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狐狸爱上黄鼠狼

2、第 2 章 天儿一黑，

　　天儿一黑，咱五爷俏墨迹儿的又往戏院子里跑了。还是在二楼的包厢内，还是那个慵懒的坐姿，右手内那个小巧精致的鼻烟壶被她来回的把玩。
　　台上《桃花扇》刚演完，她就离开包厢去了后台。
　　进去时何毕正在换衣服，见她进来不禁吓了一跳，“五……五爷……”
　　白老五环臂靠在门边上，凤眼上吊，一脸虔诚的看着何毕，“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是一刻不见如隔三载啊，还望何先生能体谅一下在下的……相思之苦……在下也是情不自禁，看一眼就走，希望没有扰到先生。”说完转身离开了。
　　何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愣愣出神……
　　白老五极其嗜睡，不睡到十点多一般是不会起床的。她睡眼朦胧的从西洋的软垫大床上起来，穿着一身灰白格子的睡衣便下楼了。
　　白米饭正在会客厅与北平割据一方的笑面虎梁赫群周旋。
　　冷不丁的，只听“啪”的一声，从楼梯上摔下来一个人。
　　此人一身灰白格子的睡衣，面朝下的从约有五节台阶的楼梯上摔下来，双手堪堪的护住了脸大吼道：“妈了个巴子的！我的胸啊！本来就他娘的小，现在彻底没了！天生当男人的料啊……”说着站了起来，眯着眼又揉了揉蓬乱的短发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一大早上就倒霉，今儿出门得看黄历……”
　　完全没有看见客厅里傻掉的两个人。
　　白米饭右手握拳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咳哼！让梁兄见笑了，我们刚刚说道……”
　　梁赫群笑着道：“哪里哪里！不知刚刚这位先生是？”
　　白米饭笑得咬牙切齿，“刚刚这位是……是舍妹……”
　　梁赫群嘴巴“哦”的张了张，旋即笑道：“原来是舍妹啊，怪不得如此……如此的……与众不同……呵呵，我们接着说。”
　　说着白老五又从厨房走了出来，左手端了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块三明治，右手拿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是喝了一半的羊奶。她嘴上一圈儿的奶沫子，走到餐桌旁时终于看见了对面的他们，愣了愣道：“唔……早啊，吃了没？”
　　梁赫群嘴角抽搐了两下，“早……”哪里早了？都该吃午饭了！
　　白米饭使劲吸了两口气才平复胸腔里的怒火，“上楼，去洗漱。”
　　白老五眨了眨眼睛，一颗眼屎不慎掉落，她一脸的白痴相，“早餐……”还没吃完。
　　白米饭打断她，“上楼！”
　　白老五撇撇嘴，讪讪站了起来，拿起杯子端上盘子准备上楼。经过梁赫群这里时，脚下一歪，半杯羊奶就浇到了他油光瓦亮的背头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故意的……
　　梁赫群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摘掉脸上的金丝眼镜，面部僵硬的笑着，“没……没关系……”
　　“白蝴蝶！”窗外的鸟“扑啦”吓的飞走了，树叶掉了一堆，连房子都颤了一颤。
　　白老五撒丫子颠了……
　　她在浴室一边冲澡一边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着，她刚刚就是故意的，在厨房听见她大哥叫那人梁兄时她就猜到了那人是谁。
　　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梁赫群，背地里阴人一套一套的，去年她们家在香山的一家饭店就叫他给黑了过去，今天来准没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她下去时就听见他大哥道：“姓梁的狮子大开口，军火他娘的想白要！说的倒好听，把大学饭店抵了。那么个高不高底不低的东西，没钱人吃不起，有钱人还嫌不上档次，我要个那玩意儿干什么？真像他说的那么好他自己怎么不留着！”
　　白老五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西装，蓝白格子的衬衣口处系了条藏青色条纹领带，天气有点热的原因，她选的西装是七分紧身袖，腕上戴了块皮质的手表，西裤也是九分的，露出一小截的脚脖子，下面配了双深棕色的皮鞋。
　　乍一看都能让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尖叫，比荷兰电影里的男人都帅。
　　她生的本来就比其他女人高大，一米七七的个子，虽然瘦，但是骨架却大，很是衬衣服。
　　凤眼上吊，似笑非笑，一肚子坏水又往上冒了起来，“你答应他了？”
　　“答应个屁！要军火的又不是他一家！”白米饭皱着眉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卷烟点上。
　　白老五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对着白米饭燃着的烟头猛吸几口引燃，眯着眼睛道：“直系军阀这两年真是越来越猖狂……惹了梁赫群咱们以后在北平的生意也不好做啊……”她猛吸了两口烟，“眼下倒不如先答应了他，权当是缓兵之计……”
　　白米饭看着她那副神情，“你有办法？”
　　“嘿嘿！明的不行咱可以来暗的，但这办法也实属下下策……”她贼笑着弹掉手里的烟头。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汽车停在了梁府门口。
　　司机下车开门后，从车里下来一名看似二十多岁的青年。
　　此青年一身藏青色西装，体型修长，体态匀称。头发整齐的疏成偏分，脸上还带着一个圆镜片的墨镜。
　　梁府门口待从微一怔愣后立马点头哈腰的跑到青年跟前道：“这位爷……您……”
　　白老五摘下墨镜，“在下白府白老五，特来拜访梁先生。”
　　待从见青年摘下墨镜，标志的眉眼立刻显露了出来。
　　剑眉凤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的。
　　待从不仅在心里感叹，可惜了这么副眉目如画的长相啊，这幅皮囊要是长在女人身上，那可真真儿的倾国倾城，他们梁府那几房姨太太加在一块都比不上，可惜了……嘴上却道：“五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白老五心下厌恶这人偷偷摸摸的打量自己，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那人又是一愣，方才往府内走去。
　　不肖片刻，梁赫群便一身灰色长衫亲自出来迎接。
　　梁赫群到门口时也不禁微一错愕，他只道这白蝴蝶姑娘家大大咧咧不修边幅而已，没想到在外的着装也是男人的样子。
　　早上她蓬乱的发遮了面目，直到这会儿他才得以看清她的眉眼，可笑当时他竟会觉得这人粗鲁丑陋没有教养。
　　梁赫群尴尬的道，“白……白……”
　　白老五笑道：“今早一别没能来得急向梁兄道歉，愚弟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她拿出一个方盒子，“区区薄礼了表心意，还望梁兄收下。”
　　梁赫群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实在没见过那个女人跟人称兄道弟的，“白……白老弟客气了。”
　　客厅里坐下后就有人端上了茶。
　　梁赫群道：“白老弟尝尝，这是昨儿刚从云南运过来的西湖龙井。”
　　白老五拿起茶碗避了避茶叶，低头抿了一口，砸砸嘴笑了，“碧波荡漾一抹香，茶不醉人人自醉……耐品。”
　　她敷衍的喝了口，放下后便再不端起。
　　白老五生来的富贵命，各个方面都是极挑剔的，茶她只喝六安瓜片，别的向来不沾，今儿也是给梁赫群面子。
　　两人心照不宣的聊了会儿，白老五突然道：“听说梁兄在西洋流过学？”
　　梁赫群道：“梁某不才，在法兰西呆了两年。”
　　白老五来了兴趣，“哦？愚弟也曾在法兰西流过学，不知梁兄是那所学校的？”
　　梁赫群说了学校的名字，白老五兴奋的道：“我也是那个学校的。”
　　两人一时有了共同话题，聊着学校的趣事。
　　梁赫群发现这个白蝴蝶懂得还挺多的，而且特别孩子气，刚来是还装的一本正经，没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挺可爱的。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见晚，白老五站起来告别，“今日与梁兄一番谈话真是收益颇多，愚弟改日再来叨扰。”
　　她似乎也发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不禁懊恼的摇摇头。
　　梁赫群看她那样子不仅失笑，他不知道她此番来的目的是何，但这人喜怒都表现在脸上，在他面前就跟个想挑拨猫的老鼠一样，“白老弟不嫌弃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吧。”
　　白老五摆手道：“不了，我大哥还在家等我。”
　　梁赫群拉着她，“这有何难，我让人去通报一声。”
　　白老五无奈只好答应，这时候再拒绝就是不上道了。可是吃什么啊？她发愁。
　　梁家餐厅在后花园湖中心的阁楼上，菱花镂空的窗户，望出去花草树木皆入眼底，湖中成群的金鱼更是令人赏心悦目。
　　梁赫群有四房姨太太，作陪的是最得宠的三姨太太。女人烫着先下时兴的卷发，燃着朱红的指甲，胳膊上戴了两个金镯子，说话轻声细语，“见过白五爷。”
　　白老五朝她一笑，点了点头。女人看着她娇羞的低下了头。
　　白老五朝梁赫群暧昧的一笑，“梁兄得此佳人，艳福不浅啊。”
　　梁赫群爽朗的一笑，“白老弟说笑了。”
　　三姨太站在那里布菜，她夹了一筷子米酒烧兔肉放到白老五盘子里，“五爷请。”
　　白老五笑道：“客气了，我自己来。”
　　梁赫群也帮她夹了块樟茶鸭，“白老弟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啊！”
　　白老五假笑着，她从来不吃兔肉的，鸭也只吃鸭头。她这顿饭吃的可谓相当苦闷。梁赫群终于发现了不对，他看着她一筷子没动的米饭，“白老弟饭菜不合胃口吗？”
　　白老五沉吟着，“梁兄见笑了……我……我挑食……”
　　梁赫群愣了一下，旋即大笑，“白老弟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这就让厨房去做。”
　　白老五尴尬的道：“那倒不用，我就……”
　　梁赫群眼神一转，“白老弟在家怎么吃饭现在就怎么吃，不用拘束。”
　　白老五笑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白老五又一次发挥了她的微波筷子功。
　　翡翠虾仁里面一颗虾仁也不见了，油焖蟠龙虾少了虾头和虾尾，香辣蟹少了蟹钳，东坡肘子少了皮，茶香鲫鱼少了眼睛，酸菜鱼少了酸菜，小炒脆骨只剩下辣椒和葱段，脆骨全都不见了，鸡汁牛筋蹄没了牛筋，佛跳墙一个都没有了，肉鸽玉米里少了玉米，八珍一罐香里没了汤，板栗烧肉没了板栗……
　　梁赫群和那个三姨太已经看傻了，白老五吃着碟子里自己夹的菜，“呵呵，那个，梁兄别介意。”
　　梁赫群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哈哈……那……那里…不会，白老弟尽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