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阮言筠

4、离去

　　密室的门被缓慢打开，这几天子心在慢慢收集破裂的幻月，同时也按时给浸泡在池中的人喂药。
　　一个月过去，池中的人在药水的浸泡下伤势好了许多，身上也不再那么青肿，开始慢慢有个人形，看的出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样子，已不再那么像妖怪。
　　虽以无大碍，但他像和爷爷一样，双目紧闭，像是在做着痛苦的梦不愿意醒来。
　　子心不知为何对这个她亲手救起的陌生人倍感到亲切，子心每当收集幻月碎片和喂药时，总会对自言自语的对池中的人说话。
　　问的最多的便是他从哪里来，因为子心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爷爷和表弟千穆还有一个从不露面的姑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爷爷也从来不提。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和池中的人一样，都是从灵川里不小心被救起的人。
　　子心还给一直泡在池中的人起了个名字，叫阿问。
　　这些日，子心把从小藏在心里的问题，对着一个毫无反应的陌生人男子全都道了出来。
　　“阿问阿问，为什么为你会不答，你有过父母吗？能告诉我父母的爱是什么滋味吗”
　　“阿问啊阿问，以前觉得爷爷的管教可烦人，如今爷爷生病了，却多想爷爷能醒来好好管管我们。如果爷爷一直不醒来，是不是我以后就无人可依了？”
　　子心靠在密室的水池旁边，一边拼补幻月碎片，一边喃喃自语。
　　一不小心，破碎的玉石锋利的边缘把子心的手指划破了，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子心皱了皱眉，用嘴吮吸着小手。子心试图把幻月拼回以前的样子，却发现总是少一小块，子心这些天来把整个密室都翻了好几遍也没能发现那小块在哪里。
　　“总是少一块。”子心看着破碎的幻月满脸疑惑，实在想不到整个密室还有哪个角落她没有找过。
　　“除非在你这！”子心嬉皮笑脸的对着池中的人说。
　　子心如壁虎似的趴在水池边东找找西看看，玩心大起，想用小手去戳醒泡在水中的人。
　　子心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手，迟疑了一下，眼睛一转，回退一步。
　　子心脱掉鞋，把脚丫抬了起来，闻闻了闻，眉头一皱，好臭！
　　子心调皮的用脚趾去碰了碰水中的人。
　　池子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别人的侵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子心不知，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苏正清破了这最后一层灵力，子心的脚趾早就被烧成干了。
　　子心察觉他有细微的变化，胆子更大了。笑嘻嘻的还把臭脚丫放在他的鼻子上去给他闻闻，并使劲往容易发痒的部位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子心本来是用一脚丫戳，后来觉得不够，两脚两手全上，往死里折腾。
　　池子中的人活活被烦的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顽皮的子心怒目而视，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子心呆住了，尴尬了几秒后，哈哈大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还肿着，怎么瞪也是大小眼。”子心一点都不怕他。
　　“原来你可以醒来，为什么要一直躺在水里装死尸。” 子心看着他那一副生气的样子乐不可支。
　　面对子心的质问，他懒得回答，冷冷的看了一眼子心，又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子心也玩累了，见他不搭理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裳，朝他吐了吐舌头朝门口走去。
　　待密室的石门慢慢关上，房间里的灯暗下来，他再次睁开了眼睛朝子心离去的方向看去，眼神里闪烁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光芒。
　　黑暗之中，在他的身边，一小块玉石碎片在水里发出绿色的光。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一小块玉石正是子心找寻了许久，丢失的那一块碎片。但不知为何，原本翠绿色的玉石却混合了一丝血迹。
　　他在水中紧紧的握住了那一块小小碎片，并把它轻轻放入了自己的嘴中。

　　子心在清石镇后山上蹲了三天三夜，捕捉到了一只极为珍贵的白色小飞鼠，回来的时候满脸灰尘。
　　子心利用自己精心熬制的谷物在后山上喂养了小飞鼠三天，在捕捉小飞鼠的时候，凶悍灵巧的飞鼠才没有出手伤人。子心从小喜爱动物，动物也很喜欢亲近子心，而况这是么一只有灵性的飞鼠。
　　小飞鼠原本很乖巧的被子心小心翼翼的抱着，但子心还是有些担心小飞鼠到了人多的地方会狂躁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之前准备的笼子拿了出来，把小飞鼠关到了笼子里。哪只小飞鼠一进笼子就张牙舞爪，瞪着两只大眼睛在笼子里乱窜，像是十分不满。
　　小飞鼠本身具有灵力，子心从小并没有习武修真。毫无灵力的子心丝毫抵抗不住小飞鼠的力道，一路上被折腾得前滚后爬好不容易回了家。

　　子心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千穆，她答应他的事情做到了。
　　她也不顾小飞鼠一直在笼子里闹腾，她把小飞鼠藏起来，想给千穆一个惊喜。
　　可子心在房间里呼唤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找遍了药铺也没见到千穆的影子。子心本以为千穆是出去玩了，于是坐在大门口等千穆回来。
　　太阳渐渐下山，气温逐渐降下来。
　　子心靠在房檐上睡着了，寒意渐起，子心不由的打个了喷嚏。
　　“千穆到底去哪了？”子心揉了揉眼睛，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不是怕黑吗，怎么这么晚都不回来……”子心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抬头突然发现门房上挂着一张绿色纸条，随风而动。
　　子心踩在凳子上，把纸条取下来，上面写道：

　　千穆已被我接走，勿念。
　　姑姑

　　子心顿时闷闷不乐，把纸条捏碎，独自生起气来。
　　虽然从未谋面的姑姑经常一声不吭把千穆接走，子心也经常恨不得早早远离比她还要调皮捣蛋的千穆。
　　但这次却觉得心里空空的。
　　被藏起来的飞鼠睡着了，安静乖巧的样子让她想起半夜经常偷偷蹭到她床上的千穆，千穆睡觉很乖巧，不似白天的调皮捣蛋，长长的睫毛盖下来，很让人怜爱。
　　“罢了，等把小飞鼠养大再送给你吧。”子心心想。
　　“哎呀，忘记给爷爷喝药了！”子心这几天光顾着千穆的事情，一直忘记给爷爷喝药了。子心立马急急忙忙跑进厨房，把前几天熬好的中药加热给爷爷端过去。
　　子心怕药太烫又怕耽误了时间，走路都带着焦急，一边吹凉一边朝爷爷房间走去。
　　“爷爷，喝药……了……”
　　子心话未说完，抬头发现爷爷床铺上空无一人。
　　爷爷也不见了。

　　子心久久站立在爷爷的病榻面前，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可能。

　　“爷爷肯定是像以前一样出去有事了，爷爷马上就会回来。”十一岁的子心这样告诉自己，并且坚信爷爷不会丢下她一人不管。

　　子心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一等就是三年，这三年子心一个人烧饭，一个人去深山采集药材，一个人研习医书，一个人睡觉，子心受伤了，一个人哭，遇到开心事了，一个人笑，一个人打理药铺，所有的所有都是一个人，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子心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孤独，子心经常一个人跑到深山林里，与大地与灵兽为伴，这样会让她觉得好受一些。子心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会离开她，她的爹娘，她的爷爷，她的弟弟……
　　子心不明白……她从未想过成长来得这么快，而寂寞又这么漫长。

　　在这三年里，唯一陪伴她的便是她十一岁那年为了千穆而捕捉到的白色飞鼠，现在也已经微微的长大，毛色越发的雪白，具有有光泽。
　　她叫它小白，原本在千穆和爷爷走了不久之后，子心不忍心一直关着小白，打算放它归山，也许它也有它的爹娘，它的姐妹，它也会很想念它们，子心不忍这样对待它。
　　小白却像是看透了子心的忧伤，一改之前的气焰，温顺的跳到子心的肩头，子心也明白小白的意图，心里全是感激。
　　除了小白，还有一个人会经常来陪伴子心，那就是三年前子心在灵川救起的人。
　　自从千穆和爷爷相继不告而别之后，子心也继续照顾过他一段时间，他照样闭着眼，也不说话。等他伤势好了之后，也从密室悄然离去，子心虽免不了失落，但却早已习惯这种离别方式，无可奈何。
　　使子心意外的是，他却会不时回来看她。他时常在晚上穿着一身黑衣，并遮住自己的脸，就出现在药铺的窗沿上。他早已不是之前衣衫破烂的摸样，他虽然被一袭黑衣裹住，但子心离好远也闻到了他身上那散不去几个月来浸泡的药水气味。
　　“阿问。”子心背对着他，甚至不用瞧见身形，都能认出他。
　　他也是一愣，也不答，从来都不说话，只是坐在床沿慢慢看着子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