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你好，女神再见》兔王爷

4、Chapter4

　　工作议会上，赵齐宣坐在第三排靠墙的座位上，紧张的凝望着演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相比之下，坐在演讲台另一侧的公司老板陈东生则颇显失意和萧索。
　　每当赫威斯的目光扫过众人时，赵齐宣都会心虚的刻意低下头。认出来了吧？绝对认出来了吧？此刻他只觉得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事实上赫威斯并没有刻意去看他，甚至可以说是并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人，对于赫威斯来说，他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和他曾经唱歌的舞台没有什么不同，表演者并不需要观察观众的表情，他只需要将观众的情绪带入自己所营造的世界中就好，而赫威斯这一点就做得很好，至少他一番声色并茂又不乏激情幽默的演讲，精彩程度并不亚于一位经验丰富的名家老手。
　　赵齐宣对此颇感意外，他原以为赫威斯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罢了，却不想他还真有些本事，且不管他演讲的内容是不是他写的，他所说的东西是不是发自他的真心，但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很成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起了共鸣。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头，他不但给自己树立了充足的威信，老兵和新将之间的隔阂也会变得更加容易消除，这样圆滑温润的融入进来也比单刀直入的强行突破更能让其他人接受和习惯。
　　厉害，不愧是李令惜的儿子，所谓虎父无犬子就应该是这般吧？赵齐宣对赫威斯的有了一个新的印象，也似乎了解了一些他离开歌坛的原因，他老爹一定是觉得仅仅是当个歌手一定很浪费他的才华吧？
　　散会后，高主管将赵齐宣叫进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小声问道：“小赵啊，今天是我在公司里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不再来了。昨晚我跟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再考虑一下？”
　　赫威斯成了新老板，这令赵齐宣颇为动摇，但他又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而打自己的脸，如果他现在答应了高主管，那岂不是让自己颜面扫地，还会让人家觉得自己很浮躁很不踏实？
　　忖度了片刻后，赵齐宣还是决定坚持自己最初的选择：“我很感激您的认可，不过我的回答还是跟昨晚一样。”
　　高主管看了他片刻，微笑着连连点头：“好，好样的。小赵，我就喜欢你这股拧劲儿。”
　　紧接着他又从怀里的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张名片，上面仍然写着他的名字：高永华，只不过名字下的公司名称和LOGO已经不是原来的了，锋利的切边说明这张名片是最近新印出来的，原来他早已做好一切离开的准备了。
　　高主管将名片递给赵齐宣：“小赵啊，如果你今后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
　　以前对自己一向严厉有加的高主管如此接二连三的表达赏识之情令赵齐宣受宠若惊，他接过名片，感激冲他赧然行了一礼：“谢谢高主管。”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要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咯！”高主管苦笑着挥了挥手，赵齐宣便离开了。
　　刚从办公室里面出来，赵齐宣就撞上了一个人，而且还好死不死的是赫威斯！
　　“李……总。”赵齐宣赶紧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令他倍感纠结和尴尬。
　　“哦，你好。”赫威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高主管在里面吗？”
　　赵齐宣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哦……他在。”
　　赫威斯也没跟他多说什么，紧接着就敲了敲高主管办公室的门，然后开门进去了。
　　虚惊一场！赵齐宣深呼出一口气，然后抚了抚自己跳动有些激烈的心脏。回到办公桌上，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看赫威斯的样子，似乎已经不记得自己了，或者说人家根本就不想记住自己，他还没事儿自己吓唬自己，这不是故意了人家不给你找事你还矫情的求着人家给你找事吗？
　　他又习惯性的翻开自己的手机，依旧是安安静静。接下来的日子会变成怎样？他叹气。
　　不过老天爷明显不准备就此放过赵齐宣，这天下午，在他生命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好一段时间的苗夏突然出现在了公司里！长发飘飘，容妆精致，打扮得风姿卓卓又大方得体，嫣然一副女神风范，刚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今儿是个什么日子啊？俊男美女轮番儿亮相。
　　而赵齐宣几乎已经冷却下来的心猛得沸腾了起来，苗夏？！她怎么来了？她是肯接受他的道歉所以才来的吗？
　　赵齐宣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匆匆地绕过办公桌，来到苗夏面前：“苗，苗夏，你怎么来了？”
　　“齐宣？”苗夏一脸茫然又惊讶的神情：“你又是怎么会在这儿的？”
　　赵齐宣挠了挠头：“我在这儿上班呀。”
　　“哦。”苗夏冷冷地应了一声，不再看赵齐宣的脸，目光飘向办公大厅深处：“赫威斯……赫威斯·李现在是你们的老板吧？他在这儿吗？”
　　像是被浇了一身凉水的烙铁一样，赵齐宣躁动不已的心瞬间又冷却了回去：“嗯。”
　　“能麻烦你带我去他办公室吗？我有事找他。”苗夏的态度依旧是冷冰冰的，完全没有理会赵齐宣失落的眼神。
　　原来如此，苗夏根本就不是来找他的，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那个外国佬！赵齐宣有那么片刻的窝火，但他还是勉强答应了：“行，行啊。”
　　二人一路的沉默，直到抵达位于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就这儿，到了。”目的地已到，赵齐宣转身就想走，却被苗夏一把拉住了。
　　她瞪着他，目光里闪烁着不快：“之前的短信，我看到了。你不是想跟赫威斯当面道歉么？现在他就近在咫尺，那你道歉了么？”
　　“还没有……”赵齐宣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就像个犯罪的孩子。
　　“懦弱！”苗夏一把甩开赵齐宣，白了他一眼，然后门也没敲，扭头进了赫威斯的办公室。
　　赵齐宣逃一般的迅速离开了，眼睛酸痛，鼻梁发麻，他跑进同楼的卫生间，一拳砸在了瓷砖墙上，拼命地将满溢的情绪生生咽了下去，不让它爆发出来。混蛋！混蛋！混蛋！他在心里怒骂着，血液里激流的愤怒让他呼吸都变得灼热而沉重，却又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骂谁。他将头抵着墙壁，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自己激烈的喘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翻滚的心虚平息了下去，从卫生间出来，无力地趴在水池上，看着自己憋得通红的脸色和满眼的血丝。
　　“唉……”他仰着头长叹了一口气，苗夏说的没错，他赵齐宣活了二十七载，第一次觉得如此窝囊和憋屈，却找不到任何发泄口！
　　理好着装，调好表情，赵齐宣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走廊另一头，苗夏和赫威斯一起从办公室里出来，就在赫威斯锁门的那一会儿，苗夏还向赫威斯撒着娇，赫威斯则宠溺的吻了一下苗夏的额头，之后苗夏搀扶着赫威斯的胳膊，二人亲密的乘坐电梯离开了。
　　愣在原地的赵齐宣风吹叶落人心凉，他下意识的看了下手机，哦，五点了，该下班了。
　　他快速地翻出孟斌的号码，拨通。
　　“喂？”
　　“孟斌，是我。今晚没事儿出来陪我，有事儿也给我推掉！”
　　小吃街的羊肉串摊上，孟斌看着脸色阴沉的赵齐宣问道：“怎么了你这是？”
　　先前一言不发的赵齐宣突然吃吃的低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低笑变成了狂笑，笑得孟斌头皮一阵麻，孟斌伸手摸了下赵齐宣的脑门：“不热呀？脑子被驴踢了？”
　　赵齐宣拍开孟斌的手，脸上痛苦的笑容令他的表情看起来又滑稽又怪异，连声音都被挤得怪腔怪调：“孟斌啊，我上辈子肯定是让我家驴把别人踢死了，这辈子来还债啊！”
　　孟斌有些不耐烦了：“到底咋的了？你再这么阴阳怪气的不说正事儿我可走了啊！”
　　赵齐宣还在笑：“我的人生简直比偶像剧还特么的偶像剧！简直要笑死我了！你还记得上次在亚特兰蒂斯的那件事儿不？跟苗夏一起的那个男的，竟然是李氏集团公司的老总李令惜的儿子！最可笑的是，我们公司被他李家给收购了不说，他儿子还被派来给我们当老大了！你说可笑不可笑？苗夏今天下午还专门跑我们公司来找他了，当着我的面跟人家亲亲我我的！”
　　“你等会儿，让我理一理，你是说苗夏的那个外国姘头儿是李氏集团公司老大的儿子，现在跑去给你当领导去了？真的假的？0”孟斌一脸吃惊。
　　赵齐宣点了点头，孟斌大腿一拍：“哎呀我操，都可以拍电视剧了！我说哥们儿，你这感情路也太坑爹了点儿吧？”
　　“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是要崩溃了！”
　　孟斌叹气：“唉，我说你啊，不如放弃吧，李令惜那是什么人物？你没有胜算的。”
　　赵齐宣一脸悲愤：“就因为我知道李令惜是什么人物，所以我敢断定他儿子肯定不是真爱苗夏的！我怎么能放任苗夏被他骗！”
　　孟斌无奈：“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真爱苗夏？苗夏长得好，身材好，学历高，性格也不错，就是家境差了点，而且还不贪图虚荣不拜金——这可是你说的，男人就算再有钱也架不住这么完美的女孩吧？”
　　“我……我就是感觉……”
　　“那是你感觉，又不是人家的感觉。”
　　“混蛋孟斌，你这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打击我的？”赵齐宣瞪着孟斌，似乎有点生气。
　　孟斌白他一眼：“我是来敲醒你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赶紧解毒吧，苗夏那样的女孩儿可不是你能收服得了的，不如收收心，找个合适的对象谈个正常的恋爱。”
　　“解毒？你说得容易。”赵齐宣的声音带了一丝嘲讽：“都十三年啦，要是能说解就解我现在都该结婚了。”
　　正好这个时候烤肉和扎啤都被端了上来，赵齐宣举起其中一杯：“来，孟斌，今晚咱俩继续战个痛！”
　　头天晚上宿醉令赵齐宣第二天醒来浑身乏力，头痛难忍，他挣扎着爬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半了，而他住的地方离公司少说有五十分钟的车程，无奈他只能放弃地铁公交，改坐出租，一路上催促着司机玩儿命狂奔，才赶着最后几分钟到了公司楼下，却又在电梯口恰好碰到了赫威斯。
　　“李总。”赵齐宣硬着头皮跟他打了个招呼。
　　“嘿，看来今天不光我一个人要迟到了啊？”赫威斯笑呵呵的，英俊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弧度，这种亲和力超高杀伤力爆表的笑容恐怕很少有女性抵抗得了的吧？
　　当然……苗夏肯定也不例外，满脑子都是浪漫幻想的她是最憧憬那种王子式的男人了，赵齐宣有些丧气的想着。
　　由于是临近上班时间，所以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尴尬，赵齐宣正在考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赫威斯道歉的时候，赫威斯突然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抱歉，我现在认人还认得不大全。”
　　赵齐宣迟疑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回答了：“赵齐宣，咱公司百来号儿的人，想认全也不大容易。”
　　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讽刺，不过赫威斯似乎并不在意，而是继续礼貌而温和的笑着：“原来你就是赵齐宣，高主管很赏识你。”
　　前半句让赵齐宣心里一惊，后半句更是吓了一跳，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他之前因为不知道名字而暂时没来找自己算账现在确认一下？还是高主管临走之前叫他到办公室谈话的内容都让他听见了？记得当时自己刚从高主管的办公室出来就遇见他了的……
　　赫威斯淡淡的看着赵齐宣脸上的表情，轻声感叹：“高主管是位不错的领导者，可惜我留不住他。”
　　赵齐宣刚想说什么，电梯“叮咚”地一声响了，喇叭里传来机械的女电子音：“二十三层，到了。”
　　赵齐宣将想要说的话咽回肚子，稍稍低了低头：“李总再见。”
　　直到电梯门关上前，赫威斯一直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他从第一次看见赵齐宣开始就觉得很眼熟，可是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赵齐宣吗？他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记住。
　　赵齐宣还是有点虚惊，他觉得赫威斯一定还记得之前在亚特兰蒂斯发生的事，毕竟当众被人泼一身酒可是极为丢脸的事，换谁都不可能忘，就连他自己当时还在醉酒的状态下到这会儿都记得一清二楚。算了，想再多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早晚都要跟人家去道歉的。
　　刚坐下没多久，隔壁的小王就来戳他了：“诶，小赵，你是不是认识昨天来的那个美女啊？”
　　“嗯……”赵齐宣拿鼻子哼着气，明显不太想说这个话题。
　　“你跟那美女什么关系？不会是你老相好吧？我昨天看着咱们老板搂着她出去了，难道是被翘了？”小王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
　　赵齐宣有些烦躁：“是老朋友不是老相好！你个大男人家这么八卦真的没问题么？”
　　小王的目光滴溜溜的一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嘿嘿，我看就算不是老相好你多少也有点喜欢人家吧？你昨天那魂儿都被勾了样子我可看的挺清楚的。”
　　赵齐宣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你够了啊小王，再这么下去我可没办法跟你愉快的玩耍了。”
　　小王不再多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赵齐宣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公司的□□群里就开始疯传起流言蜚语。
　　同事A：“诶，我刚听说咱公司的小赵跟昨天来的那个美女是老相好呢。”
　　同事B：“哪个小赵？咱公司姓赵的不少呢吧？”
　　同事A：“软研部的那个小赵，赵齐宣。”
　　同事C：“哦，我知道是哪个了，我们部门跟他们部门来往挺多的。”
　　同事D：“怎么回事？那个美女的老相好应该是咱李总吧？昨天下班的时候我还看着两个人搂搂抱抱的开着豪车走了的。”
　　同事A：“哪呀，人家小赵跟美女才是老相好来的，昨天你是没看，美女来的时候小赵可热切了。”
　　同事E：“矮油？难道是办公室三角恋？”
　　……
　　大家越讨论越热烈，赵齐宣却是越看脸越黑，他忍无可忍的站起来，趴在桌子的隔断上，表情恐怖的盯着小王：“小王啊，乱传八卦可是损阴德的，比如我大概以后不会在你赶工的时候帮你写程序了。”
　　小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懦懦地望着赵齐宣：“你，你在公司群里？”
　　“废特么话！”
　　小王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尴尬的缩了缩脖子：“我错了赵哥，我现在就让他们闭嘴。”
　　赵齐宣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满意的看着先前还热闹非凡的群里瞬间鸦雀无声，被人八卦的滋味可不怎么好，何况八卦这东西可跟好事扯不上边，就算他不能控制群众意愿，他也不想看着别人当着他的面瞎扯淡。
　　不过赵齐宣没想到的是，他虽然阻止了谣言，却阻止不了恶梦的延续，苗夏又来了，这次她没有再来赵齐宣所在的这一楼层，但他还是看见她了，就在写字楼大门口，赫威斯和前一天一样，轻搂着她，将她送上他那辆豪车的副驾，然后绝尘而去。