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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重寻记忆 什么叫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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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找回我的记忆。”韦斯利看着罗森,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告诉我,该去哪里?”
“你爱上她了?”罗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韦斯利凝视着窗外阴沉的天,等了很久才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我一定要给她补偿。”
“她要的并不是补偿,你知道。”罗森知道这句话很残忍,可他还是说了--如果琳莎只是想要一个补偿,她就不会拒绝他。
“我知道。”韦斯利苦笑着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给我一个指引,另外帮我一个忙,帮我管理我的领地,如果我这次我还是无法恢复记忆,我想在芬威克长住上一段时间。”
“长住?多久?”罗森诧异地看着他。
“到她肯接受我为止。”韦斯利的表情很严肃,而且语气不容罗森拒绝。
罗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韦斯利达到蒙森的时候是午夜﹐他勒住马﹐静立在山脚下﹐看着冬夜惨白月光下黑沉沉的森林轮廓﹐有着说不出的陌生感觉。
他在一处避风的山凹里升起了一堆篝火,然后就靠着一块大石勉强睡了一夜。
天一亮,他就沿着一条几乎无法辨认的小路上了山,和雷鸣在幽暗的森林里闯荡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林间池塘--和琳莎曾经述说的他们相遇的场景里相似的池塘。
驻足在池塘边﹐现在是隆冬﹐池塘里还是一片冰雪﹐岸边除了未融化的残雪﹐就是枯黄的灌木。他想起琳莎说的﹐他们是在一个开满黄水仙的池塘边相遇﹐她在摘花﹐他看到了﹐就劫持了她。
他下了马,蹲下身,用手拂开落叶和积雪,露出一片黑乎乎的泥土,他试图找到一些当日的痕迹,但是只有泥土,其他什么也没有,哪怕只是一棵绿色的嫩芽。
冬天和命运一样,能随意抹杀一切。
他抑制住翻涌而起的苦涩,慢慢站起身,伫立了很久,才重新上马,奔赴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波尼诺。
韦斯利找到王后所说的那个村子--她的人就是在这里打探到了琳莎的消息,在村口,他犹豫了很久,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然后牵着马走进了村子,他遇到了一个劈柴的男人,说明了他的来意,男人显然对几个月前冈多救回来的那位贵族小姐记忆犹深,他打量了几眼这个笑容谦和的英俊骑士,就热情地将他带到了老寡妇厄修拉家,从她的口中,韦斯利听到了几乎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最后,他几乎是颤抖着向老妇人道了谢,并给了她一袋金币,感谢她对琳莎的救命之恩。
“祝你好运,年轻人,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上马的时候,听到老妇人说了一句。
他有些惊愕,因为他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和打定这些消息的目的,但他并没有再问,只是催促雷鸣快跑--他现在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赶到芬威克去,他不想再找什么记忆了,厄修拉的话让他只剩下一个心思--到琳莎身边去,无论她接不接受他,他都要从头开始,他可以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从头开始。
为了抄近路,他还是选择了从波尼诺森林中穿过,可刚进入森林内不过几哩,雷鸣突然停住了脚步,它仰头嘶叫了一声﹐然后又低低地喷着鼻息﹐不管韦斯利怎么催促﹐它都不肯再前行一步。
不会有野兽吧﹖
韦斯利仔细地倾听和搜寻着树林里的一切可疑形迹﹐却什么都没发现。而且雷鸣的表现也不象遇到了什么危险。
雷鸣缓慢地前后踏步﹐又回头凝望着他﹐似乎要他下马。
韦斯利叹了口气﹐翻身从马背上跳下。他知道他现在应该相信它--至少﹐它知道的东西绝对比他所能记起的还多。
“算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看看天色也晚了,他拍拍雷鸣的脑袋﹐开始将马背上的东西卸下来。
他点燃了篝火,饲喂了雷鸣,然后坐在火堆前烘烤自己的干粮。
天很快就黑了,森林中的冬夜尤其寂静,似乎除了他和雷鸣,就没有其他的生命。
他靠着自己的行李,仰望着跳动的火焰,想着琳莎,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组织着想要对她说的话。雷鸣卧在他的旁边,在打盹。
韦斯利突然绷直了身体,因为他听到了不远处的丛林里有细碎的声响,他可以肯定有动物正朝他们逼近,而且是体形不小的猛兽,因为他听到的是有肉垫的脚掌踏在落叶上所发出的声音,从脚步声判断,应该是一头狼。
一头孤狼。
有时,一头孤狼甚至比狼群更具有攻击性。
他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可奇怪的是,一向警觉的雷鸣竟然安然地在旁边吃着草料,好象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降临。
一头大的异乎寻常的狼从前方的密林中跑了出来,它直直地跑向韦斯利。
韦斯利楞了一下,因为狼并不是以攻击性的姿态跑过来,它的样子更象是在……撒欢。
就在这一瞬间,巨狼已经扑到了他面前,几乎是下意识地,韦斯利丢掉了手中的匕首--狼的两只前爪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头,它张开大嘴,锋利的牙齿在火焰照耀下闪着冷光,不过并没有咬向他的喉咙,而是用舌头舔上了他的脸。
尽管没有任何印象,但这感觉还是无比熟悉,韦斯利不由用手揉了揉巨狼的头皮,将它从自己身上扯开。
“你是闪电?“他想起罗森给他过,他曾经救了一头小狼,并把它养大,取名“闪电”的事。
狼听到他叫出它的名字,高兴地吠叫一声,继续舔他的手心。
“你真的是闪电!”韦斯利禁不住抱住了它的脖子,这些天来,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些许的温暖。
闪电和他嬉戏了一会,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咬着他的袖子,要他跟它走。
韦斯利只好站起来,跟着它在漆黑的林子里穿行了一段路,进入了一片空地。
闪电在一蓬已经落完叶子的灌木丛旁嗅了嗅,又刨了刨,扒出了一个东西,叼给了韦斯利。
韦斯利用衣袖将上面的泥土和污物擦拭干净,发现是一枚胸针--黄金的三叶草形底托上,每个叶瓣各镶嵌着一块翡翠。
他看着手里的胸针--他见过这个东西,他在格威尔的王宫里醒来那天,就看到琳莎佩带着它。
三叶草,是他家族的徽章。
毫无疑问,这是琳莎的东西,是他送给她的东西。
他仰起头打量着周围,四面都是几十米高的断崖,只有一处可以出入的地方,就是闪电带自己进来的那条豁口。
他明白了,这里就是琳莎遭到熊袭击的地方--她从断崖上坠落下来,胸针掉落在了这里。
她侥幸保住了性命,可她的,不,是他和她的孩子却没有躲过这场灾难。
之前,无论是听王后还是听厄修拉讲述这件事时,他都没有象此刻这样难受过。他觉得似乎有一种力量在从内向外慢慢破开他的心脏--漆黑的深夜里,琳莎躺在血泊里,她是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已经九个月的孩子,当从一个悸动的,温热的生命变成冰冷的一团血肉时,她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他想到在审判室见到她时她眼睛里的死灰,在芬威克她的府邸,当他说出“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时,她失魂落魄的反应。
这一切,都是他--她曾经最爱的人带给她的。
他亲手把她推进了炼狱。
韦斯利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他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就跪在这片浸透了琳莎和他们的孩子的鲜血的地方。几个月的时间,当时的血迹已经当然无存,地上只有厚厚的枯草和落叶。他将脸贴在潮湿冰冷的枯叶上,流下了眼泪。
回到过夜的地方,韦斯利觉得精疲力尽,整个人象被抽去了活力,他几乎是以昏厥的方式沉睡了过去。
当他最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篝火已经熄灭,阳光从只剩下枝桠的树林上方照射到他身上,难得地有了些暖意。
他的手里还紧握着那枚胸针,他凝视着它--黄金的底托上,翡翠浓郁的翠绿色﹐象凝结在他的手心里的几汪春水。
尽管痛苦还在,但已经不是占据他心里最重要的部分了,因为,痛苦中搀杂了另外一种情绪--一种让他的心更加柔软和敏感的东西。
爱。
什么叫爱﹖就是无论何时你的脑子中总是会出现她的影子﹔只要跟她有关的一切﹐即使在别人看来﹐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甚至微不足道的东西﹐对你来说都无比重要﹐可以让你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愿意以生命去博取,你想关心她,照顾她,让她以后永远不再重尝之前遭受过的痛苦--不是基于补偿,而是你想这么做,你必须这么做……
这就是爱。
他几乎是在醒来的那一瞬间明白自己是爱她的﹐而且是深爱着她的。因为他符合上述所有条件﹐更重要的是﹐他只要想到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个小核心就会被触动﹐有一种温柔而强烈的渴望和期待,更有一种至深至烈的痛苦,同她的痛苦相互呼应,感同身受,他知道,自己的心和她的是连在一起的。
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