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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雪中静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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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梅花木雕装饰的梳妆镜前,静鸢仔细的打理着辰溪的头发。
“静鸢,你之前是服侍你家晶公主的吧!”
“不是。”
“你家皇子?”
“嗯。”
难怪静鸢身上有一丝冰雪的气息,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静鸳,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成了你家皇子的婢女的?”
“皇子救了我的全家,我便请求能让我做他的婢女,服侍他一辈子,以报答他对我家人的恩情。”
“他怎么忍心让这么标致的人儿做他一辈子的婢女,太没良心了。”辰溪拉着静鸢的手惋惜道。
“皇子他并没有同意,”静鸢垂下眼,摇了摇头,“是我到他帐外一直跪着,最后他才答应我的。”
“他为什么住在帐篷里呀?他是不是在行军打仗的路途上救了你和你家人呀?”辰溪的好奇心被全面打开了,一边脑补着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画面,英雄救美,然后美人以身相许或者两人一见钟情。额……不过显然只有静鸢自己中了情。
“那时候皇子正随皇上外出狩猎。我和皇子相识时,皇子还是少年。”静鸢一边回忆一边说着,“我们宿月国,竖起了髻的男子都会跟着父辈们去狩猎。”
“那他怎么救你全家的?”
“当时我爹是当地的县令,被奸臣诬陷,在抓捕的时候,我藏在抄家的箱子里逃了出来,我全家被关于在牢里,等着上级的裁决。父亲告诉我,每年秋牧的时候,皇子们都会在我们县边界的围场打猎,希望能有好运可以碰到一个好心的皇子愿意出来主持公道。我遇到了,皇子救了我全家。我立过誓言,谁能救我全家,我便一生一世跟随着他,听他差遣,直到死别,此生便再无他求。”
静鸢插好一根精致的纯银发簪,漂亮的发髻就完成了,辰溪虽然觉得自己的手够巧了,但是不得不佩服她的这双手。
“静鸳,你的手真巧。”
“姑娘过奖了,他们已经摆好饭了,姑娘用膳吧。”
“你来服侍我,那你不是违背了你的誓言吗?”辰溪转身认真的看着她,“我跟你家皇子讲,让他换别人来服侍我就好了。人的一身很短,应该尽量多的时间待在自己喜欢的人的身边。”听着辰溪就这样道出了她心里的秘密,静鸢的脸上浮出了红晕,辰溪感慨是不是世间女子的娇羞都是那么动人。
静鸢低了低头掩饰自己胀痛的脸颊,回答道,“服侍皇子在乎的人,也是一样的。您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皇子的心。”
“也许吧,因为我或许可以救你们的皇后?”
静鸢一脸震惊,“啊!”
辰溪也一脸疑惑,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马上改口,“我在跟你开玩笑呢。”
所谓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凑巧经过窗外的独孤绝正是那位有心的人。
“静鸢,你现在既然被你家皇子派来伺候我,我也很喜欢你,以后我会对你很好的,你就放心住下吧,我会帮你的。”
静鸢被辰溪最后一句话说的耳根也跟着羞红了。
此时门外响起了独孤绝的声音,“在聊什么呢?”
静鸢站起来退到一旁,羞愧得低着头,如果现在地上有个洞,她一定把自己塞进去。也忘了接过独孤绝解下的披风,还好冰雪激灵,接过披风解了围。
“静鸢,这么快就被辰溪姑娘收买了?”
静鸢立马跪下,把头埋得深深的。
独孤绝追问道,“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辰溪还是第一次见独孤绝这般有趣的样子,瞬间觉得他身上那种冰雪的气息融化了,让人亲近不少。
独孤绝见静鸢不答,转头看向辰溪。
辰溪直视他询问的目光,“我们直是在聊一些姑娘家的心事罢了。”
独孤绝看着脸红的静鸢,问道,“静鸢,你说说,刚刚姑娘开出什么条件收买你的?”
静鸢缓缓走到他身边,低头,把她们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最后那句自然省掉了。辰溪勾了勾嘴角。
独孤绝听完后,便看着辰溪笑了笑,“原来是我多心了。”
“看来静鸢在你心中很重要哦,”辰溪说着还瞄了瞄站在一旁的静鸢。
静鸢被辰溪这么一说,应该整个人都红了,向煮熟的虾子。
还未等独孤回答,辰溪接着说道,“既然不舍得给,何必派她来伺候?”
“又没说派给你就是你的。”
“原来独孤你还有小气的时候。”
独孤绝笑着,“她是个人,又不是什么物件。”
静鸢的眼神里也藏着笑意,她喜欢他,可他不喜欢她,又一个悲剧。
辰溪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解,疑惑的看着她。
辰溪换了个话题,主动问起,“不知皇子驾到有何贵干呀?”
独孤绝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嘴,“给你带了一个东西。”
“什么呀?”
“这儿有本琴谱,姑娘闲时可以弹奏解闷。”
“谢谢。”
辰溪只是昨晚无意间问起静鸢是否会弹琴,没想到他真的如此在乎自己。辰溪想起了昨晚她与静鸢的对话。
“你也相信你家皇妃留下来得那句话?”
静鸢恳切的回答道,“皇子相信。”
“看来现在我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咯!”
静鸢笑而不语。
独孤绝离开时,静鸳的视线也跟了出去,直到他消失在她视野里。她回过头时发现了辰溪看她的视线,她并没有想遮掩,只是微微的笑了笑。
谜苑不大,它北面临湖。虽然周围都如冰封般死寂,但是它依然摇曳出层层波纹宣示着生命的动率。
湖边一小亭,亭子四周围起来层层纱帘,亭内放置一暖炉,桌上摆了一把琴。辰溪没有焚香,她不喜欢。她手捧着乐谱,不时闭上眼默背着音律。放下书,手置于琴弦上方,迟疑了片刻,深吸了口气,手落,舒缓的音律随着飞扬的雪花洒满了整个谜苑。当她弹到中篇时,琴声戛然而止,睁眼,中指上那道伤口的血还没有滴下。
她翻开了桌上的乐谱,这中篇的曲调似曾相似,和自己在梦中听到的让人安心的曲调很像。她试着把两种曲调柔和在一起,它们是那样的相铺相成,可是她还没有弹完一个曲段,她的的另外两根手指被琴弦割伤了,手指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痛,引得辰溪眉头微蹙。
静鸢上前用手帕简单包扎了一下。
“姑娘,我们回屋吧。”
“我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那我去把药箱拿到这里来。”
“嗯。”辰溪微微点了一下头。
辰溪再次翻看了一下曲谱,湛蓝色的封面,里面是泛黄的纸,近闻还有淡淡的松墨香,厚度只有木梳那么厚,因为它里面只有一首曲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这段曲子没有名字。
静鸢放下药箱,熟练的处理着辰溪手上的伤口。
“姑娘在想什么?”
“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这本曲子没有名字。”
“你知道吗?静鸢。”
“不知道。”
静鸢拿着剪子剪断了打结后多出来的纱布,把器具归位,关上药箱。
“我只知道,以前皇子弹这首曲子的时候也弄伤过手指。”
辰溪有些惊讶,“那他还让我弹!”
“只是开始弹的时候会这样。”
“弹熟练了就不会了吗?”
“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那你怎么知道你家皇子开始弹的时候也伤了手指呀?”
“这本曲谱是一个人在皇子成婚前送给皇子成婚的贺礼,说用琴弹奏效果最好,皇子第一次弹的时候伤了手指,就把它放在了书架的最顶层。后来皇妃消失了,皇子把自己锁在那间屋子里,整整十天都在弹奏这个曲子。当皇子出来时,皇子的每一根手指指腹上都有正在愈合的疤痕,后来皇子再弹的时候,皇子的手再也没有被伤过。”
辰溪点着头赞同道,“十天肯定弹得很熟练了。”
“皇子从小就比其他皇子在乐曲方面更有天赋,看完乐谱便可以熟练的弹奏新曲,就像别人练完数遍的效果。”
“那就是这琴的问题了?”
“皇子第一次被琴弦伤了手指,也这么想过。可是换了十来把各式各样的琴,弹奏时还是被琴弦割伤了。”
哥,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吗。一抹幽蓝色的身影转身消失在谜苑的梅林里。
衣着红白黑相间的神坛祭母,跪坐于蒲团之上,在胸前双手合十,双手缓缓聚过头顶,头扬起,凝视着坛顶的星月图腾,手心向上展开双臂。闭眼,握拳,翻腕,手臂交叉于胸前,垂首,弓背。缓缓地睁开双眼,完成这一天的祈福。
神坛一旁的殿门向内打开,独孤晶迈步而入。
祭母颔首,独孤晶递与她一个红色的纸卷。落座,祭母打开纸卷,白色的字遇水浮现。
“祭母,可有办法?”
“公主的事便是我的事。”
“可需什么东西?”
祭母执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的字,瞬时隐藏在了纸上。
“劳烦。”独孤晶收好了纸卷,转身离去。
祭母望着那一抹越发瘦小的幽蓝色背影,不经叹了口气。
辰溪躺在贵妃榻上,一遍一遍的翻看着那本曲谱,似乎把它翻烂了,它就会告诉自己缘由。最后还是妥协了。
“静鸢,去找你家皇子问一下为什么要给我一本弹了会伤手的曲谱。”
“皇子说,答案就在曲谱里。”
“咦?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在我回屋区取药箱的时候,皇子身边的红翼来告诉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呀?”
“您不是也没问吗。”
辰溪把曲谱合上,“静鸢,没过几天你也终于跟上我的步调了。”
“什么?”
“就是你终于可以像一个朋友一样跟我说话了,有进步,继续加油哦。”
静鸢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让辰溪有了如此评价。
“不过,你早告诉我也没用,我把这曲谱里里外外翻了无数遍了,可什么都没有发现呀。不信,你也来帮忙看看呀。”
“皇子不让我看这本曲谱。”
“这也是你回房去药箱的时候被告诉的?”
“皇子收到这曲谱的时候就嘱咐过我。”
辰溪一头黑线。
“静鸢,不如你带我去找你家皇子,让他亲口解释咯。”这真是一个出去溜达,并顺便参观参观这宿月国皇宫的好机会呀。
“姑娘,你忘啦,你不能出谜苑。”
“额……好吧,静鸢,你去把你家皇子请来吧。”
“皇子去宫外了,今天不在皇宫。”
“这也是你早上知道的。”
“嗯。”
静鸢低着头,无视辰溪被打击得整个身体软趴在榻上似乎要断气的表情。
“你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我想静静。”
辰溪现在看到静鸢就来气,但是又不想气她,所以把她只开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在脑海里,她已经把写着静鸢两个字的人偶捶打踢捏了无数遍了。
辰溪侧卧在榻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垫在头下的曲谱已经被她的口水浸湿了一半,一个纸条从书页上分离出来,上面写着几个字——此曲可灵心安神,敛心神气。
银月已悬在了夜空,冰冷的白光照耀着被雪覆盖的茫茫苍野。
腰间的木萧旁人毫无察觉的动了两下,七夜垂下眼,手握上腰间的木萧,轻抚了一下就像在抚姑娘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