖开被子,铺平,折好,放好。
然后他站在那里,仔细观察看着那张床。
很好,看不出任何痕迹。
客厅里传来念念的声音,小小的,像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妈妈,傅叔叔好像不在家。”
方知意“嗯”了一声:“可能出去办事了吧。”
傅云霆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要怎么出去?
他总不能说“我刚刚正好在你房间”吧?
他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阳光从那里漏进来。
傅云霆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小区花园。滑梯,秋千,沙坑。几个孩子在下面玩,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没有人注意这边。
他的手攥紧了窗框。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翻过窗户。
“念念,你说的那个桌游是在卧室里吗?我想玩!”历明轩的声音又出现在主卧门口。
“你等一下,我来拿。”念念哒哒哒地脚步声也近了。
来不及犹豫,傅云霆冲向窗户,推开窗扇,翻身跃出。
手指扣住窗沿,身体悬在半空中。他的脚在墙上蹬了一下,寻找着力点。二楼的窗沿就在下面,他松开一只手,往下探——
二楼窗沿很窄,只能勉强站住脚尖。他整个人贴在墙上,像一只壁虎,手指扣着墙壁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下挪。
楼下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哎呀!那是什么?!”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妈妈快看!有人在爬墙!”
傅云霆咬着牙,不去管那些声音。他的手指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下一个着力点,继续往下挪。
一楼的窗沿更宽一些,他踩上去,然后纵身一跃——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崴了一下。
他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撑住了地面。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天呐!他从楼上跳下来的!”
“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拍下来了吗?刚刚谁拍下来了?”
“这是哪个楼的?业主还是小偷啊?”
傅云霆单膝跪在地上,手掌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疼,脚踝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
窗户还开着,窗帘在微微晃动着。
没有人探出头来。
他松了口气,然后发现周围一圈人都在看他。
一个遛狗的大爷站在三米外,手里的狗绳绷得笔直,那只泰迪冲他汪汪直叫。两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指着他说着什么。滑梯那边几个孩子也不玩了,齐刷刷地盯着他看。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太太们已经站了起来,一个比一个表情精彩。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警惕地看着他:“先生,您是这个小区的业主吗?刚才有人说看见您从楼上跳下来。”
傅云霆慢慢站起来。
他的膝盖有点疼,脚踝也有点疼,但还能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保安:“我刚才帮孩子捡玩具,不小心踩空了。”
保安愣了一下:“捡玩具?”
“对,”傅云霆的表情平静,“麻烦问一下,附哪里可以买到五六岁孩子喜欢的玩具吗?我没捡到,怕等会儿回去孩子会闹。”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拜傅云霆这一身不凡的气度所赐,竟无人再质疑他了——
“熊孩子真该打一顿,肯定是为了玩具又哭又闹,不得已大人只能冒险,”
“就是,这家孩子也太皮了,以后可不能跟我们家孩子玩。”
“这人看着那么冷酷,却是个溺爱孩子的……啧啧!”
傅云霆无视所有议论,看着保安。
保安目露同情地看向他:“你家是男孩女孩啊?这么折腾人。
抱怨完了,他就尽心尽力地指着南边:“直走300多米,有个小卖部,里面有一些玩具脉。”
傅云霆的脚步顿了一下:“多谢。”
他走到那个便利店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3:28分。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膝盖疼,脚踝疼,手掌也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擦破了一块皮,渗出一点血。
太荒唐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从来没有。
28年来,他活得规规矩矩,步步为营。他从不越界,从不逾矩,从不做任何可能被人诟病的事。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失控。刚刚甚至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跳窗逃跑,还和别人撒谎捡玩具,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不被她发现。
他傅云霆,Meridian Law的创始人,福布斯排行榜上富豪们的座上宾,在她这里却只是个心思龌龊的变,态。
然而他还得回去,车停在楼下,人不在律所,他总得给自己找点什么借口。以免她发现了,这偷来的一个月会立刻结束。
是的,他没办法搬走了。
他和秦若说了破窗效应,而昨晚,他一直妥善保护的“窗”破了一个小孔。
他必须承认,饮鸩止渴也是一种不错的解渴的方式。总之,他只需要克制不去真正地伤害她,碰触她就行。
至于其他的,他本就是生活在阴暗中的生物,恪守底线已经是他竭力克制的结果。
可是他内心那只兽吐着长长的毒信在提醒他:承认吧,你虚伪又卑鄙,你在期待她离婚,你甚至已经开始在学习当好一个父亲。
“你闭嘴!”他低声道。
然后走进了面前的便利店。
*
纪樱雪回到京都的时候,是下午4点。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她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堆消息。有蔡云芬发来的,问她傅云霆最近在忙什么;有几个小姐妹约她下午茶;还有一条来自周叔的汇报,说傅隧那边的肾源还没找到,几个远房亲戚都匹配不成功,傅云铮倒是配上了,但傅隧却还想再等等。
她一条都没回。
坐进接机的车里,她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京都的天灰蒙蒙的,比海市还灰,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旧纱。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是她们周家的人,话不多。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着眼,就把车速放慢了些,开得又稳又静。
“小姐,直接回家吗?”
“回。”
司机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纪樱雪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一刻都没停。
海市这趟,收获满满。
绊脚石温念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被彻底剔除了。
傅云霆一个电话就出动了金城集团董事长的私人直升机,明明在场那么多人拍视频,网上却没有一丝水花。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眼光是有多好。
傅氏会是傅云霆的,而他却又不止是傅氏继承人。他自身的能力已超越了她的想象。
她还搬到了他所住的小区。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以前还在观察,还在权衡,还没正式决定。
而现在,她确定了,她就要这个男人了。
他会是她野心的重要一环,她的成就将超越白手起家的母亲。
她即将不朽。
她越想越兴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车子驶进纪家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别墅里的灯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佣人们在客厅里走动。
纪樱雪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小姐回来了?”张妈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要吃点东西吗?厨房里炖了燕窝。”
“等我爸回来再来叫我,”她径直往楼上走,“如果到了饭点,他还不回来,就告诉他我得了重病,很急,必须马上见到他。”
这一招她从小用到大,百试百灵,她是纪觉民唯一的骨血,纪觉民对她的重视和在意常人无法想象。
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她把包扔在床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花园已经亮起了灯,园丁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下班。那几棵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叶零丁地挂在枝头。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萧索的景色,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的纯善是最好的面具,所有人都爱她,喜欢她,崇敬她。
而她只需要稍加挑拨,就能达成自己所有的目的。
一直如此。
哪怕这一次,她想要的是纪氏在海市的全部市场份额。
她会以掌权者的姿态出现在海市,就在辰光边上开一个纪氏分公司。
白天,他们一起上班,晚上,他们一起回家。
她相信她的柔弱会打动每一个男人,而公司负责人和柔弱造成的反差萌,更会让傅云霆欲罢不能。
她是如此的完美,漂亮,善良,守着偌大的家业,却是如此的柔弱。她不相信,他不会为她动心。
傅云霆会喜欢一个丑胖子,不过是还没吃过好的罢了。
她慢慢弯起嘴角。
“云霆哥哥,”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你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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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破窗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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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开始隔日更,v后日更1万+ *下本看这里—— 《她从不谋爱》 爱情,狗都不信(双c) 《以她为谋》 没她你凭什么和我做兄弟?拉黑了,忙着追老婆呢。(男c女非) 《纵她入骨》 债主是我,老公也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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