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日记》克罗茵

5、第三章 月影风迷

　　“小克，下礼拜有古埃及木乃伊展，一起去看？”考试结束，有人从后面拍我的肩膀，回头看去，正是我的好朋友杜瑟。

　　“好！”我一口答应。

　　“那我先走了。”杜瑟摆摆手，走出教室。

　　我收拾起文具，起身要走，同班的如如凑了过来：“小克，礼拜六一起看电影？”

　　我笑着摇摇头：“礼拜六和杜瑟约了看展览，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如如一脸讶异：“谁是杜瑟？”

　　“杜瑟啊，明明就坐在我后面的。如如你在开玩笑吧。”说实在的，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让我想起一些故弄玄虚的小说情节。

　　“你后面坐的是秋秋。小克你没事吧？”如如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我后面坐的是……”一直就是秋秋，从进入高中以后，一直就是秋秋啊！从来就没有叫杜瑟的人。我使劲的揉揉太阳穴，最近经常走神，很多事件都会弄错，考试也考的很糟糕。

　　“这个学期一下子考八门课，真是考惨了！”如如拍拍我。“还好已经考完了，回家休息几天就没事的，你只是太累了。”

　　我想我也是太累了。这几个礼拜身体一直不好，每个礼拜都会发烧。礼拜一来学校考试的时候，在路上不小心丢了笔袋。语文莫名其妙的一个小时就考完，然后因为肚子疼在桌子上趴了剩下的一个小时。考完回家，发现体温已经升到三十八度以上。躺了一个小时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第二天要考的政治书不知所踪，后来才想起来是放在学校的课桌里了。一天之内发生这样一连串的事件，真的是很倒霉。

　　回家、吃饭、看电视、睡觉，暑假生活就这样毫无激情的展开了。连续几天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对时间的概念已经淡泊到极至。等待成绩单的那几天，整个人处于一种很茫然的状态，倒是父亲反过来安慰我说，这次你身体不好，考不好也不怪你。母亲也觉得我成天呆在家里死气沉沉的，就拼命鼓励我出去随便哪里玩，哪怕是到门口的超市买零食吃也好。只是我呆在家里，除了喝水喝牛奶以及正常的两餐（早餐通常不吃），几乎什么零食、饮料、冷饮都不吃，所以怎么也不肯出去。

　　也没什么，只是就是很颓废，觉得呆在家里不想不动很舒服。

　　礼拜六，和如如约了看电影。有些不情愿的把自己收拾整齐，在父母欣喜的目光中出门，忽然有一种我是祸害的错觉。

　　天气炽热的不可思议！太阳被一层雾气笼罩着，模模糊糊，但这丝毫没有减轻太阳的热力。空气沉闷而懊热，好像有一团温厚的棉花包裹着人，想流汗，却觉得仿佛汗腺也被堵塞了似的。没有一丝风，这个炎热的中午，安静的连知了都没有发出声音，走在有些发软的柏油马路上，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要融化进去了。

　　看来，我真是选择了一个“好”天气！

　　到电影院门口，整个人已经成呆滞状态了。停住脚步，站在空调旁边，被堵塞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着实狼狈。

　　如如已经买好了爆米花，清凉无汗的站在我面前，等我缓过来了一些，就迫不及待的拉起我的手带向放映厅。

　　我看看表，离开始还有一会，想在外面再吹一会超强冷气。可是如如拉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只是笑着说，等我们进去就开始了。

　　她说话有些怪，笑的也怪。但力气出奇的大，紧紧的抓住我的手，怎么也不放开。

　　一进放映厅，灯光立刻就熄灭了。四下里暗影重重，鬼魅一般。如如在黑暗中很顺利的把我带到中间排的位置。我们刚坐下来，电影就开始了。

　　《十二国记》，我咦了一下，这部动画我只看过TV版，有拍过剧场版么？而且，什么时候引入国内的呢？并且，迄今为止，似乎也没有哪部日本动画片被引入国内在电影院里播放。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我连放什么电影都不知道，就会答应如如一起来看电影？

　　“我和你说过的啊。”如如侧头对我说，电影院的闪烁光线里，她的脸看起来异常古怪。

　　也许我忘记了吧。转头专心看电影。

　　戴国的麒麟泰麒未出生就被蚀卷去了蓬莱，以胎果的形式长大。十年后，寻找泰麒的众人终于获得了线索，在廉麟帮助下，泰麒的女妖汕子透过吴刚环蛇把手伸向泰麒。年幼的泰麒在寒冷的冬夜里被罚站在院子里，黑暗的角落里，一只白色的手无声的召唤着他……

　　那只白色的手，不断的努力往外伸，上下挥动着，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召唤着，召唤着，让我觉得仿佛那黑暗的角落里，那只手所伸出来的地方，有什么在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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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瑟。”我呻吟了一声，头忽然猛烈的痛着。我迫切的站起来，必须要离开这里！

　　如如用力的抓住我，紧紧的扣着我的手腕。

　　“杜瑟！”我更大声的喊出来，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升起，头仿佛裂开一般剧痛。手也很痛，我努力的想掰开如如的手指。

　　“没有什么杜瑟！”如如抓的更紧。

　　“没有什么杜瑟？”我有些茫然。

　　“没有！”如如冷冷的说。

　　忽然被一层黑雾笼罩起来，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只白色的手，散发出一团莹莹的光亮，静静的召唤着我。

　　一定有什么不对！

　　我应该过去握住那只手！

　　杜瑟！杜瑟！

　　我开始大声的喊！

　　“没有杜瑟！”如如更大声的喊，声音嘶哑而恐怖，仿佛一支针刺穿了我的脑袋。

　　忽然之间，好像一道闪电劈下。一切的迷雾都散去了。

　　是了，杜瑟，她是存在的！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我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存在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渐渐被人遗忘。

　　当所有曾经的记忆都渐渐从我生命中的那些人们脑海中淡去时，我究竟是否还存在着？

　　我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我漫不经心的消磨着死后的每一天。衣食无忧，随心所欲，交朋结友，我好像过的很开心很开心！

　　可是，我多么想念那个炎热的夏季，那个倒霉的期末，那个可爱的朋友！

　　如果死亡是一场恶梦，那么我希望可以立刻醒来。

　　如果回到过去是一场美梦，那么，我多么多么希望可以永远不要清醒！

　　“那就继续这场美梦吧。”如如双手环住我，身体如丝般蔓延开，缠绕在我身上。

　　“那就继续吧……”我模模糊糊的想着，眼睛渐渐合拢起来。

　　“小克，我支持不住了！快点！”杜瑟遥远的声音传入我的脑海，猛然把我惊醒。

　　我有选择逃避的权利，但我没有连累别人的权限。

　　与我不同，杜瑟是活着的。她有她的青春、人生、友谊、爱恋、亲人。她是毫不犹豫相信我的，她是在努力唤醒我的，她是我的朋友杜瑟！

　　我渐渐被围拢，无限的黑暗中，只有那只发光的手清晰可见，即使隔着越来越厚的丝茧。

　　我必须出去，我必须握住那只召唤我的手。

　　我伸手，手中浮现出一团银色的光，我用双手捧起，扩大、扩大，瞬时弥散于四周。丝茧被银色的光点侵蚀，只一瞬间就消逝于黑暗中。

　　周围的空气一如那个夏季一般粘稠而窒息，令人难以前进。杜瑟的召唤近在眼前，可是却无法接近，每一步似乎都要用尽全部的力量。

　　不！我预感到杜瑟的危急，猛的张开隐于身后的双翼，空气一下子流动起来，带着我飞向杜瑟。

　　“小克，回来吧！”身后传来如如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无须犹豫，那个美妙的梦我会永远藏在心底，但我现在，只是一个死去的人！这是真实的残酷，是我一个人所应该背负的，是我必须背负的。

　　“杜瑟。”终于抓住她的手了，穿过一层薄雾，眼前乍的亮了起来，无分上下，虚无不尽，这是我的虚无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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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乌衣一只手抓着昏迷的杜瑟，狰狞的笑着：“想不到竟然可以从我的幻境中清醒过来，我真是太低估你了。不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狰狞的表情下掩饰不住的惊慌。把我困了那么久都没有办法离开，想必他意识到虚无之间的厉害了。

　　“这是我的空间，即使我现在死去，你也无法离开这里。”我冷冷的开口，“没有上下，没有时间，除非我离开，否则你将永远被困在这里。也许，你可以使自己陷入幻境中，沉迷于永恒的美梦之中。”我不无恶意的补充了一句。

　　“你胡说，没有这样的结界！你在骗我。”他强自镇定。

　　我微笑，我是在骗他，我只是一个新死不久的菜鸟，没可能创建一个永恒的结界。但是，他不够强大到可以打破我的结界，这样就足够了。

　　我拍动翅膀，无数银色光点散落于虚无之间。每一个轻柔的光点在触碰到他的瞬间，都化做一点火花，灼烧着他的肌肤，留下一点又一点的烙印。

　　他的面容有些扭曲，但是竟然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只是用空出的一只手迅速做成奇异的结印。

　　又是一声轻喝，迷雾从他身上散出，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兽，恶狠狠的扑向我。

　　我冷笑一声，在我的空间中，岂容他故技重施？微微拍打一下翼翅，迷雾便被吹散。

　　他脸色大变，但忽然好像省悟了什么一样，狠狠的掐住杜瑟纤细的脖子。“立刻打开结界，不然我先杀了他。”

　　我笑：“我和她才不过认识一个月而已，你会为了一个这样的\'朋友\'牺牲自己么？”他不会，我会。但是就好像一切小说上写的那样，我当然不可能告诉敌人我对人质很在乎。

　　不知怎么的，一到危险关头，忽然又开始了胡思乱想。加入把眼前的情形放入三流言情剧里，杜瑟必定会听到我刚才那番无情无义的话，然后产生一个天大的误会，接着就是理所当然的狗血剧情。

　　幸好这不是三流言情，所以杜瑟依然昏迷着。不知道是被做了什么手脚。

　　假乌衣——也许我应该称呼他为谭阿肥，他很适合这个名字——脸色又变，显然是有些相信我的话了。我觉得好笑，为什么反派总是无情无义，并且认为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

　　我又笑，我可不想站在这里和他俩俩相望。他的幻术既然拿我没有办法，我为什么还要和他客气？

　　以念力凝结为一把美轮美奂的剑，银色的剑柄，透明的剑身，冰晶一般闪闪发亮，散发着丝丝寒气。握在手上却只觉得一阵清凉，轻若无物。

　　只是，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握着剑，究竟应该怎么用呢？我可不是什么从小得到异人传授，根本就不会用剑啊！

　　真是够糟糕的！我有些懊恼的看看手中的剑。这件华丽的武器此刻只是鸡肋罢了，我既不会用它，又舍不得丢了它。

　　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谭阿肥冷笑一声，又是一个结印，顿时数件尖锐的物品飞射向我。我一惊，顺手挥动了一下剑，带起一股凌厉的寒气，仿佛空气也被冻结一般，那些袭击我的暗器全数掉落在我面前，我看清是数十柄飞刀状金属物。

　　是不是只要乱挥剑就可以啊！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凌空对谭阿肥挥剑。不出我所料，剑气很明显的在布满光点的空气留下一道痕迹，直扑向谭阿肥，在他手臂上添加了一道血痕，以及，削断了杜瑟的一缕头发。

　　我和他同时大吃一惊。我太乱来了，要是不小心把杜瑟也砍了怎么办？可是，我又不会什么用剑的技巧，可以高杆到把人质安全的救出来。

　　不过，看我这样厉害，他倒也被镇住了，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就这样僵持着？

　　谭阿肥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不好，还是被他察觉了。毕竟，我明明只要对着他乱砍就可以了，可是我现在却按兵不动，分明是怕误伤杜瑟。

　　“把你的剑放下。”掐着杜瑟的脖子，杜瑟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我叹了口气，还是不够强啊！一松手，剑就蒸发于空气之中。

　　“打开结界。”他狞笑着。

　　也只好这样做了，但愿凡和堕落天使会突然从天而降拯救我们——基本上可能性很小。

　　我运起念力，周围渐渐显现出模糊的影像，零乱的咖啡厅，没有顾客与服务员，只有……

　　我心中一跳，这个时候，唯有我这个结界创造者才可以清楚的看见结界内外的事物。我不会天真的以为这黑胖子会放过我和杜瑟，结界完全打开的瞬间必定就是他发起攻击的瞬间，但是我也只能赌那一瞬间。

　　“咻！”结界化做光球缩到我手心中。伴随着谭阿肥得意的笑声，又是数件暗器闪电般袭击向我，光球立刻幻化为剑全数挡住袭击。下一个瞬间，笑声嘎然而止，一截闪亮的剑刃突起在谭阿肥的胸前，而杜瑟已经被另一双手带离了危险之境。

　　“真是毫无品味的笑声！”甜美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出自双手持巨剑的的红发娇小女子，与天使凡如出一辙的冰冷面孔带着不屑的笑容，轻松的一脚把满脸不可置信的黑胖子从巨剑上踢离，满不在乎的甩了一下剑刃，一连串红色的液体滑落下来，蒸发于空气之中，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一切只发生在结界打开的一个短暂的瞬间里。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被巨剑刺穿的谭阿肥已经诡异的融化为一摊褐色的液体，仿佛不小心倒翻在地的咖啡。

　　化尸粉……

　　尽管在结界即将打开的瞬间，我已经看到位于谭阿肥正后方的乌衣和一个陌生的手持巨剑的红发女子，但是依然没有想到整个事情变故如此之巨。

　　“就是你么？”红发女子打量着我。“还真是无能啊！”

　　风吹起她的长发，犹如一团火焰燃烧在空中。冰冷而美丽的脸庞上满是讥诮。她的身材娇小玲珑，一件黑色连身短裙勾勒出美好身段，白皙的大腿上，一只五彩的蝴蝶振翅欲飞。纤细的手紧握着巨大的剑刃，反射出逼人的光芒。在这混乱的咖啡厅里，一切都显得诡异万分。

　　第三章月影风迷 （完）

　　高二的那个期末是令人难忘的。

　　这礼拜高度39度的气温是令人恐怖的。

　　而某傻熊的登场是令人期待的，瓦咔咔～～～是不是又PP又有型啊！

　　嗯，关于这一章的标题，是出自我喜欢的《十二国记》的篇尾曲。

　　而这一章里，有很多很多属于我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