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纪》顽心

6、除夕

　　辛辛苦苦备战完期末考，广大学子相继离校。
　　苏婉年从学校老师那边接了两个兼职，白天打工，夜晚做一些资料翻译，这样一来任务虽然有点重，但双倍收入还是比较可观，又能累积经验。在连续两周通宵猛翻专业词典到昏天暗地的苏婉年，在结算好工钱时挣扎着和李心然打了个电话。
　　“心然桑，姐姐自己挣钱买花戴，扬眉吐气！明天不准打电话骚扰我，姐姐要好好休养生息！”说罢，苏婉年极其愉快地挂上了电话，缩缩腿钻进了被窝。
　　然而，没等到苏婉年脑袋沾上枕头，铃声又响起。
　　“李心然，老子已经几个通宵没睡了！”吵醒刚刚结束通宵的人是大罪，必须进入量刑体制，苏婉年这样恨恨地想着。
　　“……”电话那头的李心然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咳了咳，“可是，婉年啊，你好像忘记要买票了吧。”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在女生寝室。
　　等到苏婉年终于踏上回乡行程，校园里已经冷冷清清，只有家在本市的李心然执意要来送。
　　进站口前。眼前某女人正在用她的“大白兔”拼命地争夺挤压苏婉年胸腔中的空气。
　　“李……心然，你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内伤了！”苏婉年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呜呜，人家舍不得婉年小亲亲。”
　　“好吧，就算这样，你能不能把挂在你脖子上的两瓶高粱拿下来先。再晃下去，我会被这两个厚实的瓶子砸成猪头。”
　　“……”
　　旧时光里是谁那么勇敢地唱离别，不怕情深意重的故人难再相逢？那时候的苏婉年在任何时候都不愿示弱，于是能在好友面前意气风发地拉上行李箱，直接挥手走人。检完票，恍惚又好像听到李心然在喊她。她好笑地回过头去。
　　“婉年，你不要在车上把酒就都喝光了啊！”李心然吼着大嗓门在门口挥着手跳来跳去。
　　苏婉年咧开嘴笑，这个世上也只有李心然，会一边看着少女漫画一边把高粱酒当水喝得豪气干云！
　　千辛万苦终于踏上故乡的土地时，已经是夜晚十点。人人都是“衣锦还乡”，苏婉年却是素衣夜行。
　　出站口迎接亲朋好友的家属们早已把过道挤得水泄不通，热闹的乡音铺面而来。苏婉年拒绝了妈妈来接的要求，飞快地用软软的江南俚语与计程车司机砍好价。
　　坐上计程车的苏婉年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发觉沿途街市仍然灯火通明，暖暖地照亮她回家的路。她合起双手拍拍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感叹到仅仅半年，她平凡的人生经历中已然多了一层“游子”的身份。
　　站在家门口的苏婉年，深呼吸了一口气，先挤出一个笑脸，继而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只有妈妈还在客厅忙碌。她心脏一缩，竟是忐忑多过亲切。
　　“回来了就好。微波炉里热着饭，你把它盛出来。妹妹睡了，你小声点动作。你爸还忙着应酬没回来呢，真不知道一个小科长怎么这么多应酬。”妈妈一边纳着冬鞋的鞋底一边抱怨着琐事。
　　“快过年了，又要工作又要走人情的，总是要忙一点的。这么晚了，妈你就别做活计了先睡吧。”苏婉年快步把行李收拾进房间。
　　“也是。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和妈去办年货吧，好歹也多个人能帮把手。”妈妈站在房门口叮嘱。
　　“我记得了。有我呢，妈你就别瞎操心，操心容易老。快去睡。”苏婉年一边麻利地整理床铺一边应着。
　　等到妈妈的脚步声远去，苏婉年捶了捶自己的肩，给Leon发了条信息，转身走进了浴室。
　　回家没休息几天，年三十就到了。
　　苏婉年把刚做好的鱼浆丸子“唰唰唰”下锅，高汤的鲜味瞬间融进丸子。辣味十足的剁椒鱼头是爸爸的最爱，已经上桌。八宝饭已经蒸好，清香扑鼻。水晶虾饺还没出锅，妹妹就已经跟在她屁股后面偷看了好几次，直到妈妈把她赶出厨房。穿着围裙的苏婉年腾出一只手擦着汗，另一只手仍在飞快地剁着葱姜，准备下一道栗子焖鸡块。
　　等到爸爸赶回来时，苏婉年也正好端出最后一道热腾腾的大骨萝卜汤。
　　“婉年，听说这次的年货你出了大半的份。”爸爸端过妈妈递过去的汤。
　　“家教挣了钱，一点心意。”终于得以空闲的苏婉年夹了个虾饺递到妹妹的小碗里。
　　“能锻炼自己是好事，但是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不要顾此失彼。”爸爸朝婉年点点头。
　　“我不要这个，我要那个最大的。”妹妹瘪了瘪嘴，一边嚼着嘴里的粉丝一边继续撒娇道。
　　“好好好，小宝贝，这一碗都是你的。”妈妈赶忙把虾饺的位置换到妹妹面前。
　　“淑仪，别太宠她，都快九岁了。家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要吃饭。”爸爸挑着眉，斥责了一顿。
　　“我的女儿你不疼还不准我疼。每天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听说昨天小郑去拜访你们那个什么书记去了，你也不知道去拉拉关系。”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现在风声这么紧，保不准就撞枪口上，男人的事要你多嘴，你带好孩子就行。”爸爸把脸一虎，搁了碗筷。
　　妹妹吓得噤声，苏婉年却是连头都没抬。
　　“我是你老婆，有什么事我不能管，孩子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啊！姓苏的你没良心！要不是年二十七你那个酒鬼弟弟还来家里要钱，我还不知道你上次又给了他好几千。你好大的本事，怎么不干脆别回来跟我过。”
　　苏婉年叹了口气，只好站起来倒了杯酒：“爸，这高粱酒味道最正，你尝尝，沾沾年味。”
　　爸爸脸色缓和了一下，接过杯子：“好酒！难得你半年没回来还记得你爸最爱这个，看来你和同学都相处的也都不错。”
　　“嗯，同学都挺和气，老师也对我挺照顾的。只是有个大小姐脾气的偶尔任性了点，不过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这些事爸爸相信你能处理，记得，无论做什么，凡事都要给人留情面，以后才好相处。”爸爸夹了块鸡块放进她碗里。
　　“她要不是个闷葫芦，谁会招惹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说别人任性，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肯定是你自己做的不够好。要不是运气好，好歹给我考了个重本，还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从小又没有你妹妹长得好，嘴甜会招人喜欢。在学校可不比在家里能由着你的性子，我听说有些大学生私生活不检点，你可别学她们，不然……”妈妈在一旁没好气地念着。
　　看来她是成功地把火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了，苏婉年自嘲地想，忍住满腹酸涩，只不吭声地继续扒着八宝饭。
　　“好了，大过年的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给我好好吃饭。”爸爸不高兴地横了妈妈一眼，顿时数落声消失了。
　　收拾好碗筷，苏婉年把水果切好做成拼盘端到客厅。春晚放了些什么，苏婉年没有任何记忆，但是她像以往的每次一样，感谢电视的出现能暂时缓和所有令人不安的气氛。爸爸时不时和她说说话，妹妹偎在妈妈身边玩玩具，闹着，笑着。果然还是此情此景，这么多年，她之于这个家的地位没有丝毫改变。尽管每一次，她都会在心里想着，也许明天是不一样的，妈妈也会对着她一个人笑。可实际上，明天对她而言不过又是一次重复罢了。
　　不知不觉窗外燃起了烟花，照彻年尾的黑夜。岁守完了，苏婉年低头看了看熟睡着的妹妹，新的一年又来了。
　　苏婉年借着烟花的光耀回了房间，扭开门把手，一眼望见窗边摆放着的“喜羊羊”对着她似笑非笑。她快步向前，开窗，把安静躺在一边观看的玩偶收了进来。
　　没有人听到她心里一声微弱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故事会不会真的太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