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日记》克罗茵

6、第四章 彼氏彼女

　　咖啡店的残局后来是由凡收拾的，把一切物品恢复原状，消除普通人的记忆，想必她也大费了一番功夫。

　　红发女子名叫夏蝶，以一把巨大而张扬的剑作为武器。本来我还有点为她担心，毕竟这是现实世界而非梦幻空间，拿着这样的东西到处跑总不免触目惊心。等到我们几个人走到我的小店旁边的公园门口时，我就释然了。恰逢COSPLAY比赛出外景，蓝发的杨戬、泳装的妲己乃至一群白色衣裙的希腊众神，夏蝶和他们错身而过时，只引来一阵艳羡的目光，甚至有人上前打听这把剑哪里定做的。我想，即使这个时候迎面遇见一个恰巧可以看见我本相的人，多半也只会赞美我的银色“假发”够长够美、我的“翼翅”够真够炫。

　　忽然之间，觉得，在这样一座城市里，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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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变了。”杜瑟坐在我旁边说。

　　星期一，照例是乌衣的固定光临日。夏蝶偶尔也会和乌衣一起来，但是看得出来，她不太喜欢我。

　　“我吗？变强了？”我全神贯注于泡泡龙，随口应答。

　　自从上次的被袭事件后，我一度兴起拜夏蝶为师修炼剑法的念头，不过觉得多半会碰一鼻子灰，就自动放弃了。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努力修行凡教授的法术，只好奢望着有朝一日会忽然学会剑术。至于那么用功的原因，归结下来是为了自卫卫人。经历了上次的事件，我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那只是一起偶尔的事故。我觉得凡肯定是知道内情的，但就是不肯告诉我。真是好讨厌的感觉啊！究竟有多少我所不知道的阴谋在进行着呀！我一想到当时堕落天使脸上的微笑，就觉得这个“七日之约”不会那么简单。

　　“不是。”杜瑟摇摇头，指了指心的位置说：“改变的是这里。”

　　“啊？”每天继续着喝茶聊天上网游戏的糜烂生活，真的会有所改变？

　　“别忘了，我可是能够阅读人们的心的哦！”杜瑟微笑着说。具有特殊的读心术能力，可以轻易阅读他人的想法，她现在的职业是心理医生。

　　那不是比窃听器还恐怖？不过我一向想什么说什么，她爱偷窥就偷窥吧。

　　“其实，我的能力也不是万能的，有些人的心就看不清楚，比如你和乌衣。”杜瑟接着说，“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一片灰色的雾，就好像你的虚无之间一样。”

　　我怔了一下，泡泡龙陷入死局，索性退出，转头正视杜瑟。

　　“现在呢？”我问。

　　“我说不清楚，看起来和原来差不多，但是一定有些不一样了。你知道，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我没有办法看出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不同之处。”

　　“哎……”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我有些失望的趴在桌上。看见乌衣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忽然又想到夏蝶。

　　夏蝶究竟是什么来历？她怎么会和乌衣认识的？

　　“想知道么？”杜瑟悄悄凑近我，我一定是把好奇写满了整张脸。

　　“你知道？”

　　杜瑟神秘的一笑：“虽然我读不出乌衣的心，但是夏蝶的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包括她的记忆。”

　　“你好坏哦！”

　　杜瑟满脸的无辜：“我也不是故意的，上次不小心撞到她，结果那些记忆就一下子涌了过来。如果你不想知道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不要啦！我很八卦的，快告诉我吧！”

　　杜瑟伸出手，示意我握住。

　　她的手温暖柔软，触摸的瞬间，四周潮水般褪去，我进入了奇妙的空间，那是属于彼氏彼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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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找到他了！”夏蝶站在这栋位于市郊的普通五层公寓的顶层某个套间的门口，伸出的手似要按门铃，却又有些犹豫的停留在半空中。

　　铸铁的防盗门略微生锈，里面蒙了一层绿色的防蚊纱，时近端午，栏杆间还插了一把新鲜的菖蒲；透过防盗门，可以看见里面的木门油漆有些剥落，门上贴着颜色变淡的倒“福”字；靠近门的走道墙壁上，装了一个门铃，门铃上钉了一块杂货铺常见的塑料门牌号。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这显然是一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家。

　　那个神秘的灵言者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夏蝶有些不无自嘲的想，倘若她具备那样的能力，首先可以轻而易举的使自己变得有钱罢。

　　不过，经过一个月的调查，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人应该是住在这里。

　　可是，即使找到他，也未必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否则也不会住在这样的地方避人耳目。

　　已经没有时间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他开口！

　　夏蝶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门铃，刚刚触碰到，门忽然一下子打开了。

　　隔着防盗门，夏蝶看见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站在门口，他的脸轮廓深刻、狭长的眼睛、挺直到鼻梁、薄薄的双唇无一不在昭显他的俊美。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领口半敞，穿着拖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一副家居打扮。

　　夏蝶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灵言师如此年轻英俊，而且看起来如此的适合这样一个平凡的环境。

　　男子好像没有看见夏蝶似的，径自推开门，绕过夏蝶，走下楼梯。

　　夏蝶怔了一下，顿时想起自己的来意，一边匆忙道尾随着男子下楼，一边急促的说：“我知道你一定就是灵言者乌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灵言者的脚步轻且快，仿佛全然没有听见夏蝶的话，径自的下楼，走到垃圾桶旁边，把手里的塑料袋丢进去，拍一下手又往回走。

　　“不要伪装，你是听得见的。我和他们不一样，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请求你！”夏蝶不死心的跟随男子步伐。“我并非为了满足自己对金钱、权利、美色等等等私欲而来，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做这样无礼的请求。我的哥哥，他患了绝症，只剩下半个月的寿命，我请求你可以开口挽回他的生命。我会以我所能付出的任何代价作为回报！”

　　灵言者忽然停下脚步，夏蝶没有防备的差点撞在他身上。

　　“任何代价么？”他开口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语调，好像一个很久不说话的人，忽然张口说话，不适应的把每个字拖的长长。但是异常的好听。

　　“任何代价！”夏蝶坚定的说。为了她的哥哥易读尽，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近的人，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乌衣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走进屋门，在夏蝶错愕地眼神中旁若无事的把门关上。

　　门砰的一声被关起来了，夏蝶呆呆的注视着门上的菖蒲。

　　怎么可以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不甘心的拼命按门铃，拍打着门，直到附近的住户探头张望，才终于无限失落的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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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天气真不错。”夏蝶走进病房，脸上勉强扮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她换好鲜花，拉开窗帘，把病床上那个苍白瘦弱的人扶起来一些，然后在床头坐下。

　　“快端午了，想吃什么馅的粽子？豆沙的好不好？”她若无其事的说。

　　“嗯、好。”病床上的人低声回应，其实以他现在地状况，吃什么都只会吐出来。易读尽凝视着夏蝶，轻易的看穿她脸上的伪装，但是没有揭穿。

　　他们是并不常见的龙凤胎，早出生几分钟的易读尽为兄，从父姓，而妹妹夏蝶从母姓。自小两人就异常的亲密，彼此毫无间隙，能够轻易的了解对方的所思所想。十岁的时候父亲患绝症辞世，一年后母亲悒郁而终，只给年幼的兄妹俩留下一笔巨额的遗产。无论如何，两个人互相依靠着长大成人，从来也没有辜负对方的期望。但是谁知道，身为兄长的易读尽竟然患了和父亲相同的绝症，眼看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夏蝶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阻止哥哥的病情日益严重。一个月前从一些特殊的途径听说了灵言者乌衣的奇异能力，因此产生了一丝希望。从蛛丝马迹的线索中理出有用的信息，终于找到了灵言者，然而却被对方明确的拒绝了请求。

　　“你瘦了。”易读尽有些疼惜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夏蝶的苦楚他全都明白，可是他也已经对生死看到淡薄了，不忍心夏蝶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将死的人四处奔波。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一个人会比较辛苦，遇见好的男孩子就不要错过。女孩子还是要找一个依靠啊！”

　　“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可以了。”夏蝶倒了一杯水。努力忽略掉哥哥话语里的种种可怕暗示。

　　易读尽静静一笑：“我今天和医生谈过了，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是安乐死比较好罢，也会少一些痛苦。”

　　“别胡说。”夏蝶猛地站起来，杯子摔碎在地上，留下一片晶莹的亮片和水迹。

　　“你看你，这么大人了，还那么不小心。手有没有被划伤？”易读尽淡淡的说。

　　夏蝶用力握紧双手，大声说：“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我去找他，求他答应我！”说着，一阵风似的冲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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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蝶在公寓的楼下拦住灵言者乌衣，看起来他正要外出。

　　与上次不同，夏蝶手上拿着一个巨大的布包，长而薄，缝隙间闪耀着金属的光芒。

　　“你知道我的目的，不要逼我。”夏蝶冷冷的说，言语间不无威胁。

　　灵言者随意的瞥了一眼，不置可否。脸上挂着讥诮的神情，完全没有因为夏蝶的威胁而有所失色。

　　夏蝶有些无可奈何等叹气，她也明白灵言者自有其所持，不可能轻易为武力所胁迫，但是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答应我的要求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灵言者深深凝视夏蝶，片刻，开口说：“你跟我来。”

　　他带着夏蝶几经转折，一个小时后来到位于郊区的一家医院。医院的规模不是很大，但是看得出来设施完善、环境优美。

　　医院的护士应该是认识他的，见他就脸红微笑着打招呼，殷勤接待。一路引到四楼的一间病房，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乌衣面无表情的推开门，先把夏蝶让进去，自己才走进病房反手把门带上。

　　夏蝶看见这间可以称的上豪华的单人病房里，躺着一位中年妇女。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浮肿的身体上插满了各种维生设备。

　　“这是我母亲。”乌衣平静无波的介绍说，“因为一起车祸，三年前变成了植物人。”

　　夏蝶有些不知所措，低声说：“对不起。”

　　乌衣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继续慢慢说下去：“实际上，当时我母亲已经死了。”

　　“啊？”夏蝶不可置信的轻呼一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毫不付出就得到的，灵言的力量也是如此。当灵言只是预言时，所付出的只是一些可以很快恢复的精力；而当灵言成为扭转事实的力量时，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于，我之所以可以拥有灵言这样的能力，本身就是因为已经预先支付了巨额‘定金’——我母亲的三十一年寿命以及我父亲五十七年的寿命。”

　　乌衣伸手揭开夏蝶手上的布包，露出里面巨大而闪亮的剑。

　　“一般的女孩子是拿不动这样的武器的吧。何况，很小的时候就得到，随着年龄的增长，剑也在渐渐地变化着。明明没有人教，却自己慢慢知道了使用的方法。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来的太过轻易？”

　　夏蝶脸色变得惨白，“难道你是说……”答案已经很明了，但是她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乌衣冷冷一笑：“世界是很公平的。”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接着说：“车祸发生的时候，我母亲当场死亡。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真相。我开口，企图使我的母亲复活，代价是我的生命。结果是我将在十年内死去，而我母亲成为现在这样。”

　　“我常常想，与其这样毫无知觉得活着，倒不如当时就死去，也许现在已经在一个新的地方重生了。”他的语调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但是灵言的力量毕竟不是无限的，也有我无法做到的事情啊！”

　　“你真的明白任何代价所包涵的东西么？并非金钱、权利这些有形之物，而且对你、对你最亲近的人最最重要的东西啊！”

　　夏蝶目光闪动，异常坚定的说：“倘若我可以挥动的剑是以我最爱的人的鲜血所凝结而成，那么，我情愿连挥剑的手臂也一同失去。哥哥所给予的这一切都还给哥哥！”

　　“包括你的生命？”

　　“是的。”

　　“倘若你比他先死，他会很伤心。”

　　“救你母亲的时候，你这样想过么？”

　　乌衣长长叹一口气，沉默片刻，“想听一句灵言么？”

　　夏蝶狐疑的看着他，他的神情肃穆而庄严，仿佛将要预告什么一般，令她产生不祥的预感。

　　“这仅仅只是一句预言，但对你来说，并非好消息。”乌衣顿了一顿，一字一字的说：“那个叫做易读尽的男人注定死去。”

　　“不！”夏蝶尖叫一声，“你胡说！”

　　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加扩散，有什么在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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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蝶一路狂奔，疯子一般冲进哥哥的病房，迎接她的是一副纯白的布。布匹下的人再也没有一丝生机。

　　不、这不是真的。

　　已经找到了挽回到办法，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等一会会？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她已经无法流泪，颤抖的双手揭开那一层障碍，哥哥苍白宁静地脸庞映入眼帘。他微笑着，仿佛仅仅只是睡着了一般，但是了无呼吸。

　　“夏小姐，请节哀。令兄是自己要求安乐死的，他走的很平静。”医师轻声安慰。

　　是故意的吧！趁她不在，要求医生杀死自己！难道对这个人世没有一丝留恋？

　　“这是易先生留给您的。”医师把一封信放在桌上，轻轻的退出病房。

　　夏蝶打开信，轻薄的纸张上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字迹模糊柔软，她无声的念起来。

　　“笨笨——”她的眼睛一片模糊，这是小时候哥哥取笑她的称呼，已经多少年了。

　　“这样的一个结果，并非你我所愿，然而却是我必须的抉择——当你企图寻找灵言者时，我便已经作出了我的选择。请别惊讶，你的哥哥所知道比你想象的要多。我知道你的特殊能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也知道你会为了我放弃一切。但是，正如你不愿意看着我死去一般，作为兄长的我同样不愿意看着妹妹为自己而死。请原谅我的懦弱与自私，因为我把痛苦留给了你。但是你是那么的坚强，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活下去。”

　　“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唯一不必担心的是，你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而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太强的女孩子很难找到好老公啊！——你的傻熊哥哥。”

　　“傻瓜！大傻瓜！”夏蝶终于无法抑止自己，眼泪不断地流淌下来。

　　“想听一句灵言么？”相同的话响起在耳边，夏蝶转头看去，泪眼模糊间，灵言者乌衣出现在房间里。

　　不等她回答，乌衣开口说：“来生，他会很幸福的！”

　　第四章彼氏彼女 （完）

　　似乎也狗血了一把，咔咔～不过，对我来说，最爽的莫过于终于把易大写死了。同时用了易大的三个名字，真是太过瘾了！

　　写这一章的时候，电脑接连故障，被迫使用紫光2.0版，诡异的打出了无数错别字，汗死了。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检查了，如果还有很多的话，也实在对不起了。哭泣中……

　　这一章的标题来自于《彼氏彼女的事情》，彼氏的意思是“他”，彼女的意思是“她”，连起来可以翻译成为“他和她”。这一章里，彼氏彼女究竟是指乌衣和夏蝶、还是指易读尽和夏蝶呢？其实我自己也有些糊涂了，也许两个都指吧。写到现在，所有出场的人物还是面目模糊呀，真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