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旅人（梦中人）》春雨深巷卖杏花

64、求婚者 仇恨在韦斯

　　韦斯利将半只驯鹿放在厨房前的石板上，接过厨娘递过来的一杯热的麦酒，倚在厨房的门框上，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还给她，礼貌地道了谢。他借机向厨房内打量了一遍--琳莎没有在这里。
　　他知道每次他来送野味，她都在，就在储藏室的窗户后--他看不到她，但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他能感觉到既痛苦又热切的眼神从窗后投射出来，执着地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这有些不可思议，可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可今天，她不在。他有些失望，更多的是担心--她病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很久都没有见琳莎小姐了，她……不在城堡里吗？”他状似随口问道。
　　厨娘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她聊天--这个俊美的小伙子每次来总是放下猎物领了钱就走，尽管说对人很有礼貌，可从来就没主动开口跟她们说过话--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深吸了几口气才结结巴巴回答道“在……在城堡里，只是今天有客人，一位贵族老爷来拜访她……”
　　“贵族？”韦斯利感觉到奇怪，会是谁？芬威克位置偏远，同其他贵族的封邑之间隔着国王直辖的领地，平时并不会有什么贵族来拜访，何况现在是冬天，正是道路最难行走的时候。
　　厨娘见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赶紧忙不迭地说道：“是，一位大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皮肤很苍白，留着山羊胡子，还带着很多的礼物，听说是……从都城来的。”
　　韦斯利在脑海中尽力搜索着符合这个形象的贵族，可惜，他有限的记忆帮不了他什么忙。他想了想，再次对满脸绯红，正满怀期待地望着他的女人道了谢，转身就走。
　　他并没有直接出城堡，而是趁着守卫不注意，偷偷绕过了冬青迷宫，躲避在蔷薇花丛后--不知道怎么了，他特别想知道这位不畏严寒远道而来的客人，究竟是谁，为何而来。
　　主楼前，果然停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车门上有一个盾形徽章，上面的图案是扭曲成花体“M”的缎带围绕着一把剑。
　　很熟悉，可他就是想不出来，但看着这个图案，他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想了想，绕出花丛，尽管现在是午后，可天气太冷，整个院子里，除了他，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所以他很顺利地就走到了马车前，他凑近车窗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车里面弥漫着一股很浓烈的香气，刺激得他几乎打了个喷嚏，不过好在他忍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女人的脂粉和香水味--之前在格威尔的王宫，他曾经在那些靠近他的贵族仕女身上闻到过。
　　厨娘不是说来的是个男人吗？韦斯利觉得更奇怪，他决定弄个究竟--只要事关琳莎，他就有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他扫视了一遍四周，仍然没有看到其他人，他快速穿过空地，走到主楼一侧的一扇窗下，茂盛的忍冬藤为他提供了很好的掩护，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大露台--是起居室的露台，如果没有猜错，琳莎会在这里见客人，他两次都在那里见到她的。
　　他象只灵巧的猫，轻轻一纵身，跳起来，伸手抓住了在他头顶一米高处的窗台，双脚在墙壁上一蹬，就攀到了窗户的雕铁栏杆上，两下就爬到了巨大的窗户的顶端，又用同样的方法爬上了露台。
　　他翻进露台，无声无息地靠近通往起居室的门，还好，门并没有从里面栓死，他轻轻将它推开一条缝隙，将眼睛凑向缝隙。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琳莎和那个男人，他们分别坐在相对的两张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摆了很多包装精美的盒子--应该就是男人带来的礼物--的桌子。
　　琳莎的脸色不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在生气，总之，看上去很让人担心。
　　韦斯利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将目光转到那个男人身上--就象厨娘说的，男人又干又瘦，脸色苍白，留着焦黄的山羊胡子，一双眼睛在过分浓密的眉毛下，显得很无神，而且有着浓重的黑眼圈--韦斯利现在明白了，马车里为什么会有那么浓烈的脂粉味，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纵欲过度。
　　现在，男人的眼睛正直直地盯在琳莎脸上，说不出的贪婪和猥亵。
　　韦斯利的手已经握紧了门把手，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能给琳莎惹麻烦。
　　他屏住呼吸，听他们说什么。
　　“琳莎小姐，您无庸怀疑我的诚意--我确实是打算同您结婚的！想想看，这么冷的天气，我跋涉了几百哩路，总不会是来跟您开个玩笑。”男人拈着山羊胡子，笑起来更显得色迷迷。
　　男人这是在向琳莎求婚？这个色鬼？韦斯利的脑子一瞬间被这句话震到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琳莎会同意吗？
　　他突然害怕琳莎开口，他目不转睛地从门缝盯着她的脸，心如擂鼓。
　　“我不会答应您的求婚，伯爵大人。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不会结婚，同任何人！”琳莎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韦斯利顿时松了口气，似乎没有意识到琳莎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同任何人。
　　男人苍白的脸色变得发青，很明显，是被拒绝后的生气。
　　他的目光里开始流露出阴鸷，“我想，你应该好好想想，我亲爱的琳莎小姐--别忘记了你的处境！你和地狱蝙蝠的事情，尽管说，已经是过去了，可人们不会忘记的。何况，地狱蝙蝠是不会娶你的，就算你们有婚约，那又怎么样？人人都知道，那只是国王拿来糊弄教廷那帮傻瓜的！他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履行他的婚约？他只是玩弄你，你总就该分清这个事实……”男人明显是在揭琳莎的伤疤。
　　韦斯利绷紧了身体，正要推门而入，就看到琳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够了，马洛斯！”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出去！我不欢迎你！至于我和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评论！”
　　“是么？”马洛斯冷笑道，“亲爱的，何必这么激动呢，我只是想让你认清这个事实--你虽然是芬威克的领主，可你也是地狱蝙蝠玩剩下的残花败柳，别把自己看得这么高贵纯洁，就你这样子，除了我是真喜欢你，你以为还有其他的贵族来向你求婚？哪怕你拿上整个领地倒贴……”
　　“出去！”琳莎已经声嘶力竭。
　　韦斯利猛地推开门，几步冲向琳莎，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抱在怀里。
　　等马洛斯看清楚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不禁吓了一跳。
　　“你！你……”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听过几名参加过审判的贵族描述过韦斯利的样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就是那个魔鬼！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马洛斯来不及细想，就几乎慌不择路地逃出了起居室，大声呼叫了在大厅等候的仆人和随从们，仓皇地离开了城堡。
　　韦斯利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管那个男人，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满怀愧疚和痛苦地轻声安抚她，等她平静下来。
　　琳莎缩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痛苦，代之的是疑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动了几下，想从他怀里挣脱开。
　　尽管他的动作很轻，却让韦斯利的心象被攻城的擂木重重一击，他将她扶在椅子上坐好，然后松开了手，之后是片时的不知所措。
　　“对不起，”他嗫嚅着，“我闯入这里。因为……”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迎着她的目光，转换了话题，“那个人就是马洛斯？”
　　琳莎点点头，她不想再提那个令她恶心的名字。
　　韦斯利知道马洛斯--罗森对他说过，他之所以被教廷盯上，马洛斯“功不可没”，而且在他失忆之前，他曾经在格威尔为他举行的欢迎舞会上发生过冲突，因为琳莎，那个禽兽调戏她。
　　那个禽兽污辱了她一次，现在又一次伤害了她！
　　仇恨在韦斯利的心里聚集，同时还有痛苦--毕竟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我不会让他再来骚扰你。”韦斯利站了起来，声音里有了久违的冰冷。
　　“他不会再来--我已经拒绝了他的求婚。”琳莎紧张起来--她意识到了韦斯利要干什么。
　　马洛斯虽然可恶，但毕竟没有触犯法律，而且他是贵族，如果韦斯利杀了他，那这次一定难逃被绞死的命运。
　　“那不足够！”韦斯利的眼神也阴冷起来，“而且他污辱了你！”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向外走去。
　　“韦……”琳莎叫了一声。
　　已经走出门的韦斯利脚步一滞--这是半年多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但他只不过停顿了一瞬，就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