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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红升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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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升大戏院二楼包厢内，白老五镶在沙发里，两条修长的双腿交叠的搁在面前的桌子上。白衬衣外套着一件卡其色的皮夹克，下身是条黑白格子的背带裤，脚上的皮鞋锃亮。头整整齐齐的疏成一个偏分，这正是现下公子哥儿里头最流行的打扮。
戏台子上杜丽娘正唱到《惊梦》，“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便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白老五左手跟着节奏敲打着沙发，手指白皙纤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主儿，拇指上还带着一个帝王绿翡翠小马鞍的玉板指。凤眼上吊，薄唇微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台上的杜丽娘。
一曲终了，台下的人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二楼上老板推开了包厢的门，在白老五身后站定，“五爷，人我给您带来了。”
白老五右手中把玩着一个内画鼻烟壶，漫不经心的道：“带进来。”
老板领了刚才扮演杜丽娘的花旦进来，“叫五爷。”
花旦已经卸了妆，着一身白色的长衫站在白老五身后道：“五爷。”
白老五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娘里娘气的男人，恩，长得还瞧的过去。“叫什么？”
花旦低着头，“何毕。”
白老五笑了，“何必……何必……”
何毕又道：“姓毕的毕。”
白老五坐起身把腿从桌子上拿了下来，站起身来，一种莫名的气压让何毕不敢抬头。白老五朝他站的地方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轻柔暧昧，“怎么，跟我两个月？”
“五爷抬举在下了，在下只是个花旦，高攀不起。”何毕低眉顺眼的恭敬道。
白老五摸了摸鼻子，“唔，好吧。豹子，赏何先生壹佰大洋。”旋即又看着何毕，“既然何先生不愿意，那我老五定不会强迫与你。这一百大洋就当作赏钱，再会。”说完带着豹子离开了。
何毕错愕的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他其实只是想来招欲擒故纵，怎道这白老五应的这么爽快。老板还在旁边数落着他，他只管低头往后台走。
戏院门口早停了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司机见白老五出来，赶紧下车开门。司机从后视镜看着闭目养神的白五爷，和豹子对视了一眼，斟酌的开口，“五爷，去……”
白老五牵了牵嘴角打断他，“回家。”
白府坐落在三元桥一带，地方幽静，适合隐居。白老五一进府门就有下人来报，“五小……”白老五眼睛一瞪，那人赶紧改口，“五爷，大爷让您回来了去书房找他。”
白老五上了三楼拐进左厢房进了大哥的书房，白大爷正在看书，白老五脱了夹克扔到沙发上，一屁股坐到了那个紫檀木镶花书桌上，“找我干什么？”
白大爷抬头呵斥道：“下去！”
白老五不情不愿的下来，取下两个翡绿色的袖扣随手扔在书桌上，卷起袖子，又解开两颗衬衣扣子，“怎么这么热？”
白大爷看不惯这副样子，“心静自然凉，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快把衣服穿好！”
白老五撇撇嘴，“还心静呢！心静那是死人！”
“蝴蝶，不是大哥说你，常言道上智不教则灵，下愚多教无益……”
白老五双手举过头，“打住打住！大哥我错了！大哥我真错了！我这就把衣服穿好！”
白大爷头疼的看着她，“五妹，你听大哥跟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整天……”
白老五已经崩溃了，她站起来打供作揖，“师傅，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甭念那紧箍咒了，俺老孙头疼的厉害！”
“你头疼，我比你更头疼！早知道我就不带你来了，说的那是比唱的还好！‘大哥你放心，我到那边肯定听话，绝对不乱跑，不捣乱，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上刀山下火海你一句话，我保证义不容辞！’这话是你说得吧？我倒是不指望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听话不捣乱就成！这几天见天儿往戏院子里跑干什么？幸亏爹他老人家没过来，要不然非得给你气出病不可！那个叫什么何毕的，我明天就能让他离开北平……”
白老五目光呆滞的看着她大哥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反正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白大爷唾沫横飞，滔滔不绝，说的头晕目眩，口干舌燥方才停下来。他看着白蝴蝶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样，脸色稍缓了些道：“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白老五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沙发上，大有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境。白大爷上前踢了她一脚，她身体一歪倒在了沙发上，睡的哈喇子都留下来了……
白大爷额上青筋骤跳，“白蝴蝶！”
窗外的鸟“扑啦”吓的飞走了，树叶掉了一堆，连房子都颤了一颤。只有白府的仆人们面无表情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是早被磨炼成金刚不败之身。
白老五刚睡着就被震醒了，气急败坏的吼道：“白米饭，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
米饭大爷顿感失败，“朽木不可雕啊！白幂凡，是白幂凡！不是白米饭！你个白痴！”
两人都面色铁青的对视了一会儿，白米饭先招架不住了，他无力的摆摆手，“出去吧！出去吧！”
白老五站起身走到白米饭跟前，“大哥，我有个对付那姓王的办法。”
白米饭抬头看她，“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白老五低头巴拉巴拉跟她大哥耳语了一番，白米饭面露喜色的拦着她，两人在书房一直密谈了好久才出来。
白米饭跟白老五下楼吃饭，他语重心长的道：“蝴蝶啊，就论你这心思之重，心机之狠，你要是男儿身，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咱们白家也能光宗耀祖了。”
白老五瞥了他一眼，“大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女儿身又怎样？女儿身照样能光宗耀祖发扬门户！我白老五立志要超越男人，哼！等着看吧，我这样的才是纯爷们！”
白米饭拍了她脑袋一巴掌，“扯淡！插根葱你就装大象呢是吧！”
白老五看着满桌的饭菜，高兴的顾不得跟他辩论，“还是我的选择明智，就应该把李厨娘带过来。”
两人坐到桌前，白老五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微波筷子功一发挥，饭桌上跟台风过境似的。奶汤鲫鱼鱼的两只眼睛凭空消失，香菇扒菜心的青菜没了菜叶，虫草乌骨鸡少了两只爪子，两个翅膀和一个鸡头，山药排骨用勺子翻一翻，骨头和肉分的清清楚楚，单单没了脆骨。白果水晶虾仁里一个虾仁也不见，鸽子汤里面的四个鹌鹑蛋变成了四个蛋黄，黄豆猪蹄汤里面一颗黄豆也没有了，海八珍里汤喝的一滴也不胜，灌汤杏仁团只剩下个空壳，馅也全都不见了。
再看白老五，姿态优雅的吃着面前搜罗来的东西，还朝后叫了一声，“豹子，去给我拿一瓶汽水。昨天从上海运过来的那个，在库房搁着呢！”
白米饭神色淡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低头吃着饭。他看了看白老五，“白蝴蝶我跟你说你把那碗米饭给我吃完了，正经东西不吃，就胡吃海塞些个不成器的！”
白老五从小到大那是极度的挑食，鱼只吃眼睛，鸡要爪子鸡翅和鸡头，菜只要叶子，鸡蛋只吃蛋白，奶只喝羊奶，米饭除了在她老子跟前儿，要不然那是一粒也不吃的。白米饭硬是逼着她吃了小半碗，跟受大刑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